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过什么瞒着家人的秘密?”
任小名从来不知道她妈还会在手机上留下紧急联系人,更没想到留的是她的电话,她以为会是杨叔叔。
但她还是果断决定连夜赶过去。路上她打了杨叔叔的电话,杨叔叔说他刚去过家里,任小飞在家待得好好的,她妈说要去外地见一个老朋友,就出门了,也没跟他们解释什么。
任小名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她妈不是一个冲动的,会“去外地见老朋友”的人。小时候,她妈因为弟弟的原因,几乎从不离家,后来也只有一段时间因为学做生意往外地跑。她念大学以后,她妈也不怎么出远门,更没有外地的老朋友。何况,杨叔叔和任小飞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妈正是去了文毓秀的老家。她都已经亲自去过了,还告诉她妈文毓秀早就去世了,她妈竟然还瞒着她非要自己去,到底在隐藏什么?
她越想越气,甚至莫名恨起这个去世了的文毓秀来,感觉她才是她妈多年无话不谈的老朋友,而女儿只是连写遗嘱都不想提到的一个外人。
再一次飞机火车大巴,任小名辗转到达县城医院的时候已过正午。路上她已经再次联系过昨晚打电话给她的派出所的人,说她妈没事,已经在医院做过检查了,正在休息,就留了一个民警陪着她等家属来。任小名风尘仆仆赶到医院,就看到她妈在输液区,但并没有在输液,只是半靠在椅子上,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旁边站着一个民警,年轻小伙子,她妈死死扯着人家袖子不放手,输液区还有别的病人在输液,民警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满脸疲惫而痛苦的表情。
任小名连忙赶过去。“不好意思,”她对民警说,“我是她女儿,我从北京过来的,到底……”
她妈一下子睁开眼睛,看到她来了,终于松开了民警扯变形的袖子,拉住任小名,还是一副虚弱的样子。任小名本来要问民警的话被她妈打断,只好问,“妈,你没事吧?他们说你晕倒了,医院怎么说的?检查什么了?输液了?……”说着她就打量着她妈,也没看到输液的痕迹,也没有药什么的。民警在一旁说,“医院说没事,就是情绪太激动了,休息一下就好了。但是她坚持不让我们走,一定要等家属来了才行。”
“女儿,对不起啊。”她妈有点愧疚地拉着她手,“我忘了那个紧急联系人了,当时我不会弄那个新换的手机,小飞弄的,他把你电话存到那个紧急拨号里面了,我也没在意……”
任小名有些忙乱地打断她,“行,那些咱们回去再说。你来这干什么?”
她妈就噤了声,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那个年轻民警,欲言又止地说,“小伙子,那个,我家属来了,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你去忙吧。我们有事的话再,再……”
年轻民警本来看任小名来了就准备走了,就摇头说,“没事,不耽误,阿姨我看你也是讲道理的人,跟你女儿赶紧回家吧,以后别搞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这附近村子很多老一辈挺迷信的,万一惹着他们,不太好,你们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也帮不上。”
她妈就唯唯诺诺地说谢谢,但任小名一头雾水,“什么东西?你搞什么了?谁神神鬼鬼的?”她疑惑地盯着她妈。她妈从来跟她可没什么真话,一瞬间她就决定不能放过这位警察小伙子,立刻拉住他,“我妈到底为什么进的派出所?”
昨天下午,村里一个小孩骑着单车从他爷爷家吃完饭回家,途中路过山脚下,看到一个陌生女人沿着山脚的小路往山上走。
“我们村里我谁都认识。”小孩是个人精,虽然只有十几岁,胆子却大,跟警察叔叔说话颇有条理,“那个阿姨我没见过,不是我们村里的人。我爸妈前天上山给我奶奶烧纸来着,放了她爱吃的东西在坟前,昨天别人上过山跟我们说,东西被偷了,我爸妈就生气,说那个人是小偷,连坟头的东西都偷,良心坏透了。”
孩子倒是什么都不怕,单车撂在路边,就跟着那个“小偷”上了山。发现那个人一路走过去,像是在找什么,却一直没有找到。
“不是我奶奶的。”小孩说,“我看她在那边找来找去,肯定是又想偷别人家的了,我就跑下山,骑车回家,告诉我爸妈了。”
任小名一下就猜到,她妈一定是想去找文毓秀的坟,想给她烧个纸什么的。那也能理解,应该是被那小孩的家人误会了。
后来发现是误会,那家当地人也没有为难她妈,听说她是来上坟的,没有找到,还特意陪她上山,帮她找到了文毓秀的坟。她的坟和郝家老一辈的几座坟挨着,隔得不太远,坟前空荡荡的,没有花,也没有打扫过,周围已经长出了杂草。
民警接到的报警是那家人报的,据他们说,她在坟前站了好久,突然像疯了一样要去刨坟,拉都拉不住,情绪激动,一直大声哭喊,喊着喊着就晕倒了。那家人知道她是外地来的,没有办法才报了警。
她醒来见到警察,便死死抓着不放了,还坚持要来县里医院,不愿意在那村里多停留一秒。
“我们小地方,对去世的人有很多我们老一辈的说法,”年轻民警说,“你们既然是外地过来给老朋友扫墓的,扫就扫嘛,你刨什么坟呢?那郝家在当地也是大家都认识的,挺憨厚老实的一家人,人家招你惹你了?你们有过节的话,就不要来往嘛,眼不见心不烦。”他说。
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任小名只好放年轻民警离开,临走还留了他的名片和手机号。“给你们添麻烦了。”她说,“我妈年纪大了,来给老朋友扫墓,情绪容易激动,我替她给你们道歉。”
民警一走,她妈突然就从椅子上坐起来,也没了之前病恹恹的表情。任小名一看她这样子就明白了,“你装的?装晕倒?”
“……我没有。”她妈说,“……等你来的时候是装的。我害怕,他们警察不陪着我,我不敢。”
“你害怕什么?”任小名彻底被这一番经过给弄糊涂了,“你不是找到文毓秀的坟了吗,要是想烧纸,我明天再陪你去一次,你非要警察陪着你干什么?他们说你刨坟是真的吗?妈,你是不是疯了?”
她妈摇摇头,看四下没人,把任小名拽过去,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我跟你说,是他们把她害死的。”
“什么?”任小名没听懂。
“是他们。他们害死了文毓秀,一定是。”她妈说。
“妈,你真的疯了。”任小名惊恐地盯着她妈,通宵没睡的奔波让她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眼睛也酸涩得睁不开,她看着她妈脸上她从未见过的恐惧的神情,心里更加慌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