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被雷勇他们知道了,肯定要笑话她,你那也能叫训练?还不如说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呢!说出来也不羞得慌。
林小棠咬牙坚持着,又走了半小时,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又渴得慌,水壶早就空了。
就在这时,队伍忽然停下了。
前方传来命令,“原地休息十五分钟!”
林小棠一屁股坐在路边的树荫下,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严战。
自从队伍出发以后,林小棠就一直没见着他,他一直走在队伍最前面,她们炊事班在后勤队伍里,两人隔着老远呢。
这次军区的演习命令下达的突然,出发之前,严战和郑团长他们一直在商议战备部署,忙得脚不沾地。
这会儿趁着休息的间隙,他找了个借口,跟值守参谋说道,“我到后勤那边再盯一眼,看一下就回来。”
其实哪里需要他亲自去盯?其他人都心知肚明,大家都知道严参谋长爱人是炊事班的,这次跟着一起演习呢,大家伙瞧着严参谋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憋着笑。
同志们很是理解,一本正经地附和,“参谋长,你去看看也好,免得出什么纰漏,还是您考虑的周到。”
严战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转身朝后勤队伍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但仔细看比平时快了一些。
严战刚到炊事班休息的地方就看到林小棠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他不由皱眉,快步走过去,“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小棠坐在树荫底下,时不时用手扇着风,虽然带起的风也是热的,她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没事儿,就是天太热了。”
她舔了舔干干的嘴唇,声音哑哑的,“严大哥,你还有水吗?我的喝完了。”
“有。”严战二话不说,赶忙解下自己的水壶递给她。
入手沉甸甸的,没想到他的水壶竟然还是满的,林小棠惊喜的不得了,“严大哥,你怎么一口水都没喝啊?”
走了这么久,她真是恨不得能喝上一缸子的水,流了这么多汗,她早就渴得不得了了。
严战见她费劲地往自己的水壶里倒水,干脆把她的空水壶拿过来,顺手塞进自己的背包里,“这壶水你拿着,我不渴。”
林小棠还想说什么,严战打断她,“我以前执行任务,还有过三天不喝水的时候,这点路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她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小棠,照顾好自己,要是不舒服了,别硬撑,接下来的山路更难走。”
林小棠抿了抿唇,没在推辞,她喝了口水,这才问道,“严大哥,我们还要走多远啊?我感觉都走了好久好久了。”
“才走了一半,”严战看了眼天色,“按现在的脚程,估计还要走一个小时,还能坚持吗?”
林小棠故意逗他,“那我要是坚持不了怎么办?你能背我吗?”
严战一愣,刚想开口,林小棠就笑起来了,“开玩笑的了,我肯定能坚持到目的地,我可是家属,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呢!我可不能给严参谋长丢人,也不能给咱们炊事班丢人,保证证完成任务。”
严战也察觉出她的身体远没有之前那么皮实了,他想了想,“等演习结束,回军区了,我带你跑步锻炼吧,把体能捡回来。”
林小棠倒是没有拒绝,不过她开始谈条件,“那我不要起那么早,起太早了,我可起不来。”
她看着严战,忍不住打趣道,“像严参谋你那样,结婚头一天就满全军区第一个起床去锻炼,我可做不得。”
严战脸上罕见的闪过一丝不自然,这事儿确实传得挺广,连郑团长都拿这个打趣过他。
严战轻咳一声,起身,“我该回去了,一会儿要出发了。”
他想了想,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可以去找小李,或者是雷勇他们,我和他们说过了。”
这次演习,他作为参谋长,随时可能被叫去讨论战术,估计不能像以前那样时刻照看她,想到这丫头胆子大,主意多,做事又常常出人意料,严战心里那根弦就绷得紧紧的。
他不免又多说了几句,林小棠听得直摆手,“好啦好啦,我都知道了,严大哥你快走吧!一会儿团长该找你了,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等到严战走远了,一直坐在旁边的何三妹才挪近了些。
林小棠赶紧拿出水壶,“三姐,我有水了,你要喝水吗?”
刚才何三妹的水也给她喝了不少,估计也没剩下多少了。
何三妹摇摇头,“我刚喝过,现在还不渴。”
刚才严战和林小棠说话的情形,她都看在眼里,没想到那个训练场上冷峻严厉的严参谋长竟然还有这么唠唠叨叨的一面,说出去谁敢信啊?
林小棠抿了口水,见何三妹一直看着她,不由摸了摸脸,“怎么了?三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何三妹看着林小棠,难得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和严参谋挺般配的。”
可不是嘛,一个硬得像铁,一个软得像水,却意外的互补。
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林小棠愣了一下,“啊?怎么般配了?”
何三妹抿唇笑了笑,那笑容很浅,“严参谋事事想着你,照顾你,小棠你也信赖他,依赖他,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多难得啊,这都不是般配,那什么是般配?”
休息时间很快就结束了,队伍继续向老山坳行进。
接下来的路果然像严战说的那样更难走,不仅是山路崎岖,途中他们还经历了两次“敌情”,一次是前方发现“敌侦察兵”,队伍立刻隐蔽,一次是遭遇“袭击”,大家迅速疏散到树林里。
等到日头偏西了,大家才终于抵达目的地老山坳,林小棠觉得自己简直快散架了。
老山坳三面环山,一面开阔,中间有一条小溪流过,开阔地上长满了青草,踩上去软软的,周围是茂密的树林。
“这地儿不错!”老王班长看过地形后,满意地点点头,他指着小溪边一块平整的地方,“咱们就在那挖灶搭棚吧,早点摆开架势,咱们还能到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毕竟要待好几天呢,光靠咱们带的那点东西怕是不够。”
“嗯嗯嗯!”林小棠连连点头。
班长这话可是正中了她的下怀,她正想溜到周围看看呢!这里有山有水,植被茂密,一看就是风水宝地,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炊事班的战士们手脚麻利地把灶挖好,棚子搭起来,其实就是用树枝和油布搭个简易的遮阳棚,林小棠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何三妹和钱师傅,说要到周围侦察侦察。
林小棠的感觉没有错,他们刚走了没多远就在一处向阳的坡下发现了山药藤,那藤蔓粗壮,一看就长了有些年头了。
“野山药!”林小棠弯腰仔细看了看,确认没错,她兴冲冲地拿起随身带的小锄头就要开挖。
老王赶紧拦住她,“慢着慢着!小棠,你可千万小心点,不要把块茎刨断了,这野山药长得深,断了就可惜了。”
“不会不会!”林小棠摆摆手,信心满满,“班长,我有经验。”
林小棠并没有急着下锄,而是先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又仔细瞧了瞧山药藤的长势,她连那些藤蔓下的杂草都拨开仔细研究了。
山药藤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着,「终于有人发现我们啦!我们在这儿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识货的人!快来吧快来吧,我们的块茎可肥美了!」
林小棠的小手指在空中虚画着圈圈,“这里……这里应该是主根,往这边走,藤蔓这么粗,下面的山药肯定不小……”
何三妹和钱师傅围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着,钱师傅忍不住问,“小棠,你这是在干嘛?跳大神呢?”
林小棠白了他一眼,“你才跳大神呢!我这是在望闻问切,找野山药得看藤蔓的走势,看叶子的颜色,看周围土质……嗯,反正看得挺多的,我说了你也不懂,反正这可是技术活儿。”
她说着,用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咱们就从这儿挖!保证下面有大家伙!”
老王班长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听你的,你说挖哪儿,咱们就挖哪儿。”
至于为什么要听她的?那当然是因为林小棠的运气一向好,以前拉练演习,她就总能在边边角角找到些好吃的野菜野果,好像那树林子是她的后花园似的。
几人围着林小棠划出来的圈圈开始挖,林小棠用小锄头,何三妹用铁锹,钱师傅用树枝,因为他没带工具,只能凑合着搭把手。
褐色的土壤被翻开,几人挖了大概一尺深,果然碰到了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树根,是那种硬中带韧的感觉。
“有了有了!”钱师傅用手摸了摸,兴奋地嚷嚷起来。
几人这下更来劲了,坑越挖越深,越挖越宽,底下的野山药也渐渐露出真容来,好家伙,这又长又粗的,像一根粗壮的手臂,上面还长着细细的根须。
“这得有三四斤吧?”何三妹估摸着。
“不止!”林小棠眼睛放光,“三姐,你看它这么长这么粗,起码有五斤,这里肯定不止这一根,旁边肯定还有!”
果然,顺着这根主茎往旁边挖,几人又挖出了几根稍细一些的,但瞧着也都有一两斤重。
土坑越刨越多,野山药也越挖越多。
“发了发了!”钱师傅激动得手舞足蹈,“这么多野山药,够咱们好好吃一顿了。”
要不是想着早点回去做晚饭,几人还真想继续挖下去,这也太让人上瘾了,真像是寻宝似的。
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直起腰来,“反正它们也跑不了,回头咱们空了再来挖呗!”
老王班长看着林小棠,又看了看那一堆野山药,不由想起以前和她一起随队执行任务时吃的那些野味,有这丫头在,好像永远不愁吃啊!
想到这,老王心里更踏实了些。
那一堆新鲜的野山药当晚就下锅了,毕竟带来的白菜土豆都耐放,再说了,大家看着这野山药也眼馋啊!根本留不到明天。
野山药去皮,这活儿有点费劲,野山药的皮比家种的山药更厚,更韧,黏液也更多,滑溜溜的,但去皮后的山药肉洁白细腻,看着就喜人,去皮后的山药切成小丁。
临时大灶已经挖好了,锅里放少许油,油热后,爆香葱姜末,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葱姜末在热油里不断释放着香气,「香起来香起来!给山药老弟开个好头!」
接着加足量的清水,水是从小溪里打来的,水开后下山药丁,小火煮个四五分钟。
山药丁在热水里上下翻滚着,「舒服啊!泡个热水澡!待会儿我们要变得绵软清甜,保准大家喝了都夸好!」
煮到山药丁能用筷子轻轻戳动,但还没有软烂的时候刚刚好,这样保持一点脆韧的口感吃起来更有嚼头。
这时候提前调好的杂粮面疙瘩该上场了,一边撒面疙瘩,一边用大铁勺搅拌,黄豆大小的面疙瘩很容易就熟了。
浮起的面疙瘩微微透明,加少许盐调味,最后撒点葱花末,这一大锅野山药面疙瘩就成了。
刚到晚饭的点儿,二连这边就热闹开了,老王班长掂着大铁勺,吆喝开了,“开饭啦!野山药疙瘩汤,热乎的,先到先盛。”
一大勺舀下去,杂粮面疙瘩金黄金黄的,山药丁白生生的,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中,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战士们早就迫不及待了,纷纷端着搪瓷缸子排起队来。
排在前头的李小飞把搪瓷缸子举得老高,他刚完成警戒任务回来,又累又饿,闻着香味的肚子叫得像是在打鼓,他把缸子往前一递,“班长,班长,多来点!我爱吃山药。”
老王班长笑呵呵地给他盛了满满一缸子,汤多疙瘩多,热腾腾的直冒气。
李小飞端着滚烫的缸子也顾不上烫,吹两口就往嘴边送,烫得他“嘶嘶”抽气,呼噜噜连汤带疙瘩咽下去,没两口就满头大汗了。
“嚯!”
他抹了把汗,眼睛都亮了,“这野山药疙瘩汤绝了!面疙瘩滑溜溜的,山药绵乎乎的,还带点清甜,喝一口,真是舒坦呐!”
李小飞连着喝了好几口,趁着没人的空隙又把搪瓷缸子往锅边凑了凑,“班长,再来一勺!咱们炊事班可以啊,刚来就能刨着野山药,这味道绝了!”
老王一边给他盛,一边得意道,“那可不!咱们刚转悠没一会儿,抬头就瞅见山药藤了,刚刨出来的鲜货,现挖现做,能不香吗?”
雷勇也捧着缸子蹲在石头上,他是真饿了,一大口汤下去,烫得他直吐舌头,“这汤也太鲜了!喝着真得劲儿!这山药糯糯的,连汤带着疙瘩嗦一口,刚才钻山沟的累劲儿全没了!”
陈大牛一句话没有,他捧着缸子埋头苦吃,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认真咀嚼的劲儿好像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
直到一碗吃完了,他起身又去添了一勺,这才笑着夸道,“班长,这野山药疙瘩汤喝着太熨帖了,您这手艺,绝了!”
老王抬头给他多舀了一勺,闻言笑道,“这可不是我的手艺,野山药是小棠发现的,面疙瘩是三妹和的,我就负责烧个火。”
李小飞转头看向林小棠,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小棠嫂子,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