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玉米甜香味在嘴里散开,紧接着荠菜的清香就冒了出来,野菜的鲜嫩中和了粗粮的干涩,淡淡的盐味更是多了几分层次,碱香也让窝头的口感吃起来更松软。
“唔,好吃!”刘建国含糊不清地感叹着,话音刚落又咬了一大口。
蒸好的野菜窝窝头被装进粗瓷盆里,刚端到大木桌上,同学们就等不及地围了过来。
王铁山笑道咬了口窝头,“大队长说这三月的野菜可是稀罕物,青黄不接的时候大家都靠着这点野菜添点绿呢,咱们也尝尝红星公社的野菜窝窝头。”
于巧华吃得连连点头,“好吃,这可比学校食堂做得纯玉米窝窝头香多了,这个荠菜确实清香,这口感比杂粮馒头还有筋道呢!”
旁边的袁彩霞是会吃的,她一边啃着窝头,一边夹了点雪里蕻放进窝窝里,一口咬下去,咸菜和窝头的味道混在一起,别提多下饭了。
她一边嚼一边说,“这野菜窝窝头配上小棠炒得这个雪里蕻,真是不错!这窝头我要是放开胃口,吃上三四个都不成问题!”
“那是因为你上午好好干活儿了,”刘建国揶揄道,“今儿肯定是没有偷懒,不然哪来这么好的胃口?”
“谁偷懒了,我上午锄了整整一垄地呢!”袁彩霞瞪了他一眼,“再说了,我上午挖的野菜比你都多,我们女同志都没有休息,一直在挑荠菜,不信你问小棠。”
“是是是,你厉害!”刘建国随手把窝头全塞进嘴里,笑着认怂。
其他人根本顾不上说话,大家早就饿得不行了,此时大口吃着窝头,就着辣丝丝的雪里蕻,然后再喝上一口白菜汤,呼噜噜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的不得了。
隔壁的社员家也正吃着饭,桌上的饭菜也很简单,玉米糊糊和一碗咸菜疙瘩,还有几个黑面馍馍。
饭桌上的中年大叔一边吃饭,一边使劲嗅了嗅鼻子,眼睛还往外头瞟了几眼,“这些学生们估计也吃饭了……我都闻着香味了,听说他们今天吃得是野菜窝窝头,闻着可真香啊,咱们明天也吃窝头吧?”
“你要是能挑着野菜我就给你做,不过我的手艺可赶不上那小林同志,”那婶子把馍馍掰开夹了点咸菜进去,塞进嘴里咬了一口,这才含糊道,“那小同志年纪不大,手艺是真不错,听说人还是部队的炊事员呢,咱可比不了。”
中年大叔忍不住又嗅了嗅鼻子,半开玩笑的问道,“你说,我要是这会儿过去学生点转悠一圈,能和他们讨个窝头尝尝不?”
“你可赶紧吃饭吧!”那婶子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吃了饭还得下地干活呢!有那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这饭都快吃完了,就没见过你这么嘴馋的,还跟人家学生讨吃的,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这香味确实馋人,这是吃得野菜窝窝头吗?
旁边的小男孩大概七八岁模样,他正端着碗喝糊糊,之前他可没少循着香味去村口那围观,想起小林姐姐她们给的那个贴饼子,可真脆真好吃啊!
他放下碗,眨巴着眼睛问道,“妈,我也觉得小林姐姐做的窝窝头闻着好香啊!回头我得问问小林姐姐,我能不能带着口粮去他们那吃饭?我吃得不多……就只吃一小碗。”
那婶子“噗嗤”笑出声来,她伸手点了点儿子的额头,“你想得美!人家是来劳动的又不是来开饭馆的,赶紧吃你的饭,别跟着瞎起哄。”
林小棠他们可不知道社员家里的热闹话,他们连着蒸了两大锅窝窝头都被抢完了,干了活儿的同学们胃口那是一个比一个好,就连那一大锅白菜汤也被喝得一滴不剩。
顾翠儿打了个饱嗝,满足地叹了口气,“要是天天都能吃上小棠你做的饭,我愿意一直在公社待着。”
“你想得美,”袁彩霞推了推她,笑道,“咱们是来劳动的,可不是来享福的,再说了,过两天咱们就该回学校了。”
红星公社的同学们吃得是热火朝天的,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大家就照例扛上锄头跟着社员们一起去下地。
他们每天忙忙碌碌的,忙着下地干活,忙着学习讨论,忙着和社员们宣传科学种田,当然啦,忙碌之余,他们还可以吃着小班长变着花样做出来的饭菜,野菜窝窝头、玉米糁饭、炒野菜、红薯粥……
虽然下乡的伙食可能不如学校食堂来得丰盛,同学们来了这么久也没吃上一口肉,不过大家不仅没瘦,反而变得更壮实了点。
他们每天扛着锄头满地跑,而学校里的同学们就掰着手指头等着林小棠了,大家暗暗嘀咕,这都连着两周没吃上她做得特色菜了。
虽然罗主任说特色菜是京大食堂的招牌,不能断,林小棠不在学校,那就由孙师傅他们顶上,但这味道……总觉得缺点啥?
红烧肉不够红亮,那糖色炒得也不到位,酸菜炖粉条更是不够酸爽,火候掌握得差了点,就连最简单的白菜豆腐汤都少了那么一点鲜灵劲儿。
同学们吃着吃着,总有那嘴刁的,吃一口就能尝出来,“今儿这菜又不是小棠同志做的。”
“你怎么知道?”
“味道不对,”有同学摇头晃脑的评价,“小棠同志做的菜有股子鲜活劲儿,吃了还想吃,孙师傅做的也好吃,但就是少了点什么。”
这话说的玄乎,但大家都跟着连连点头,可不是嘛!
不过饭总是要吃的,但同学们私下里的议论可不少。
“小棠同志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都两周没吃到她做的菜了,馋得慌!”
“听说她们系去公社劳动了,说是半个月,这都十五号了,应该快了吧?”
“肯定快了!坚持住!”
半个多月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等到林小棠他们农学系的同学从红星公社回来时,感觉校园里都大变样了,教学楼旁边的玉兰树已经开满了枝头,新长出来的新叶趁得雪白的玉兰花素雅又清新。
林小棠她们一行人背着行李,提着包裹,说说笑笑地往宿舍楼走,刚走到宿舍楼下,宿管阿姨就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哎呦,你们总算回来了!来来来,这儿有你们不少信呢,还有包裹,这半个月可攒了不少,我都给你们收着呢!”
赵阿姨打量着眼前这群姑娘,忍不住笑道,“瞧着瘦了点,这一趟可吃了不少苦吧?”
林小棠放下行李,笑着摇摇头,“赵阿姨,我们可没吃苦,社员同志可照顾我们了,又是给我们熏屋子,又是给我们送菜送粮,而且我们还吃了不少新冒头的野菜呢,同学们都不想回来了!”
袁彩霞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就是就是!咱们还有不少野菜没吃着呢,听说马齿苋包包子可鲜了,下次有机会咱们可得好好尝一尝。”
赵阿姨看她们精神头这么好,知道她们在公社过得不错,她指着靠墙的大包裹对林小棠笑说,“喏,那个大包裹是你的,我掂着可不轻,估计又是你那些战友给寄来的,他们可真不错,隔三差五就给你寄东西。”
终于回到宿舍,大家刚把东西丢下就累得瘫在了床上,颠簸了好几个小时的车程,骨头都快散架了。
林小棠放下包裹没急着休息,她慢慢翻看着手里的信件,有老家寄来的,也有老王班长寄来的,有沈姐姐寄来的,还有雷勇他们寄来的……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封信上,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可那利落的字迹看起来很眼熟啊,定睛一看,落款是……严战。
林小棠愣了一下,队长竟然给她写信了?
第205章 豆芽韭菜炒鸡蛋
女生宿舍里很安静, 刚从公社回来大家都累坏了,一个个都歪在床上闭目养神。
林小棠盯着手里的几封信来回看了看,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她决定先看看队长写了什么,只不过刚展开信纸, 她就忍不住笑了。
“林小棠同志:见信好。我们已安全返回军区,一切顺利!你在公社劳动时多注意身体, 另外,听闻三月十七日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可以来信告知。严战。”
没了, 就这么短短两行?
林小棠心道, 果然像严阿姨数落的那样, 这信写得可真够简短的,当时她还以为是严阿姨夸张了, 现在看着手里的信纸,她是不得不信了。
再看看雷勇和沈姐姐他们寄来的信, 虽然林小棠都还没打开看呢, 不过瞧着那鼓鼓囊囊的信封就知道肯定写了不少。
顾翠儿本来瘫倒在床上, 看见她这副模样, 好奇地问道, “小棠, 你乐什么呢?谁写的信?看把你高兴的。”
林小棠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她扬了扬手里的信纸, “你肯定想不到,这是队长写的信。”
“队长?”顾翠儿愣了一下,随即也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严队长吗?他还会写信?”
说着,她探头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这?
顾翠儿看看林小棠,又看看信纸,表情古怪道,“这……这就完了?这也太短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搁这打电报呢,这也太省字了吧?”
茅玲玲正在收拾行李,听见这话也抬头看过来,“你们严队长那个冷性子还会写信?我看他平时话就少得可怜,说一句是一句,从不多说半句废话,写得少也是正常,他要是废话连篇我才觉得稀奇呢!”
林小棠已经拆开了雷勇的信,她正嘴角微扬地看他写来的“废话连篇”呢,每次他都是最话痨的那一个,从他们回军区就开始絮叨,训练怎么样,伙食怎么样,谁谁谁又闹了什么笑话,陈大牛打靶又得了第一……事无巨细,真是恨不能把每顿吃了几个馒头都写上。
厚厚一沓信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儿,雷勇的字不算顶好看,不过看着他写得越来越规整的字迹,林小棠很是欣慰,看来这段时间的字没有白练,终于不再缺胳膊少腿,果然看起来好认多了。
看着看着,林小棠突然眼睛大亮,她“腾”地一下站起来,信也不往下看了,转身就去拆床边那个大包裹。
“怎么了怎么了?”顾翠儿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你这是看到什么了?”
“雷勇在信里说……”林小棠一边解包裹上的麻绳,一边兴奋道,“他们还给我寄了生日礼物呢!怎么队长都没有提这事儿?”
“生日礼物?”袁彩霞也来了兴趣,她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什么礼物?”
林小棠正跟那个大包裹较劲呢,上面的麻绳捆得太结实了,她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解开,粗布里面还有层牛皮纸,揭开牛皮纸,这才露出里面的箱子。
打开一看,林小棠忍不住“哇”了一声,箱子被塞得满满当当,里头的东西也码得整整齐齐的,最边上放着几个铁皮罐头,上面还贴着标签,这是老王班长他们寄来的好东西,外头可买不到,还有沈姐姐寄来的大白兔奶糖。
再往下掏,林小棠的手终于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费力地拿出来,这是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一层层打开,这才露出里面几个小物件。
室友们就看着林小棠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精巧的笔筒,一个奇形怪状的钥匙扣、还有一个精致的书签,全是子弹壳做的。
室友们本来还瘫在床上休息,看见这些东西全都顾不上累了,纷纷凑过来。
顾翠儿忍不住惊呼,“小棠,这些……都是用子弹壳做的?”
她拿起手边那个笔筒仔细端详,笔筒是用弹壳拼接而成的,每个弹壳都打磨得光滑锃亮,一个个排列得整整齐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粘在了一起,接口处理得很精细,看着就结实。
茅玲玲也拿起那个钥匙扣看了看,这已经看不出来是用几个弹壳做的了,中间用细细的金属链连着,弹壳同样被打磨得很光滑,不过要是不说的话,一般人还真认不出这是弹壳拼凑的。
“这些都是他们亲手做的?”于巧华也拿起那个书签看了看,“这手艺可真不错啊!打磨得可真圆润,一点儿都不划手,这些子弹壳可不是轻易就能拿到的吧?”
“那当然了,部队有规定,就算是废弃的子弹壳,任何人也不可以私拿的,这可是战备物资。”林小棠说的头头是道,那当然是因为她曾经被巡逻队的好好教育了一顿,还记得有一年过年,她领着李连长家的虎子满大院跑,当时他们还想捡弹壳来着,结果当然是没能如愿了。
雷勇在信里交待得可详细了,“小棠,这些东西都是从报废的弹壳堆里挑出来的,你放心,咱们可是经过队里批准的,不是私拿的。其实本来我们也没想到要做礼物,是看见队长每天训练完就拿着砂纸在那儿打磨弹壳,我们这才想起来……”
刚开始雷勇他们可没少在一旁嘀嘀咕咕,个个好奇得要命,不知道队长这是准备要干啥?瞧着明明是已经报废的弹壳,偏要费这么大工夫仔仔细细地打磨,他们猜测,莫非队长这是打算给他们增加什么新的训练项目?
雷勇自己不敢去问,可是架不住实在好奇啊,他就不停地怂恿其他人去问,最后还是憨憨的陈大牛被推出去当代表了。
陈大牛可不会拐弯抹角,再加上他也挺好奇的,直接就问了,“队长,你打磨这个干啥?”
严战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只淡淡道,“做书签,给小棠的生日礼物。”
这话一出,宿舍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就炸了锅。
“啥?小棠要过生日了?”
“不是,队长,你怎么知道的?”
“那我们也得送礼物呀!”
雷勇他们几个一听,当时就不干了,怎么能让队长一个人表现呢?林小棠要过生日的话,那他们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几人思来想去,还是雷勇率先想到了个好主意,他想做个帆船,这寓意多好啊,一帆风顺,摆在那儿也好看。
结果雷勇的想法刚提出来就被严战拒绝了,他想的倒是挺美的,可是哪来那么多报废的弹壳给他用?
“队长,”雷勇试图和严战讨价还价,“那你要是送礼物给小棠,那我们肯定也得送,咱们可不能掉队啊!”
严战摩挲着手里已经快要成形的书签,他思忖片刻,“你想送也可以,不过,你那个帆船做不了,按规定所有的废旧弹壳都是要回收的,能做些小物件已经是特批了,你换个礼物,简单点的。”
雷勇不死心还想争取,但严战态度坚决,最后几个人盘算了半天才终于定下来,雷勇和雷震一起做个笔筒,陈大牛和李小飞两人一拍即合,他们就做个钥匙扣。
雷勇美滋滋地,他得意道,“那肯定是我们的笔筒最实用,这样小棠每天写字的时候都能想起我们这些战友,学习肯定更有劲儿。”
李小飞也不甘示弱,他反驳道,“我们的钥匙扣才好呢!这样小棠就可以把宿舍钥匙系在上面,这回肯定丢不了,而且每天开门关门的,钥匙可是每天都要用的呢!”
几人隐晦地瞧了眼严战,他们一致觉得队长做得书签最没用,那就是个花里胡哨的东西,书签嘛,可有可无的,哪像他们的礼物天天都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