第70章 冰糖梨子汤
秋日的暖阳透过炊事班的窗户,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后勤处刚发完中秋水果,各连队按人头都领完了,角落里还剩下小半筐梨子。
老王班长背着手看着那筐梨, 有点犯愁,“这剩下的咋分?一人半个也不够啊……”
林小棠端着洗好的笼布路过, 正巧听见老王的嘀咕,她眼睛一亮立刻举起手, “班长!班长!咱们熬梨子汤吧?”
林小棠放下盆子凑过来,苦恼地皱了皱小鼻子,“最近天太干了,中午晒得不行,晚上又冷嗖嗖的, 打饭时我都听见好多同志在干咳了, 要是能喝点梨汤润润嗓子也能舒服点。”
最近林小棠正在看队长给她的那本食谱, 她赶紧现学现卖, “书上说梨子最能止咳润肺了,您要是不信, 可以去问军医?”
“就你懂的多!”老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梨子润肺我能不知道, 就这还用问军医?三岁娃娃都知道的事。”
话虽这么说, 不过老王也觉得丫头这主意不赖, “行吧, 就依你, 把这些梨子都处理了, 中午加个汤。”
“好嘞!”林小棠高兴地应了一声,立刻搬来个小马扎,坐在梨筐前开始干活。
削皮可是她的拿手活, 只见林小棠手里的小刀在梨子上轻轻转着,薄薄的梨皮就一圈圈地旋下来,又长又薄,几乎没有多余的果肉。
旁边几个想帮忙的小战士看得目瞪口呆,大家伙都围过来瞧稀奇。
“小棠同志,你这手也太巧了!这皮削得,跟纸皮似的!”
“就是,别说用刀,就是啃,我都不见得能啃这么薄……”
“那当然!”林小棠有点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初班长嫌我瘦没力气,还不想留我呢,我可是靠着这削皮的本事才留下来的。”
林小棠说完,还偷偷瞄了眼老王班长。
老王正在检查蒸笼,闻言老脸一红,偏偏嘴硬反驳道,“现在也没见你长几两肉,每顿那两大碗饭也不知道吃哪儿去了,力气还没有人家小姜一半大。”
“我吃的都用来长个子了呀!”林小棠一听不乐意了,她还跳起来比了比,“李婶您说是不是?”
正在摘菜的李婶笑着点头,“这倒是,小棠这半年窜了不少个头,刚来的时候连上灶台都够呛,现在都能掌勺了。”
不过听到班长提起姜红梅,林小棠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夸道,“红梅姐的力气是很大,可我会做饭呀!她可以背起一麻袋花生不喘气,我呢,就把花生变成花生糖,我们个个都厉害!”
说着,她还得意地抬了抬小下巴,阳光洒在她明媚又灵动的小脸上。
林小棠还乐呵呵地说起姜红梅报到时扛着一麻袋花生的事,炊事班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那丫头确实像咱们炊事班的。”李婶想起姜红梅的身板,还有那一身的力气,忍不住笑道。
林小棠很快就将梨子削皮切块了,根本不用其他人帮忙。
用老王的话说,“这帮小子削皮就跟刨地似的,太浪费了。”林小棠可舍不得他们削。
白生生的梨子被倒进大锅里,水花溅了一身,梨块在清水里来回滚了几圈,看着空荡荡的锅底委屈地嘟囔。
「这地方怪冷清的,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正当梨块耷拉着脑袋叹气,一块皱巴巴的陈皮从上面掉落下来。
「别怕,我来陪你啦!」陈皮略显干硬的身子在水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还是林小棠做月饼剩下的那几块陈皮,她刚想起来就赶紧洗干净切碎了一并洒进锅里。
梨子眼睛一亮,赶紧往陈皮旁边凑了凑,「你是谁呀?闻着香香的。」
两人正说着话,又有几块老冰糖“叮叮当当”跳下来。
「我们也来凑热闹啦,只有你俩怪没滋没味的。」
梨子这下彻底开心了,在水里开心的撞了撞陈皮,又碰了碰冰糖。
「这下好了,咱们仨凑一块儿,谁也不孤单啦!」
陈皮舒展着蜷缩了许久的身子,「就是,等会儿咱煮的糯糯的,甜丝丝,保管让人喜欢。」
老冰糖在沸水里慢慢化开,梨块和陈皮在滚烫的锅里上下翻滚,水果的甜香在后厨弥漫,清新又好闻。
中午开饭时,战士们看到窗口热气腾腾的梨汤,又惊又喜。
“呦!竟然有梨汤喝?”
“上午刚发了梨子,中午就喝上汤了!”
“咱们的炊事班真是神速!”
听说是因为最近咳嗽的人多,特意煮的,战士们端着碗,喝着温热的梨汤,只觉得这汤格外的甜。
午饭过后,炊事班终于忙活完了,后厨的人也开始吃午饭。
严战找过来时,林小棠正捧着她的大海碗,端坐在后院的小马扎上埋头吃饭,那碗只怕比她的脑袋还要大。
看到队长过来,林小棠赶紧放下碗筷就要站起来,严战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吃。
“是这样,我们队里想把梨子交给炊事班煮成梨汤,让不舒服的同志多喝几顿,不知道这合规矩不?”
林小棠咽下嘴里的饭菜,眼睛弯弯的刚想答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捂住嘴,她眨巴眨巴眼,看了看旁边坐着的老王班长,又瞟了眼队长。
“这个……班长您说呢?”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点不确定。
老王和严战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老王满意地点头,“你这丫头,总算长进了。”
老王沉吟片刻,“严队长,战士们有心了,这当然是好事,我们炊事班没问题。”
没想到这边刚说好,李连长也挠着头找过来了,说的也是同样的事儿。
“我们连队咳嗽的人更多,战士们说,梨汤给咳嗽的同志多喝点……”
老王自然也答应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礼拜,东食堂的梨子汤连着煮了一礼拜,战士们不仅喝到了陈皮梨子汤,还有红枣梨子汤、百合梨子汤、枸杞梨子汤,甚至还有银耳梨子汤。
变着花样炖煮的梨子汤让其他连队的战士羡慕坏了,可没办法,他们的梨子发下来当晚就被啃光了,谁能想到还有煮汤这回事啊。
不过,这回可不是林小棠说出去的,她嘴巴可严实了,谁都没说,顶多是在削皮的时候和梨子念叨几句,这次是东食堂的战士们自己说出去的。
没办法,热乎乎的梨子汤下肚,战士们的干咳声果然渐渐少了很多,晚上睡觉都舒服了,忍不住就和其他连队炫耀起这事儿。
这天后勤开例会,会上有个炊事班长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东食堂这算是搞特殊嘛,待遇真好!”
这次没等老王开口,一向喜欢和东食堂别苗头的老魏先拍了桌子。
“啥叫搞特殊?”老魏的大嗓门还挺响,“人家这是主动关心战士,照顾照顾身体不舒服的战士怎么了,这是同志们间的团结友爱,相互照顾,这也是咱们部队的老传统了,我看挺好!”
虽然老王有点意外,不过他还是赶紧接上话,“对,而且熬汤的时候,每个班都有派代表过来帮忙,我们炊事班就是指导一下大家。李连长过来帮忙的时候还说呢,这也算是咱们连队的一次集体活动。”
老王笑呵呵道,“咱们炊事班不都是想让战士们吃得饱,吃得好嘛,这和搞特殊可沾不上边。”
散会后,老王班长快走几步追上老魏,“刚才……谢了啊!”
老魏脸上有点不自然,扭开头,“哼”了一声,“谢啥?我这是就事论事,谁帮你了!”
说完,他加快脚步走了,老王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这天林小棠正在窗口准备打饭,食堂门口忽然出现几个熟悉的身影,她眼睛一亮,踮起脚尖使劲挥了挥手。
“沈姐姐,沈姐姐,这边!”
“小棠!”沈白薇端着饭盒小跑到窗口。
林小棠惊喜地探出半边身子,两人刚打了个照面,几乎是脱口而出。
“咦,小棠,你怎么黑了?”
“沈姐姐,你晒得好黑呀!”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
沈白薇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无奈地叹气,“哎,别提了,我们这次去边境慰问演出,那边海拔高,太阳毒得很,抹再多雪花膏都不顶用,戴再大的帽子都没用,该黑还是黑。”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们团里好几个姐妹都晒伤了,我这还算好的呢!”
沈白薇原本白皙的皮肤确实晒黑了不少,脸上还带着些奔波的疲惫,但更多是完成任务的轻松。
“没事,养一养就能白回来。”林小棠一点没发愁,因为她有很多新奇的事情想告诉沈白薇,“沈姐姐,我跟着特种兵去野训了!”
“啊?听说特种兵训练可辛苦了?”沈白薇一脸惊讶,“你没有哭鼻子吧?”
“才没有!”林小棠摇了摇头,兴奋道,“路上可好玩了!我们爬了好高的山,还碰到了沼泽地,对了,我们还抓了野兔和野鸡,还采了好多蘑菇……晚上睡在林子里,抬头就能看到星星呢……”
林小棠越说越兴奋,要不是她手里还拿着饭勺,估计早已经手舞足蹈了。
“真的啊?那你们在树林里碰到狼了吗?”旁边几个文工团的女兵也围了过来。
“没有,不过我们抓到了野猪。”林小棠刚想继续说,抬头却见进入食堂的战士越来越多了,她赶忙刹住话头。
“不说了,我得给大家打饭了,要不……”林小棠眼睛滴溜溜转了转,“要不你们晚上过来我们宿舍?”
林小棠感觉自己想了个好主意,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补充,“咱们可以把被子支起来,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这样指导员就发现不了!”
几个脑袋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盘算着晚上怎么“躲猫猫”不被发现,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哦,原来你在宿舍不好好睡觉,就琢磨这些?”
低沉的声音有点耳熟,林小棠吓得跳开老远,她挺直腰杆,脸上的表情要多正经有多正经,偏偏眼神飘忽得都不知道往哪儿看,其他文工团女兵也假装看窗口的菜色,或者整理自己的衣领。
严战带着几个特种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身后,一个个憋着笑,看着这几个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没有的事!”
林小棠心虚的握紧勺子,结结巴巴地解释,“报、报告队长!我们熄灯后就好好睡觉了,我们……我们就是说梦话,我,我也没有躲在被窝里看书!真的!”
她越说声音越大,好像声音大就更有说服力似的。
文工团的姑娘们红着脸端着饭盒悄悄溜了,沈白薇临走前还给林小棠使了个眼色。
特种兵憋着笑排队打饭,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严战,眼底里流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林小棠被他们笑得有点懵,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支起被子这一招我们新兵连就用过了,老套。”雷勇冲她做了个鬼脸。
“小棠同志,手电筒电量够不够?”李小飞憋笑。
特种兵挨个上前打饭,每个人经过窗口都要逗她一句。
严战走上前,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尖,觉得这丫头那点机灵劲儿大概全用在琢磨吃食上了。
林小棠偷偷瞄了眼队长,又赶紧找补道,“我们真的可老实睡觉了,每次指导员查寝时都说我们宿舍最安静……”
严战递过饭盒,嘴唇弯了弯,“以后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微笑就行了。”
不然她只要开口,就全是破绽。
林小棠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点头,露出一个格外傻气的笑容,“嗯!知道了,队长!”
她拿起勺子,给他打了满满一勺菜,又特意多舀了点快要见底的辣椒酱扣在盘子里。
打饭的队伍越来越长,林小棠牢记队长的“教导”,给每个人打饭时都附赠了一个超灿烂的笑容,搞得战士们想笑又不好意思,只能辛苦地憋着笑。
林小棠一边打饭,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琢磨,他们到底在笑啥?
晚上女兵宿舍,手电筒的光从被缝里漏出来,照见三颗凑在一起的脑袋。
“山洪可吓人了,”林小棠比划着,“河水浑得跟泥汤似的……”
“真的啊?”沈白薇屏住呼吸,“那你们咋发现的?”
没多久传来姜红梅的羡慕声,“真的呀?你还下河抓河蚌了?上次怎么没有说……”
“嘘,小点声!”
“然后呢然后呢?”
午饭时间,东食堂一如既往地热闹,战士们端着饭盒排队打饭。
没一会儿伸长脖子往窗口张望的同志们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平时那个总是笑眯眯地问“够不够?要不要多来勺汤?”的小姑娘今天不在。
“咦,小林同志今天没来嘛?”二排长端着饭盒嘀咕。
“班长,小林同志呢?咋没见着她?”窗口的战士也扒着窗口好奇地问。
侦察兵的战士们已经打好饭,大家围坐在常坐的那张桌子旁,雷勇环顾四周,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问,“队长,小棠同志今天不在食堂啊?她没事儿吧?”
对面的严战闻言,头也不抬道,“她老家来人了。”
众人“哦”了一声,这才安心吃饭,只是觉得少了林小棠叽叽喳喳的声音,食堂好像比平时安静了许多,还真有点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