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们并没有久待,拜了个年,很快就告辞了,林小棠把人送出大门口,才意犹未尽的转身回食堂,老王笑着摇摇头。
初一中午,本来打算吃点年夜饭的剩菜就行,结果昨晚上战士们太能吃,也可能是林小棠烧得饭菜太好吃了,居然被扫荡一空了。
“这帮小子也太能吃了!”老王又是得意又是无奈,“得,丫头,看来咱们还得开火。简单点,弄个热乎的大锅炖菜就行。”
“班长,后院不是还有没卤的蹄髈嘛?咱们炖一个吧!加上白菜豆腐一起炖,有肉有菜有豆制品,还能喝汤,最适合这样的大冷天。”林小棠转了转眼睛,立刻就有了主意。
“成!听你的!这大冷天,吃这个最舒服!”
林小棠从后院抱回一个冻得硬邦邦的大蹄髈,这蹄髈个头不小,表皮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了。
「哎呀,终于轮到我了……还以为要把我忘到出正月呢……记得给我泡个冷水澡先解解乏……」
趁着蹄髈化冻的功夫,林小棠开始挑配菜,水灵灵地大白菜们头挨着头挤在一处。
「炖蹄髈?好呀好呀!我们白菜最吸油了,炖出来水嫩嫩的,肯定特别鲜。」
天气太冷,白嫩嫩的豆腐们最近纷纷变身成冻豆腐,一个个挺直腰板别提多骄傲了。
「蹄髈汤炖豆腐……想想就美滋滋……我们肯定能变得美味又多汁!」
听说一起炖的还有大白菜,冻豆腐们更加高兴了,「咱们和白菜可是最佳搭配!」
葱姜蒜这些厨房老将自然也不能少,新年第一天就开始了去腥提味的本职工作。
蹄髈化冻得差不多了,清洗干净,然后冷水下锅,加料酒和姜片,大火煮沸后,撇去浮沫,去除蹄髈的血水和腥味,舒服地冲完热水澡的蹄髈干净多了。
锅里放少许底油,将葱姜、八角、香叶小火炒出料香味,然后放入沥干水的大蹄髈,炒过的蹄髈炖出来更香,汤汁也更浓郁,锅边淋少许料酒再次去除腥味。
蹄髈炒至表面微微焦黄,加足量的温开水没过蹄髈,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炖。
淡淡奶白色的汤汁逐渐醇厚,蹄髈也开始变得软糯,浓郁的肉香从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蹄髈炖至软烂后,将切好的大白菜和冻豆腐倒进汤锅里,让它们浸泡在奶白色的浓汤里,继续炖煮个二十分钟。
直到软烂的大白菜渐渐变得清透,豆腐也在浓汤里咕嘟咕嘟吸收着鲜美清甜的汤汁。
最后加入适量的盐和白胡椒粉调味,这一大锅蹄髈炖锅就大功告成了。
大铁锅里的蹄髈软烂脱骨,汤汁浓稠鲜美,吸满肉香味的白菜软嫩清甜,胖乎乎的豆腐也是吸足汤汁,一口下去浓香入味。
中午打饭的时候,林小棠看到严战,想起早上那枚硬币,赶紧掏出来递还给他。
“队长!这个给你!我也吃到了呢!”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的开心。
严战看了看她手心里的硬币,并没有伸手去接,“给你了就是你的。不用还。”
“您真不要啦?”林小棠确认道。
“嗯。”严战点点头。
“那行吧!”
林小棠这才美滋滋地收下了,攥着手心里的两枚硬币,她小声给它们俩分配任务,“这枚是队长给的,保佑我学习越来越好,这枚是我自己吃到的,就保佑我做饭越来越好吃吧!就这么定啦!”
正端着饭盒准备转身离开的严战,恰好听到这稚气又认真的愿望,忍不住无声地笑了。不过,他觉得小丫头的新年愿望,其实不需要硬币的保佑也已经实现了。
据他的观察,这个小炊事员在食材处理和调味上,有着近乎天生的直觉,毕竟只要是经她手做出来的饭菜,从来就没让人失望过,不管是大锅菜还是小灶汤,味道更是好到没话说。
就像今天中午这顿蹄髈炖锅,战士们吃得呼啦呼啦,大冷的天吃得直冒汗,香得很!
食堂里暖烘烘的,空气里还飘着点儿蹄髈炖白菜豆腐的余味儿,战士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唠嗑,还有几个精力格外旺盛的甚至围成一圈,开始掰手腕较量。
眼下是李连长和陈大牛正较着劲儿,这两人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战士们的起哄和加油声几乎快要把屋顶掀翻了。
“连长!加油!干到他!”
“陈大牛!加油!再使劲!”
两人的手死死扣在一起,李连长额头青筋直爆,陈大牛黝黑的脸憋得通红,两人都撸起了袖子,大冷天两人硬是憋出了一头的汗,谁也奈何不了谁。
战士们嗷嗷叫着给各自支持的战友加油助威,拍桌子的拍桌子,敲碗的敲碗。
两人正僵持着,食堂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凛冽的寒风裹着风雪猛地灌了进来,吹得众人一激灵。
所有人扭头看去,只见团长的通讯员小陈浑身是雪的站在门口,脸被冻得通红,他大口喘着气,神情严肃地没有半点过年的松快劲儿。
食堂里的喧闹戛然而止,大家这才注意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又飘起了大雪。
“报告!紧急命令!”小陈大口喘着气,声音又急又响,“所有连级及以上同志,立即到团部作战会议室集合!十分钟内必须到位!不得有误!”
战士们全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紧急命令”四个字让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李连长也愣了一下,他猛地松开手,起身后严战对视一眼,大年初一,刚吃完午饭,这么大的雪……“紧急命令”?
严战脸色凝重,他在小陈闯进食堂的瞬间已经站了起来,像是预感到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他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沉声下令,“全体都有,检查装备,随时待命。”
李连长也顺手抓起桌上的棉军帽扣在头上,紧跟着严战往外走,两人一前一后踏进风雪里。
严战经过通讯员时,低声问了一句,“小陈,知道什么事嘛?”
小陈摇摇头,同样压低了声音,“不清楚,团长脸色很沉,将所有通讯员都派了出去。”
严战点头,没再多问,加快脚步,迎着风雪快步朝着团部方向走去。
而食堂里,刚才还沸腾松懈的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战士们放下袖子,快速整理着装,各班集合,迅速带回。
而热闹的过年气氛,还有那场尚未分出胜负的掰手腕比赛,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会议室烟雾缭绕,郑团长掐灭烟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营连长,还有严战。
“人都到齐了?关门,说个事儿,指挥部刚下来的死命令,紧急任务。”
郑团长压住心头火气丢下手里的文件,“江那边又不老实了,近来小动作不断,就在今天凌晨,他们的巡逻队公然靠近我方黑螺岛,指挥部判断,他们是贼心不死,想趁着这个冬天搞点事情出来。”
这话像一颗炸弹,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所以,指挥部命令我们,”郑团长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家,“立刻抽调兵力上岛给我钉在那儿,把咱的旗子牢牢地插上去!插稳了!”
团长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唰”地站了起来。
“团长!我去!”
“我们连上!”
“二连随时待命!”
郑团长看着大家脸色稍缓,但语气依然凝重,“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儿!同志们,这不是演习,更不是训练,这是真刀真枪的一线对峙,随时可能会发生冲突。”
严战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团长,我和他们交过手,熟悉他们的路数,我申请带队上岛。”
其他几个营连长一听这话急了,也纷纷反驳,“团长!我们连熟悉地形!”
“团长,我们连冬季拉练成绩全团第一,抗冻耐操咱就没输过,战士们早就嗷嗷叫,憋着劲要跟对面碰一碰了!”
“论吃苦,我们营当仁不让!团长,让我们上,保证把岛子守得跟铁桶一样,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过来!”
郑团长抬手压了压大家的请战声,目光最终落在严战身上,他心里确实最属意他。
“好!严战你带队,带上你的侦察兵,我再从各连里给你抽调最硬的兵,这不是一个连的任务,这是全团的任务。另外,团里会全力保障物资补给,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给你们送上去,但是,你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有没有困难?”
“没有!保证完成任务!”严战挺胸抬头,男人一贯冷峻的眼神里多了抹坚毅和决然。
“记住!”郑团长再次强调道,“岛,是咱家的!寸土不能让!骨头要硬!但是,没有命令,谁也不准乱开枪!你是去守岛,不是去打仗,但这比打仗可困难多了,去了那一切行动都要听从指挥,有任何情况要及时汇报。”
会议迅速结束,严战被郑团长单独留下来,“那地方冬天啥样你都知道,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儿。你们上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老子刨工事、搭窝棚,把过冬的物资都给老子归置好,别仗没打,先让老天爷给收拾了。”
“团长,无论哪支队伍上岛都会确保黑螺岛万无一失,咱们生来就没怕过谁,敌人不可怕。”严战看向郑团长,“这时候上岛最难的恐怕是后勤补给,特别是炊事班的保障要过硬。”
“走,去后勤!”郑团长看向严战,两人向后勤方向疾步走去。
第84章 生姜小米粥
后勤处的办公室里也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本就不大的房间里挤满了人,关于这次驻岛任务的炊事班保障人员名单,大家争得面红耳赤。
“主任!主任!这必须得是我们上啊, 我年轻力壮,扛冻!岛上那点风雪不算啥!”一个膀大腰圆的炊事兵拍着胸脯。
“得了吧!你去了光有力气有啥用?岛上物资紧缺, 得会精打细算,我这老后勤了, 知道怎么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一位老班长胸有成竹的说道。
“那我经验最丰富,想当年可没少在冰天雪地里埋灶做饭,零下三十度咋啦,咱有的是办法,这怎么生火, 怎么保存食材, 那都是有讲究的, 再没人比我更清楚了。”另一个老班长丝毫不让。
“你那都是老黄历了, 这些谁不知道?我厨艺好,知道大家伙爱吃什么, 什么食物抗寒又顶饿,我去最合适!”
“老魏我年年带队参加战士们的冬季拉练, 我经验最丰富!”西食堂老魏底气十足, 嗓门洪亮。“这种紧急情况, 就得有经验的顶上!”
“我体力好, 不光能做饭, 还能帮忙搬运物资, 也算半个劳力!”
“我负责主食十几年了,发面蒸馒头从没失过手,岛上最需要这个!”
“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各有各的理由,都觉得自己才是最适合的人选,吵吵嚷嚷,互不相让。
奇怪的是,所有人好像已经自动把东食堂的老王和林小棠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内了,不仅他们的发言被大家的声音淹没了,从头到尾就没人提起过他俩的名字。
很快,经过一番激烈“角逐”,初步名单敲定下来,这次由西食堂的老魏带队,他经验相对丰富,年纪也正合适。
在座的只有几位老班长经验比他丰富,但看下来年龄都偏大,身体怕是吃不消,而且之前几次冬训他们炊事班都是后勤保障,综合考量下来他是最合适的。
“好,那就这么……”周主任刚想拍板。
“等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带着强烈的不满和抗议。
只见老王班长和林小棠一起“蹭”地站了起来。
老王皱着眉头,“主任,为啥没有我们东食堂?论做饭,我们可不差!”
林小棠更是直接,小脸绷着,“对啊!为什么没有我?我也要去!”
后勤主任看着这一老一少,无奈地摇摇头,“老王,不是不考虑你,就你那个老寒腿,你自己心里没数?那岛上比咱这儿冷多了,湿气又重,你去了万一发作起来,疼得动弹不得,到时候不是给大家增加负担嘛,咱后勤保障变成拖后腿的那可不行!”
老王张了张嘴,想到自己阴雨天就酸疼的膝盖,一时语塞。
周主任又转向林小棠,语气缓和了些,“小棠同志,你的手艺我们都清楚,但是岛上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吃顿热乎饭,说实话,味道没那么重要。
而且大家都看得出来,你特别怕冷,岛上那零下二三十度是常事,那风刮起来像刀子一样,你身体扛不住怎么办?我们得为你的身体负责。”
“主任您说得对,班长他老寒腿确实不合适去。”林小棠扭头瞥了眼身边的老王班长,毫不犹豫地就“抛弃”了班长,不过她话锋一转,继续替自己争取。
“可是我不一样啊!我年纪轻,体力好,我还跟着特种兵出去演习过呢!爬悬崖,趟沼泽地我都没掉队,怕冷就多穿点嘛,我一点也不怕苦,怎么就不行了?”
后勤主任正想再说点什么打消林小棠的念头,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郑团长和严战队长径直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