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战沉声下令，但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似乎柔和了几分。
雷震给林小棠挪了个石块过来，战士们聚拢成一圈，几双筷子争先恐后地伸向这盘意料之外地酱香野杂菜。
野菜凉丝丝的，脆嫩中带着黄豆酱的咸香，腌得恰到好处，嚼起来咯吱咯吱，配着干粮特别有胃口。
“唔！好吃！一点不比食堂的酱菜差。”陈大牛胃口好得很，是几人中最能吃苦的。
“这是野葱吗？”雷勇是个吃货，眼睛向来尖得很，“这味真带劲儿！”
刚刚摆好架势，准备大干一场的特种兵们实际默默谦让着，夹上一筷头野菜往往要搭上好几口干粮，刚刚好没那么噎挺，嘴里也更有味儿了。
可能是凌晨就赶路的缘故，这大半天下来，大家早就饿得心发慌。
偶尔山风吹过，战士们觉得，这顿不开火的午饭吃得比昨晚上的野菜粥还要满足。
最近在认真学习的林小棠却知道，那是因为大家赶路时留了太多汗，身体早就没劲儿了，战士们只凭着那口气，这时候来上一口酱菜，人可不就精神了。
想到上午摘到的蘑菇，林小棠暗暗盘算，等晚上到了休整点，战士们应该可以好好吃上一顿热乎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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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松茸（松口蘑）为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1999 年列入，2021 年名录保留），受《野生植物保护条例》保护。非法采集、交易均属违法。保护野生植物，人人有责。
第43章 蘑菇酱
夜幕降临, 临时休整点还弥漫着蘑菇粥的余香，特种兵们刚吃完晚饭，隐蔽灶台里的炭火余温还泛着通红的光。
林小棠蹲在灶台旁, 面前摊开的网兜上堆满了各色蘑菇，除了常见的草菇松菇, 还有黄褐色的白牛肝菌、金黄的鸡油菌，还有几朵灰褐色的松茸……
今天因为有特种兵们的加入, 采来的蘑菇实在是太多了，网兜里都塞得满满当当，哪怕晚上的蘑菇粥已经吃了不少，可是剩下的量恐怕还够吃上两天。
眼下天气这么热，这些新嫩的蘑菇可坚持不了这么多天, 林小棠一株也舍不得浪费, 干脆向队长申请再开一次火。
“……这要是坏了多可惜, ”林小棠手指扒拉着蘑菇堆, 压低声音，“我想着不如给大家做点蘑菇酱带着, 明天中午还可以配着干粮吃。”
因为这一带靠近蓝军的重点布防区域，大家生怕惊动了可能潜伏在这附近的蓝军暗哨, 说话做事都更加谨慎小心, 明天中午铁定不会搭灶生火。
见严战凝眉, 林小棠赶紧保证, “很快就好！绝对不超过二十分钟！”她还补充道, “万一真被发现了, 你们先撤，不用管我。”
严战正在查看地图，闻言抬起头, “虽然你是编外人员，但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男人声音平静，眼神锐利，周围的战士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任何一个人被抓，都算任务失败。”
林小棠诧异，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一朵蘑菇的菌柄，她没想到自己这个“编外人员”居然也这么重要。
严战沉思片刻，看了看地图上标记的黑水河位置，明晚预计就要想办法渡河，确实需要些便携食物。
他折起地图，沉声吩咐，“大家抓紧时间，动作要快，火不能太旺，控制好烟雾。”
林小棠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队长您放心！我们保证不会暴露！”
严战转身去安排警戒，战士们听说要做蘑菇酱，顿时来了精神。
大家很快就行动起来，除了有任务在身的人，其余人全都围了过来，人手一把匕首，开始帮林小棠处理蘑菇。
“不用切得太好看，”林小棠探头叮嘱，“反正最后都是酱……哎，雷勇同志，你那个也切太粗了！”
被点名的雷勇一边切蘑菇丁一边嘀咕，“这可比潜伏训练累多了。”
“闭嘴吧你！”李小飞飞踢了他一脚笑骂，“昨晚谁把野菜粥喝得一滴也不剩？”
林小棠听着他们斗嘴，抿嘴偷笑，手里的小刀却切得飞快，蘑菇丁在她的刀下越堆越高。
她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说实话，战士们切蘑菇的架势活像是在拆炸弹，眉头紧锁，动作却格外轻柔。
“不用切太细，也不要太大颗，不然不好入味。”林小棠小声念念叨叨，手里切菜的动作却没停。
陈大牛憨笑，“小林同志，你这刀工可比当初切土豆丝时顺溜多了。”
林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可是练了好久！”她举起手里的小刀炫耀，“看到没，这把趁手的小刀就是班长奖励我的。”
人多力量大，大家齐心协力，手下动作越来越熟练，不一会儿，就切好了大半锅的蘑菇。
林小棠却转身，神秘兮兮地冲陈大牛招招手，压低声音道，“陈大牛同志，有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话音未落，雷勇和李小飞立刻一左一右凑了过来，两双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什么任务？我们也能干！”
“就是，凭什么只交给他？”
“真的？那太好啦！”
林小棠眼睛一亮，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哗啦啦倒出几捧山核桃和榛子，“那请三位同志帮忙砸开吧！但是要轻点哦，可千万不能招来蓝军暗哨。”
林小棠眨眨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翘起地嘴角俨然一只得逞的小狐狸。
三个特种兵盯着满地的坚果傻眼了，那表情活像被雷劈了一样。
“不是，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捡这么多榛子？”李小飞瞪大眼睛。
“我说她怎么老往松树底下钻……”陈大牛捏起一颗核桃嘀咕。
核桃们在他们手心得意地晃了晃，「没想到吧？我们可是在溪边被捡起的，藏了一路都没敢吭声！」
三个特种兵认命地蹲在树根旁边，用石头小心翼翼地敲着坚果，每一声轻响都让他们紧张地东张西望，活像做贼似的。
「选我选我！」圆鼓鼓的山核桃得意地撞了撞榛子，「我的油可比你多！」
「胡说！」榛子不甘示弱地蹦跶，「我们可是上等货，最适合熬酱！」
“这算哪门子特种任务……”李小飞嘟囔着，却还是认真地取出果仁。
“亏得她背着这么多山核桃她也不嫌累！”雷勇咬牙切齿的拿起石头，“下次休整时，我一定要和队长说，不能放她单独行动……”
雷勇用石头轻轻一磕，榛子就“咻”地飞进草丛，负责警戒的雷震看着他干瞪眼。
「轻点轻点！」榛子紧张地嚷嚷，不满的抗议，「我们壳硬但内心脆弱，别把果仁砸碎啦！」
“嘘！”
陈大牛突然竖起耳朵，“你们听，是不是有巡逻队？”
三人瞬间僵住，结果只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低头一看，林小棠已经轻手轻脚地把他们砸好的果仁统统收进了搪瓷碗里。
对上他们的视线，林小棠眼睛弯成了月牙，还不忘提醒他们，“果仁要完整，别碾太碎了！加油！”
这“小监工”的笑模样，在三人眼里简直就是苛刻的小地主婆。
简易灶台前，山核桃和榛子兴奋地挤作一团，「终于轮到我们出场啦！」
“知道知道，今天要让你们和蘑菇交个好朋友，你们可要相亲相爱哦！”
锅小火慢热后，林小棠倒入砸碎的山核桃和榛子果仁，坚果仁被慢慢烘烤，散发出浓郁的油脂香。
「好热好热！」果仁在锅里打滚，「但是我们变好香啊！」
“出油啦！”林小棠小声欢呼，用勺子轻轻按压着果仁，“帮帮忙，一定要多出点油呀！”
「好香啊！」野葱从搪瓷缸里探出脑袋，「该我们了吧？」
野山椒也不甘示弱，「别忘了我们，我们可是灵魂调料！」
搪瓷盆里的野蘑菇丁也急不可耐地嚷嚷，「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出场？」
「我说各位，」草菇率先开腔，「我们可是主力，待会儿进了油锅可得把最鲜亮的位置留给我。」
松菇慢悠悠反驳，「草菇老弟你也太心急了，真正的主角得有格调，你闻闻我这松脂香，这才是蘑菇酱的精髓。」
「论扎实，你们谁比得上我？」白牛肝菌扭动着厚实的身子，「等出锅时，你们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灵魂了，你们呀，顶多算调味的点缀。」
鸡油菌晃了晃金黄的裙摆，翻了个白眼，「你们怕是忘了，酱汁的颜色全靠我提亮呢！没有我撑场子，就你们那灰扑扑的熊样，谁看了能有胃口？」
「放屁！」暴躁的松茸不满的抗议，「老子才是最顶级的食材，老子是主角！」
林小棠对蘑菇们突如其来的争吵充耳不闻，笑着将切碎的野山椒倒入锅里。
野山椒扭着不存在地细腰跳进油锅，「都别急，让我先爆个香！」
野山椒碎得意地释放出辛辣的香气，瞬间激起的辛辣呛得野葱直打喷嚏。
「阿嚏！你倒是慢点啊！」
「阿嚏！」金黄的鸡油菌丁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辣死菇了！」
「让让！让让！」
野葱白急吼吼地跳进油锅想找野山椒算账，结果太烫了转身和野山椒撞了个满怀。
林小棠赶紧把蘑菇丁倒进去翻炒，坚果的醇香、蘑菇的鲜美和野山椒的辛辣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菌香萦绕，就连正在警戒的严战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锅里的蘑菇酱“咕嘟咕嘟”冒着泡，林小棠随手切了一小块酱油膏丢入锅里调和增味，香气顿时上了一个台阶。
“糟了糟了，这可太香了，不行不行……”林小棠自言自语，手忙脚乱地胡乱盖上锅盖，生怕引来蓝军的暗哨。
严战从暗处走来，刚好听到这话，扫了眼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放心，刚收到信号，周围安全。”
林小棠听到声音回头，见是队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再次揭开锅盖，浓郁醇厚的蘑菇酱香扑面而来，战士们不约而同地聚拢过来。
三个“坚果粉碎机”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凑过来，使劲抽了抽鼻子，“虽然累是累了点，但闻着是真香……”
雷勇则暗暗在心底下决定，明天一定要盯紧这个小炊事员，谁知道她下一刻又有什么新花样！
林小棠突然“哎呀”一声，从酱里挑出一片亮晶晶的东西，原来是一棵榛子逃过了碾压，这会儿正躺在蘑菇堆里装死。
林小棠顺手就把它塞进嘴里，软嫩多汁，浓而不腻，蘑菇酱的味道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抬头却撞上特种兵们目瞪口呆的表情，她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我正好尝尝咸淡，嘿嘿……”
熬好的香菇酱颗粒分明，酱香浓郁。
林小棠利落地分装到每个人的饭盒里，她还不忘小声一一叮嘱，“不能偷吃哦！留着明天配干粮。”
“嘶……这也太香了！”
看着这一盒油润鲜嫩，让人食指大动的蘑菇酱，特种兵们集体咽了咽口水。
雷勇盯着自己饭盒里那酱香透亮的蘑菇酱，喉结连连滑动，抬起手蠢蠢欲动，“要不就尝一口？”不然今天晚上他肯定会睡不着。
“不行！”林小棠眼疾手快地拍开雷勇的手指，叉腰不满地瞪他，“喂！说好了明天吃！”
雷勇转头看向自家哥哥的饭盒，雷震像是没看到他直勾勾的眼神，“咔哒”一声盖上了盒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