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你们这边人员定得怎么样了?炊事班谁去?严队长这边要和他们对接具体的物资准备和注意事项。”郑团长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小棠一听这话,竟然是队长亲自带队上岛,她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靠山”,她的小脑袋瓜飞快地转了转,马上又有了更有力的理由。
“主任!”
林小棠声音清亮,在周主任开口之前急道,“严队长他们要上岛,那我也必须得去,我可是特种大队专属营养员,他们的伙食搭配和能量补给归我管,这样我就更得跟着去保障了,反正你们不能把我落下。”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周主任有些哭笑不得,要说厨艺,他们对林小棠是一百个放心,主要是担心她一个小姑娘身体扛不住。
“小棠同志啊,你的心意和能力我们都知道,但是岛上那环境……”周主任试图劝退她。
“我能行!上次跟着特种兵出去演习,跋山涉水的条件也很艰苦,我不是照样完成任务了?”林小棠看向队长,圆溜溜地眼底满是期盼,“我那次没拖后腿吧?是吧,队长?”
看着眼前这过于明亮的大眼睛,严战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根本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苦寒和危险。
这次驻岛任务远非之前的野外拉练可比,再说他们可是直面敌人,岛内情况复杂,随时可能都有危险。
林小棠敏锐地察觉到队长的迟疑,但严战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干脆直截了当道,“您看,队长他没反对!团长,主任,队长都觉得我能行!”
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严战看了她一眼,没再开口。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和林小棠超乎常人的“自我推销”,最终炊事班的驻岛名单还是由西食堂的老魏带队,不过在原定的基础上再加上一个“硬挤”进来的林小棠。
林小棠心愿达成,高兴地在心底欢呼了一声。
老王一直在一旁看着,眼见林小棠凭着一张小嘴叭叭的,竟然真的给自己争取到了名额,急得他偷偷扯了扯她袖子,“丫头丫头,还有我呢,你快帮我也说两句啊!”
林小棠回过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老王的胳膊,“班长,你放心!我去了,就代表你去了,你的精神与我同在!你在家好好待着,养好腿,等我们胜利的好消息。”
一不小心听到林小棠说话的郑团长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要不是情况紧急,气氛严肃,他非得笑出声来不可,他俩倒是“各自飞”的挺干脆。
严战看着眼前这个跃跃欲试的小姑娘,无奈地摇了摇头,作为炊事班的后勤保障,他丝毫不怀疑林小棠可以做得很好,不过依照她跳脱的性子,看来上岛以后得多盯着她点。
“行了!既然已经定了,就立刻行动!老魏,你们抓紧时间准备和严队长对接需求,清点物资!动作要快!”郑团长一锤定音。
会议解散后,整个后勤迅速忙碌起来,炊事班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老魏班长嗓子都有些嘶哑了,却还在大声指挥着,“粮食!按最高标准带足!罐头能带多少带多少,那玩意耐放!油、盐、酱、醋,特别是盐!给我单独包好,多带点!海岛那地方寒潮,东西容易坏,所有食材都给我想办法包好了,麻袋外面再裹一层油布!”
大家根据指令,飞快地将一袋袋粮食、一箱箱罐头、一桶桶油脂调料搬上后勤的大卡车,大家心里清楚,这些物资可关系到岛上战友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基本生存。
下午四点半,在所有人的高效协作下,所有物资装车完毕。
车队载着所有驻岛人员轰鸣着驶出营区,卡车轧着厚厚的积雪颠簸前行,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小棠还是第一次坐着军卡出远门,她扒着车斗的边沿,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有冷风迎面吹在脸上,她赶紧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入眼是一片白雪茫茫。
林小棠扭头看向对面沉默不语的战友们,“魏班长,咱们要多久才能到啊?”
老魏眉头紧锁含糊地“嗯”了一声,并没回答。
“魏班长,咱们怎么上岛啊?坐船吗?”过了一会儿,林小棠又忍不住问道,眼里满是困惑。
老魏这才回过神,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沉重,“唉,这天气坐什么船,江面恐怕早就冻瓷实了,运气好的话有车子送咱们过去,不然就只能走着上岛了,看情况吧……别问了,保存体力。”说完又陷入了沉默。
林小棠乖乖闭上了嘴巴,她看了看车厢里的其他同志,大家个个面色凝重,抿着嘴一言不发,车厢里安静的很。
她不由想念起老王班长、钱师傅他们了,要是班长这会在,肯定能跟她唠一唠,还有翠芬婶子和虎子,走得实在太急了,都没来得及和他们道个别。
没人说话,林小棠只好转过身,不停地扒着车沿,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不一会儿,她又忍不住跟揣在背包里的无花果干嘀嘀咕咕,“你说这黑螺岛啥样啊?是不是像海螺?这时候也不知道岛上有啥好吃的?听说海里的鱼可鲜了,到时候咱们想办法弄点?咦,你说,海里的鱼会不会都冻起来了,到时候是不是我想捡多少就捡多少……”
卡车晃晃悠悠走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偏僻的港口停下来,码头的探照灯在寒风中闪着微弱的光亮,风嗷嗷叫着,刮在脸上生疼。
这里的气氛更严肃了,一望无际的江面像是和远处的天际线连在了一处,根本看不到黑螺岛的踪迹。
严战带着几名侦察兵和几位熟悉地形的向导去冰面上探路,直到天色漆黑,一行人才匆匆返回营地。
在临时营地休整的战士们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装备,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严战想了想,还是找到了正在帮忙清点炊具的林小棠,她正在心里偷偷的和无花果干念叨,“你看,这里好大的雪啊,不过大家都好严肃,哎,都没人和我说话……”
港口的风更大,带着湿冷的寒意,看着她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小脸,严战叹了口气。
“小棠同志,这里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岛上只会比这里更苦,我们住的窝棚可能还会四面漏风。我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明天你可以跟着卡车返回军区,我可以保证,没人会批评你。”
林小棠认真听完队长的话,然后伸出自己戴着绒线手套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脸上带着点小得意,“队长,你看,新发的!好看吧?你可别想找借口要我回去,我才不回去呢!我要去黑螺岛!”
林小棠态度坚定,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严战看着她沉默片刻,不过这回他终于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帮她把棉帽的耳罩往下又紧了紧。
“早点睡,别又偷偷看书,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知道了,队长!”
第二天天气意外地晴好,雪停了,车队再次启动,不过这次换上了履带车,车子沿着标记好的行驶路线,小心翼翼地驶上了冰面。
林小棠扒着车沿,感觉既神奇又有点紧张。
被严严实实包裹在麻袋里的土豆七嘴八舌,「额滴亲娘嘞,这下面是海?咱们不会掉下去吧?」
杂粮面就比较镇定了,「放心,冻得结实着呢!不过这里比咱们军区冷多了。」
精贵的面粉已经迷迷糊糊,「咋还没到,实在是太闷太憋屈了,我快晕车了!」
“不行了,队长!”
车子平稳行驶了一段时间,司机师傅猛地一踩刹车,车子吭哧两声就停了,“前头冰堆子太高了,车肯定过不去,再开非陷里头不可。”
车子被迫停下,严战跳下车查看,前头的路况确实不理想,这一片不知什么原因出现了很多碎冰。
大家正奇怪车怎么停了,队长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全体下车!集合!”
战士们迅速有序跳下车,冰面上的冷风瞬间穿透了棉服,但接下来的命令让所有人明白艰巨才刚刚开始。
“前方冰况复杂,车辆已无法通行,现在卸下所有装备物资,人力背负上岛,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没有任何迟疑,战士们快速抬下所有物资,武器弹药、电台、被油布包裹严实的粮食……每一样都重若千钧却又无比重要,带上这些,战士们开始往黑螺岛徒步前进。
林小棠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广阔的冰面上走路,一开始新奇又小心,脚底下光滑得让她不敢用力,几乎是蹭着走,笨拙地像是慢慢挪动的小企鹅。
走了一小段,她发现脚上穿的大头鞋鞋底粗糙,防滑效果意外的好,而且冰面结实的很,林小棠的胆子终于慢慢大了起来。
“哎呦!”
得意忘形的林小棠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圆滚滚地摔在了冰面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周围的战士一惊,赶紧上前想拉她起来,林小棠手脚并用地一骨碌爬起来,她笑嘻嘻地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儿。
“没事没事!穿得厚,一点不疼,就是有点凉飕飕的,这冰面可真滑溜……”说完还用脚又蹭了蹭。
严战一直留意着前后的动静,见她爬起来还能自己笑出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过来,“包给我。”
“不用不用!队长,我背得动。”林小棠赶紧护住自己的大背包。
严战再次叮嘱,“大家集中注意力,踩稳当了,注意脚下。”
这冰面走起来可比看上去难多了,看着平坦,实际上有的地方滑得根本站不住,有些实在绕不过的地方还有明显的裂缝,踩上去心里直发毛。
队伍在冰面上艰难前行,越往江心走,风越大,冰面的状况也越来越复杂,寒风呼啸,吹得人脸上生疼。
大家不仅要背着自己的背包,还要扛着物资,拉着雪橇,抬着赖以生存的补给,这原本就是一件极其消耗体力的事,更何况还是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冰面上。
所有人都走得格外慢,但没有人抱怨,搬运重物的战士们喘着粗气,呵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
不知走了多久,林小棠只觉得脸都要冻僵了,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听到队长说前方就是目的地,所有人精神一振,不由加快脚步往前赶。
“哎哎……”
眼看就要到岸边了,走在最前头的雷勇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旁边的陈大牛眼疾手快的拽了他一把。
原来前两天刚下了雪,岸边的礁石被积雪掩盖住了,看似一片平坦,没想到下面全是坑。
严战皱紧了眉头,他扒开上头的积雪,看了看底下黑乎乎的泥坑。
“蹚过去,越快越好。”
战士们接到命令之后,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大家踩着泥水坑,深一脚浅一脚地将物资一袋一袋扛上岛。
战士们的棉鞋很快就湿透了,脚也渐渐麻木,但似乎没人顾得上这点寒冷。
林小棠眨了眨眼在心里暗暗检讨,自己刚在会上和主任拍胸脯保证不怕吃苦,没想到事到临头自己竟然犹豫了。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背包,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包里的无花果干一个劲地给她鼓劲加油。
不过从岛上折返回来的严战及时制止了她,“你别下!水太冰了!”
说着,严战在她跟前蹲下,“上来,在这里生病了,可没有卫生员给你看病。”
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高高兴兴地趴到了严战宽阔的背上,她笑嘻嘻地问,“队长,我沉不沉?是不是比土豆轻多啦?”
旁边正扛着一袋面粉路过的陈大牛听到了笑着接话,“土豆再沉咱也不嫌重!那可是咱们未来几个月的口粮!”
“你们可真不识货!”
趴在严战背上的林小棠不服气地嘟起嘴,“哼!我可比土豆厉害多了,土豆总有吃完的一天,只要有我在,肯定就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我还能把土豆变成好吃的。”
这话正好被旁边的雷勇听到了,他忍不住哈哈大声,“嘿!这话可是你说的,那我得拿个本子记下来,要是哪天饿肚子了,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被严战背着的林小棠很快就超过了雷勇,她得意地冲他做鬼脸,“雷勇同志,你怎么走得这么慢?你看队长背着一个我,还拎着我的大背包都走得比你快!”
雷勇费力地掂了掂怀里那个异常沉重的包裹,疑惑地嘀咕,“这是谁的东西?裹得这么严实,死沉死沉的……”
林小棠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没有吭声。
雷勇立马瞧出了几分端倪,他快走几步,“小棠同志,你就招了吧,这是不是你带的?”
林小棠没想到他一下就猜中了,心虚道,“哎呀!你可要抱紧了,那里面可都是我的宝贝,还有队长和团长借给我的书呢!”
雷勇一听,立刻夸张地做了个腿软的动作,“哎呦喂!我就说怎么这么重,原来是书啊!知识就是力量,这话真是一点不假,沉甸甸的力量!”
虽然寒风刺骨,但战士们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安静的黑螺岛一片死寂,除了呼啸而过的海风,四周空旷地让人心里直发毛。
林小棠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海岛,虽然鼻子冻得通红,眼底却依旧闪烁着兴奋和好奇的光芒。
当双脚终于踩在黑螺岛的土地上,林小棠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冰冷又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小声地对背包里的无花果干说,“咱们到啦!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就在她四处打量时,林小棠的耳朵里突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窸窣低语,仿佛乘着海风飘过来。
「咦?这又是哪里来的一群人?这么冷的天跑这里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