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你们看!严参谋长笑了!他是不是笑了?虽然就那么一下下,但我就是瞅见了!」黄墩墩的小土豆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还说‘听你的’!哎呀我的土豆祖宗,这话是从参谋长嘴里说出来的吗?我是不是没睡醒?」边上的小土豆也加入了惊叹行列。
林小棠也不知是被严战看得不自然,还是被小土豆起哄得脸热,不由催促道,“严大哥,你快回去休息会儿吧,天都快亮了。”
“嗯,”严战应了一声,却还没起身,他看了看她,又叮嘱道,“那你警惕些,我先回去了。”
“知道啦,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点点头,她晃了晃手里的折叠刀,“谢谢你,严大哥,我会好好用的。”
严战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走啦走啦!严参谋长走啦!」小土豆贼兮兮地声音再次响起,分明还带着点意犹未尽。
「你们瞧见没?」最上头的小土豆兴奋地补充道,「严参谋长走的时候,是不是又回头看了一眼咱们这边?」
「你们看!你们快看!他又回头了,又回头了,这一步三回头,啧啧啧……这分明就是舍不得走嘛!」
「就是,虽然咱们离得远,可我们战地小土豆的眼神可都好着呢,大家都瞧得清清楚楚的。」
原本还嫌挤得慌的小土豆,这会儿全都探头探脑地凑在一起,嘀咕个没完没了。
「不光你们小土豆瞧见了,我们咸菜疙瘩眼明心亮,瞧得更清楚呢!」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这可把兴奋的小土豆吓了一跳,好嘛,到底还是把咸菜疙瘩吵醒了!
那老咸菜疙瘩翻了个身,不慌不忙继续道,「你们这些小年轻懂什么?这哪是送把刀那么简单?依我看啊,这是把心尖尖都搁这儿了,咱们参谋长这是铁树开花,没跑了!」
林小棠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耳根子微微发烫,她晃了晃手里的小刀,“好了好了,你们就消停会儿吧!再吵吵,你们还想不想做战地小土豆了?嗯?”
明晃晃的威胁立竿见影,小土豆们瞬间鸦雀无声,老咸菜本着好疙瘩不跟小丫头一般见识的心态,哼唧了一声,也没了动静。
不过咸菜疙瘩却被另外一件事勾起了兴趣,「小棠同志,这些战地小土豆你打算怎么吃?炖?炒?还是烤?」
好奇的不仅是咸菜疙瘩,第二天上午,老王班长也在问,“小棠,醒啦?过来看看这个,你点子多,这些韭菜花你瞅瞅,这咋吃呢?”
这是昨天傍晚他们去挖野山药回来的路上发现的野韭菜,当时天色晚了,他们也来不及摘,而且摘回去一晚上也怕蔫巴了,这才商量着今天再跑一趟。
看来班长他们一早就摘回来了,等到值夜的林小棠补觉醒来时,老王不免就问起这事儿了。
林小棠仔细看了看,发现班长他们摘的韭花都带了一截嫩花薹,碧绿的梗子顶上是将开未开的花苞,正是最鲜嫩的时候。
林小棠昨天晚上就想好了,“班长,咱们下午不是要蒸馒头吗?我看这些韭花嫩得很,花薹也脆生,不如把它们捣成韭花酱?用粗盐一腌,那味道肯定窜鼻子,到时候配上刚出锅的大馒头,一口下去……啧,想想都美。”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咱们还可以煮一些土豆,就着这韭花酱蘸着吃,那味道肯定也错不了,又当饭又当菜,还省事,正好给同志们也换个口味。”
“韭花酱?”钱师傅凑过来吸了吸鼻子,韭香味怪好闻的,“这玩意儿咋弄?我就听说过韭菜花能腌咸菜,没听过还能做酱的啊?”
“差不多的道理,”林小棠笑着解释道,“就是把嫩花薹捣碎了,给点盐和姜蒜就成,咱们还可以少加点韭菜叶一起,现捣现吃,那滋味肯定鲜灵。”
“小棠,你这脑子就是活络,我听着就怪好吃的,”钱师傅吸溜着口水,“那咱们和面做馒头吧!小棠你就专心弄那个韭花酱,我揉面,老王烧火,三妹打下手,咱们分工合作,保证晚饭让同志们吃上热乎馒头配鲜酱。”
午饭过后,老王他们就开始忙活了,蒸馒头是个大工程,和面的和面,择菜的择菜,还有洗土豆的。
老魏背着手,溜溜达达过来瞅了一眼,“嚯!你们这儿够热闹的啊!哟,这是……野韭菜花?哪儿搞来的?”
老王笑眯着眼,“昨天碰巧发现的,就在老林子边上那片坡,我看你们早上也出去转悠了,有啥收获没?”
老魏凑到竹篮边嗅了嗅,韭菜花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听到这话忍不住摇头,“别提了!我们早上也钻了半天林子,结果挖了半天就刨出来几根细细溜溜的山药,还不够塞牙缝的呢!还是你们运气好,眼神也好。”
他咂了咂嘴,不由羡慕道,“你们这花样可真多,又是山药又是韭花的,变着法儿地捣鼓好吃的,你们就不怕被蓝方给盯上了?他们要是把主意打到你们后勤头上,那咱们前边的战士可就抓瞎了。”
老王班长摆摆手,“怕啥?咱们这是在演习区,又不是真打仗,再说了,蓝方要真来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就是,魏班长,”林小棠一边择菜,一边笑道,“咱们天天可没少练,他们要是敢来,肯定得叫他们后悔打咱们的主意,我们炊事班也不是好惹的,锅碗瓢盆都能当武器。”
话虽这么说,因为老魏班长的提醒,所以林小棠对陌生的面孔特别在意。
这不,在小溪边洗韭菜花的时候,林小棠就发现了生面孔,心里咯噔一下,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洗菜,余光却留意着旁边的动静。
那人蹲在小溪下游好像在洗手,但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没想到,那人洗完了手竟然主动凑过来了。
“同志,忙着呢?”来人在离林小棠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来,笑着跟她打招呼,语气自然得很。
林小棠抬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嘴里应道,“是啊,洗点菜,同志你是……”
“哦,我也是后勤的,”那人笑了笑,“刚执行任务回来,正巧路过这儿,看你在这洗东西就过来瞧瞧。”
林小棠闻言在心里快速转着,后勤的人她可熟了,这人她绝对没见过,而且明眼人都瞧见他是从下游过来的,那可是被圈出来的前沿阵地,前头的人跑后勤来干吗?还冒充他们后勤的?
林小棠面上不显,嘴上却寒暄道,“原来是后勤的同志呀,辛苦啦!吃饭了没?我们这儿正做好吃的呢。”
“还没呢,”那人说着还上前两步,仔细瞧了瞧盆里的菜,“你们这是……野韭花?哪来的?长得可真水灵。”
“是呀,”林小棠把洗好的韭菜花捞出来,抖了抖水,“我们就是在山里摘的,同志,你是几连的?回头吃饭的时候你可以来我们这尝尝啊!”
“你们这韭菜花打算怎么吃?”那人没回答问话,反而抬头看向林小棠笑问,“小同志,你是哪个队的?我要是有时间就过去蹭个饭,好久没吃过这野韭花了,还怪想这一口的。”
“同志,我们是二连炊事班的,”林小棠指了指旁边的开阔地带,“我们大灶就搭在那一处,位置很好找,只要你是吃饭的点儿过来,循着韭花酱的味儿就能找到。”
“循着味儿就能找到?”那人不由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林小棠笑容灿烂,她自信道,“对呀,因为我们的饭菜肯定是最香的,我们的战士也是吃得最香的,你闻闻,这会儿还没开始做饭呢,光是韭菜花的味儿就够勾人的吧?”
那人还真的吸了吸鼻子,然后笑道,“是挺香。”他又看了眼大盆里的韭菜花,这才起身,“行,那我记下了,你先忙,我再去那边转悠转悠,要是我回头得空了,一定去找你讨点酱尝尝。”
他刚准备转身走,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对了,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小棠!同志,你可一定要来呀!”林小棠脆生生地答道,她心说,你要是真来了,我才能抓住你的把柄,瞧瞧你到底是不是坏蛋。
“一定。”那人摆摆手,转身不紧不慢地朝林子深处走去。
林小棠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埋头继续洗着剩下的韭菜花,心里还在不停地琢磨这事儿。
晾干的嫩花薹碧绿如玉,捏在手里硬挺挺的,林小棠还加了些韭菜叶,叶子的味道更冲,更能提味。
没有石臼,就用行军锅代替,林小棠把韭菜花放进锅里,加了把粗盐,又切了几片姜,剥了几瓣蒜丢进去,然后抡起擀面杖开始捣。
“砰、砰、砰……”
还没捣几下呢,浓烈的韭香味一下子飘得老远,那味道,清冽中带着辛辣,辛辣里又透着鲜甜,混着姜蒜的辛香,霸道得直往人鼻子里钻。
路过的战士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一个个忙不迭地咽了口口水。
“嚯!什么味儿?这么窜鼻子!”
“是二连炊事班那边传来的!真香啊!”
“好像是……韭菜?不对,比韭菜香多了!”
“哎呀妈呀,这味儿闻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都造反了!”
不仅是路过的战士,就连在这附近的几位排长都忍不住朝炊事班这边张望,私下里嘀咕,“二连这帮家伙,伙食整得可以啊!这又捣鼓啥好吃的呢?闻着就下饭!”
经过反复捶打,翠绿的花薹和韭叶慢慢被捣成带着颗粒的糊状,其间还能看到细小的花苞,经过盐的调和,韭香的那股冲劲儿也愈发的咸香扑鼻。
林小棠用筷子挑了一点闻了闻,又尝了尝,辛辣中带着回甘,韭香浓郁但不冲人,姜蒜的味道恰到好处地压住了土腥味,咸鲜适口。
“成了!”林小棠满意地放下擀面杖。
这时候大锅盖一掀,白色的蒸汽“噗”地冲出来,一个个馒头胖乎乎的挤在蒸屉里,看着就暄软。
“嘿,这次发面发得好啊!”钱师傅乐呵呵的。
晚饭齐活了,战士们按着班组轮流到炊事班这边来打饭,一个个端着饭盒眼巴巴地瞧着,尤其是闻到那股不同寻常的韭香后,眼睛都亮了几分。
今晚的主食是馒头配韭花酱,还有一个炖小土豆,捣好的韭花酱装在大盆里,碧碧绿绿的酱,瞧着就格外惹眼。
“每人两个馒头,一勺炖土豆,韭花酱自己舀,管够!但不许浪费啊!”老王班长站在大锅边,一边给战士们打菜,一边大声吆喝着。
战士们打好饭迫不及待就开动了,刚尝一口,大家伙的眼睛都亮了。
那韭花酱入口咸鲜适口,嚼在嘴里还带着花苞和嫩薹的细碎颗粒感,咯吱咯吱的,一口咽下去,嘴里还留着野韭菜特有的韭香,不齁不冲,越咂摸越香。
暄软蓬松的馒头掰开时还冒着热乎气,挑一勺韭花酱抹在馒头上,酱香味立刻渗进馒头里,咬一口,面香味配着咸香味,香得人直咂嘴,一口气就啃了大半个。
韭花酱配着炖得粉糯的小土豆一起吃,那更是够味儿,一抿就化的土豆蘸上点酱,香得人连土豆皮都不舍得剥,粉糯里透着鲜,越吃越顺口,多少都不腻。
“嘿!这韭花酱味道可真不赖!”钱师傅自己也咬了一大口馒头夹酱,眼睛都眯起来了,“配着这刚出锅的暄馒头,绝了!这酱把馒头的甜味都勾出来了,这大馒头裹着这咸香的酱,哎呀,给个连长都不换!”
雷勇更是没出息,扒着饭盒直嚷嚷,“我的娘哎,这土豆蘸酱也太好吃了吧!炖土豆都能吃出花来,嗯,这韭香味直钻鼻子,就这一碗根本不够吃啊!班长,我还能再来一碗吗?”
李小飞也大口嚼着馒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这野韭花酱可真够劲!咸淡正好,韭香浓得很,咱以后回去是不是吃不着这口了?这可是山里的独一份啊!太香了。”
雷震也大口吃着,连连点头夸赞,“不容易,真是不容易,咱们可是在山里头,竟然还能捣鼓出这么地道的韭花酱,这酱配馒头正合适,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韭香的鲜味儿,太提神了!”
二排长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冲着老王班长喊道,“班长,小棠嫂子,这韭花酱做得太好了!就是……不够吃啊,明天早上兄弟们还想吃它,配窝窝头咱也能一口气吃仨!”
他这一带头,扎堆吃饭的战士们也七嘴八舌地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以前在营区咱们也吃过韭菜,没觉得这么香啊?这也太下饭了!”
“废话!你吃得那是韭菜,能跟这喝露水长大的野韭花比吗?”
“这韭花酱蘸土豆真是没的说啊,我之前都吃腻了炖土豆,没想到抹上一筷子韭花酱,这味道蹭蹭蹭就上去了,真是有滋有味啊!”
大家伙围坐在一起,吃得那叫喜笑颜开,左一口馒头夹酱,右一口土豆蘸酱,吃得是胃口大开,饭盒都刮得噌亮。
老王班长看着战士们吃得欢实,心里也高兴,偏嘴上笑骂道,“你们这群馋小子!也都悠着点!咱们带的给养就这么多,面粉、盐巴那都是有数的!你们这么可劲造,明天我们又得满山转悠给你们找野菜,真当这山里是咱们的菜园子啊?”
“班长,你放心,”有小战士拍胸脯保证,“咱们巡逻警戒的时候也给留意着,要是碰到啥野菜野果的,保证顺手给您捎回来。”
“就是!保证完成任务!”
“不用不用,”老王摆摆手,到底憋不住笑了,“行了行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只要你们把本事练好了,演习打出好成绩,等回去了,我给你们申请炖大肉吃,听说啊,这韭花酱配着刚出锅的大肉片,那才叫绝呢!”
“噢!噢!噢!”战士门一阵低呼,干劲更足了。
就在这热闹的当口,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请问,林小棠同志在吗?”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吃饭声中格外突兀,众人转头望去。
来人是位三十来岁的男同志,他看向林小棠,笑着上前两步,“说好了,我来你们这蹭口饭吃,不知道方不方便啊?”
林小棠正给小战士们添酱呢,闻声抬头看去。
第233章 野山芋炒咸菜
“方便, 当然方便!”
老王的大嗓门抢在林小棠开口之前响了起来,他晃了晃手里的大铁勺,满脸堆笑地朝着棚子外的人招呼, “这位同志,你来得正是时候啊!馒头正热乎着呢!快进来, 快进来!”
林小棠刚从溪边回来就把碰着生人的事儿和老王汇报了,她记性好得不得了, 团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甭管是哪个连哪个排,只要见过一面,她保准能记住,林小棠都说没在军区见过, 那肯定就不是团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