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林小棠比划了一圈,语气里透露着藏不住的喜悦,“等它们都长出来,咱们食堂肯定就不缺菜吃了。”
“怎么只有你一人?”身旁的严战突然问。
“啊?”林小棠没反应过来。
“这回怎么没有‘贿赂’他们帮忙?”严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底却有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小棠却没听出来他语气里的打趣,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听说你们的训练任务加紧了……”她还装模作样拍了拍衣角的土屑,不得不实话实说道,“而且……我的红糖也用完了。”
一言不发的男人像是一棵沉默的青松。
等到战士们完成任务收工,严战才冲林小棠微微颔首,“你明天多准备几个铁桶,最近我们夜训会经过这里。”
林小棠愣了一下,可是听着嫩苗喝饱水的喟叹,又十分心动,“会不会耽误大家的训练?”
“这也是训练。”严战看了她一眼,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等到林小棠回到宿舍时,已经快要吹熄灯号了,她蹑手蹑脚的推开门,发现沈白薇正盘腿坐在床上等她。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看着她湿湿的裤脚,沈白薇赶紧给她找干毛巾。
“菠菜出苗了,可最近老不下雨,我下工后去浇水了。”
“就你一个人去?”沈白薇看着她细胳膊细腿,“以后浇水叫上我。”
“才不是我一个人呢!”林小棠拿下帽子开心道,“严队长他们训练回来正好路过,战士们一起帮忙浇了水。”
第二天吃早饭时,文工团的女兵们呼啦啦围住林小棠。
“听说你种的菠菜发芽了?”夏梅问道,林小棠看了看沈白薇,以为是她说的。
“别看我,全团都已经传遍了!”
那可是块盐碱地,炊事班竟然真的折腾出菜苗来,现在谁还不知道。
“下次浇水叫上我们!”旁边的女兵把辫子往身后一甩,“我们也能挑水!”
“就是!浇水怎么不叫我们!”夏梅把碗递到窗口,“男兵能干的活,我们照样行!”
旁边排队打饭的男兵们听见动静忍不住起哄,“文工团还是跳舞唱歌吧,挑水这活儿……”
“看不起谁呢?”夏梅瞪了眼起哄的人,排着队的女兵恨不得叉腰。
短发的姑娘不客气道,“去年劳动竞赛谁输谁赢?”,长发的姑娘也不示弱,“不服气,要不要现在就比划比划?”
“就是,”文工团的女兵挑衅地看了眼隔壁的男兵,“上周体能测试,我们负重跑比你们的新兵还快几秒!”
男兵们嘴笨一个也说不过,只得哄笑,“呦,文工团要改生产队了!”
林小棠踮起脚尖打圆场,“大家都来都来,菜地欢迎所有人!”
食堂里顿时笑成一片,老王班长听着闹哄哄的,忍不住敲了敲搪瓷盆笑骂,“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午休时,林小棠照例去菜地转悠,老远就看见菜地里有个东西在扑腾,走近了才看清是只脏兮兮的小黄狗。
只见它正撅着屁股,疯狂地用前爪刨那畦刚出嫩芽的菠菜。
“去!去!”林小棠壮着胆子喊了两声,“你,不准吃我的菜!”
谁料小黄狗非但没跑,反而呲牙冲她“汪汪”低吼。
林小棠急得跺脚,却不敢上前。
“别动!”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严战不知何时来到了田埂旁。
男人吹着口哨慢慢靠近,令她惊奇的是,小黄狗居然慢慢放下了炸毛的尾巴,当严战蹲下/身时,它甚至小心翼翼凑近去嗅了嗅他的指尖。
“它会不会咬人?”只敢呆在原地的林小棠惊魂未定。
“不会。”严战拎着后颈就将它提溜起来,小黄狗一动不动。
林小棠这才发现它前爪有伤,小狗耷拉着耳朵,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嘴边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它是饿的。”严战看了眼小狗的肚皮。
“那它会不会啃我的菜?”林小棠心疼的看着被刨的菜地,“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嫩苗……”
严战起身,“明天我让人送点铁丝网来。”目光扫过菜地,男人点了点头,“菜长得很不错。”
林小棠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这位以“活阎王”著称的严队长竟然会主动关心菜地,忍不住逢人就夸,“您看这些嫩苗,是不是比昨天窜高了不少。”
严战点点头,目光停留在那些刚破土的嫩芽上,刚浇过的菜地已经看不出湿润了,“还是缺水。”
“严队长,您也懂种菜?”林小棠好奇。
“不懂。”严战言简意赅。
林小棠看了看四周,“那您怎么到菜地来?”
“我在这附近,听到狗叫声就过来看看。”严战难得的解释了一句。
“严队长,”林小棠眨了眨眼睛,语气肯定,“您心情不好?”
严战微怔。
认识的人总说他是面瘫,现在竟被一个小姑娘看穿。
“果然被我猜中了!”林小棠得意的晃晃脑袋,明明是个小不点,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严队长,有心事要讲出来,不然人要憋坏的……可以跟朋友讲讲呀!要是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那就……”她想了想,指了指周围的菜苗,“跟它们讲!”
话刚出口,林小棠却突然皱起眉头,万一严队长听了她的话,真的和菜苗说了心事怎么办?
如果菜苗不小心告诉了她,那她岂不是偷听了别人的隐私,不行不行!林小棠表情纠结,小脑袋顿时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没想到一个人的表情如此丰富,严战被她逗笑了,“怎么了?”
“等一下!”林小棠眼睛一亮,“您看您笑起来多好看,不像平时……”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不像平时那么吓人?”严战挑眉。
“您是不是每天都这么严肃呀?”林小棠夸张的缩了缩脖子,“沈姐姐说,她们文工团的女兵还被你吓哭过。”
严战皱眉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哪个沈姐姐?还有他什么时候吓哭过文工团的女兵?
不过他倒是想起一件事,“那你怎么不怕我?”
闻言,林小棠的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您只是不爱笑,可是我知道您是个好人。”
严战微愣,这是第一次有人当面给他发“好人卡”,望着眼前亮晶晶的眼睛,男人不禁好奇,“我记得你说过自己十四岁了,正是学习的年纪,怎么想到部队来?”
林小棠随手揪了根田埂边的野草,“部队多好呀!有饭吃,有衣穿,还能学本事。”把玩着手里的野草,她很是骄傲,“照样可以学习,转正的时候班长送的《烹饪手册》,我马上就能看完了。”
“你喜欢做饭?”
“嗯!”林小棠用力点点头。
“你每天都这么开心?”好像每次见到她,她总是笑得无忧无虑。
“才不是,我的烦恼可多了。”林小棠摇头,只是想一想小脸就皱成了包子,“我现在太矮了还够不着大灶,就算转正了也只能给班长打下手……大家还总是把我当小孩,还有……”
林小棠摘下军帽,苦恼地挠了挠总是翘起的短发,“我喜欢沈姐姐的辫子,可我的头发长得和个子一样慢!”
看着眼前毛茸茸的脑袋,严战突然想摸一摸,手指微动,他努力忽略掉心底突如其来的荒谬念头。
“严队长,大家都说你没有味觉,”数落完自己的烦恼,林小棠仰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您是因为这事不开心吗?”
第17章 豆渣炒饭
严战沉默片刻,就在林小棠以为他不会开口时,男人打破了沉默,“今天我接到一通电话,李排长的母亲去世了。”
“……李排长?”
“他是我的兵,去年的今天,他和战士们一起上了战场,可惜,他没能回来……”严战的声音很轻,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又像是自言自语。
“李排长母亲的身体不太好,家里人一直瞒着没有告诉她,她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早已经牺牲了,还以为他在执行秘密任务……”
林小棠安静的听着,“我奶奶去世时告诉我,她要去找爷爷了,让我照顾好自己。”林小棠抬头望天,“说不定,他们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团圆了!”
严战神情怔忪,看着这个满脸稚气的小姑娘,压在胸中许久的大石头突然松动了。
“或许你说得对。”良久,男人释怀的笑了。
“哎呀,我得回去干活了,不然班长又要到处找我。”林小棠戴上帽子,垫脚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男人手臂,“我奶奶说,人不能总想着伤心事,不然身体会垮掉的。”
她跑出几步又回头,“严队长,晚上记得给菜苗浇水哦!”
第二天中午,林小棠正蹲在后院吃午饭,陈大牛扛着卷铁丝来了,“小林同志,队长让我给你的菜地围篱笆。”
“那只小黄狗呢?”林小棠放下碗筷问道。
昨天晚上去菜地浇水时,那只小黄狗又来了,只不过这会它好像学乖了,没有糟蹋菜地而是乖乖的蹲在田埂上。
“后勤查过了,是附近村里的流浪狗。”陈大牛擦了把汗,“老大把它交给后勤看仓库的老刘了,正好陪他看个门。”
“那你先吃饭,我去菜地看看,队长特意交待我,今天中午一定要围好。”
陈大牛过来交待一声,转头就走,林小棠“哎”了一声,只好放下碗筷追上去。
“你先吃饭,我和三妹过去帮忙。”李婶拉住林小棠,何三妹默默跟上。
趁着午休的空档,几人将菜地围得结结实实,林小棠拍拍手,这回终于安心了。
早晨的天气很凉爽,林小棠蹲在田垄间捉菜叶上的小青虫。
最近新长的小白菜生了虫,苦命的小白菜天天和林小棠“告状”,那些小青虫不但时不时骚扰它们,还把它们长得嫩绿的叶子啃的乱七八糟,实在是太可恶了。
“小林!小林!”老王班长的大嗓门远远的传来,“周主任来了!”
林小棠赶紧站起来,衣服下摆湿了一大片,抬头就看见老王班长领着后勤周主任朝菜地走来。
即便老王这段时间经常来,可是每次过来菜地或多或少都有些变化,靠墙的瓜藤爬的更高了,菜地的蔬菜也窜得飞快。
原本老王还觉得他们是吃饱了没事干,竟然用铁丝给菜地围篱笆,虽然是仓库里翻出来生了锈的铁丝,那也是浪费。
可是没想到继菠菜发芽后,小白菜、莴笋、黄瓜争先恐后的开始发芽,就连随手撒在田垄边上的一把芫荽也发芽了。
这下不仅是老王,就连后勤周主任都惊动了。
放眼望去,整片菜畦绿意盎然,诧异的周主任扶了扶眼镜,仔细瞧了瞧。
当初老王提交申请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这本就是一块盐碱地,谁想种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