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刘卓第决定接受国内的教职之前,任小名刚刚申请了她心仪的学校和导师。她很想读人类学方向的博士,硕士期间选修了一些课,虽然不够,但还是花很多时间精力做了相关的背景研究写了申请的proposal,虽然那时她已经在旅游公司工作,薪水也不低,公司也可以帮她申请工作签证,但收到导师回复的邮件时,她还是开心到想跳起来,就跟已经收到录取了似的。导师在邮件里先跟她沟通了她感兴趣的课题,然后说欢迎她加入,祝她录取顺利。
“要是录取了,我可以选一学年回国做田野,”她忍不住兴奋的心情,开着车还在回家的路上,就忍不住打电话跟刘卓第分享喜悦。
“……不是还没收到offer嘛?”刘卓第在电话那头有些犹豫地说,“……你什么时候申请的?也没告诉我。”
“你在忙嘛,现在offer还没下来,我本来想等拿到了给你个惊喜的。”任小名说,“希望能拿到,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工作签证了。”
刘卓第沉默了一会儿,只是说,“你回来再说吧。”
任小名兴奋的心情经过漫长的两个小时回家路之后,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一进门,她就了然地问他,“我没提前跟你说申请的事,你是不是不赞同我去读?”
刘卓第的聘用通知也是那天收到的,他那年毕业,在美国没找到教职,只有国内两所还不错的高校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待遇还不错。
“或许,如果你想留下,可以延期一年再毕业,再找找看?明年说不定就会有合适的offer了呢?”任小名斟酌着说。
“我们两个人都读博,谁来赚钱?”他问。
“……我可以继续工作啊,”任小名说,“等我入学前,我会找机会跟老板商量,他还挺器重我,本来最近想给我加薪的。应该会有办法。”
刘卓第沉默不语。良久,他说,“这样不行。”
“怎么不行?”任小名问。
刘卓第也不吭声。
她知道他们系今年毕业的另两位博士都找到了不错的教职,只有他还在踌躇,这个时候提出延毕,他面子上过不去,何况国内已经来了聘用通知。但她申到这个录取也是付出了辛苦的,她实在舍不得放弃。
“……你是我的女朋友,怎么能让你赚钱养活我?”他憋了好久憋出这么一句。
“……怎么不能?”任小名问。
虽然这个理由她也可以理解,但她心里清楚,这不是他的理由,他只是担心一旦延毕又错过了国内的聘用,明年再找不到合适的职位,他就真的要一年一年延毕下去了,他们系有一个博士学姐,他入学那年她延毕,今年他都毕业了,她中间结了婚生了两个娃,还在延毕。
正想着,他就说了,“你陪我回国,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你做田野也在国内嘛,不用着急找工作,我们……也可以先结婚生小孩。”
任小名想反驳,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得说,“我现在还没收到录取,等定下来再说吧。”
他们没吵架,但也心知肚明谁也没说服谁,谁也不愿意妥协,就那样僵持了许多天,但直到最后,任小名还是没等来她想要的录取,刘卓第那边也不能再拖了,就接受了国内学校的聘用。
刘卓第确实是个口才和文采都还不错的老师,在学校这几年他的课经常被选送为优秀课,每学年的最受欢迎讲师也必定有他,甚至有学生拍了他讲课的小片段放在网络平台上,光是高校网红教师的头衔就给他吸引了不少慕名而来的粉丝,后来他借此转型很成功,当然也不忘反哺学校,每次他的讲座都能爆满,要是赶上新书发行,签售会一场接着一场就跟明星见面会一样。
任小名赶到的时候讲座其实已经结束了,但刘卓第根本离不开讲台,身边围满了拿着书等着签名的学生,学校的保安在一旁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陈君航也没打扰他,站在一边帮着维持秩序,一个矮个子女生用力挤过来,试图让围等签名的同学排队,但她过于瘦小,不仅帮不上忙,还差点被人群挤出去。
“去年刘老师教过我,”她看到陈君航注意她,就小声解释道,“我们一个宿舍的人都很崇拜他。”
任小名远远站着,看着他面带微笑耐心地给人签名,身后的投屏画面还没关掉,上面是他的金句集锦。她盯着那些句子心里冒火,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他一本本递到读者手里的书撕碎。
刘卓第在签名的间隙一抬头看见了她,脸色一变,三言两语就劝走了还等着签名的学生,迈下讲台向她走过来。陈君航原本在一边,顺着他视线看到了任小名,就顺势上前拦住了没要到签名的学生,不住地说着什么刘老师没时间了要先走了之类的话。
刘卓第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离开了演讲厅,又沿着走廊往前走了好一段,直到完全看不见别人也听不见人声了,他才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你的助理陈先生以为咱俩和好了,我就来了啊。”任小名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既好笑又可悲,“怎么,以前就需要我这位贤内助每次活动来撑场面,现在看见我来就跟见了鬼一样?”
“有什么话别在这说。”他警惕地往周围看了看,“有认识的同事和学生,影响不好。”
“你有同事和学生,你影响不好,我没有,就可以影响了吗?”任小名毫不退让地反问,“你是不是回过家里?为什么拿走我的硬盘?你心虚什么?谁那天说得坦坦荡荡的,你的就是我的?怎么,夫妻之间还需要做贼吗?”
“老婆,你别闹。”刘卓第拉着她往楼梯间走了几步,关上消防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一时冲动,又要打官司,又要干嘛的,万一闹大了,对咱们俩都不好。”
“对谁不好?对你还是对我?”任小名举了举手里的手机,“刘老师,你这些小手段真的太不符合你身份地位了。从偷手机到偷硬盘,你觉得有用吗?”
刘卓第眼看她越说越激动越大声,有些慌张地试图阻止,“我什么时候偷了?那是咱俩的家,我回不回去当然我自己说了算!谁知道你的什么硬盘?”
“你不承认?”任小名气从心生,“行。你觉得这样我就没有证据证明你从我这里偷什么了吗?你等着。”
“不是,老婆,你为什么就揪着以前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不放呢?那都是读书时候的事了,都过去了,何必呢?”刘卓第有些气急,“你冷静一点行不行?较这个真有什么意义?我是你老公,你想让我身败名裂还是怎样?”
“我没有想让你身败名裂,我就想把我的名字要回来。”任小名说。
“你再闹下去就是想让我身败名裂!”
“你有什么名?你那些成果有多少是属于你自己的?有多少是你偷我的?”
“我偷你什么了?……”
“你没偷?你敢不敢当着你那些读者和学生的面发誓?你这样的人,凭什么为人师表?还情感导师,你就是骗子!”
“任小名,你血口喷人!这里是学校,你在这像个泼妇一样骂街,神经病吧?”
“你管我泼不泼妇?我骂错了吗?我神经病还是你神经病?”
“你一家子都是神经病!我告诉你,别想往我身上乱泼脏水,你会后悔的!”
……
两个人口无遮拦,都没有注意到半掩的消防门外,站着那个刚才帮忙维持秩序的瘦小女生。她举起手机,小心翼翼地录下了视频。
“哎,那同学,你干嘛呢?”
陈君航从走廊那头找过来,远远地喊了一嗓子,等刘卓第和任小名反应过来,推开消防门,就见陈君航走到面前,“刚才跑过去一个女生,”他说,“好像是你学生。”
刘卓第冷着脸,看都没再看任小名一眼,甩手就走了。陈君航本来要跟上,想了想,转过头来问她,“你们俩没和好?他没送你包啊?”
任小名很想把手里的包砸在他脸上,但还是忍住了。“包就不必了,”她说,“我会送他一张传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