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如何继续
其实林筱筱最先看到的是方竞珩。
方竞珩退房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到了旁边的大堂吧。筱筱甚至还想,有没有可能因为方竞珩过来了,严立才没有回家?可是,见珩哥没必要瞒着她?划开手机正犹豫要不要打过去,严立就和一个女孩出来了。两人虽然保持一些距离,但筱筱看得心脏紧缩,她颤抖着打开相机,不由自主地拉近镜头。
漂亮、精致、时尚,很年轻,毫无包袱可爱地撒娇。
手抖厉害,拍照都糊掉了,她转到视频模式,刚好拍到女孩对他临别索吻。严立没有回应她,但也没有推开。
筱筱原本想过,严立会不会因为业绩的压力要应酬女客户。虽然两人并无经济上的压力,但她知道他在事业上很进取,野心也很大。没错,即便他说谎一夜未归,自己还试图为他寻找各种开脱的理由。
但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主动撒娇索吻,大概率是他主动选择的。
她预设过最坏的情况,但原来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所以出轨需要什么合理的理由?出轨,就只是出轨了。
真他妈的,可悲!
其实事实从他和那个女孩一起从客房电梯那边转出来时就很清晰,但筱筱脑袋好像是麻木的,视觉的冲击远比思考推理来得更加直接且残酷。那个分别的吻,如同尖刀刺入心脏,令她疼痛到窒息。
女孩离开后,看严立转身走向大堂吧。筱筱下意识压低帽檐从另一边过去,坐到了他们的旁边。她现在无法快速对信息做出准确判断和思考,也是下意识地,她打开了手机录音……
心脏在疼痛中慢慢紧缩成一团,在自我保护的麻痹中变得坚硬迟钝。呵呵,听严立和珩哥的对话,他们甚至,从上海就已经开始了?
筱筱的本意并不想那么狼狈,但她实在无法再承受更多的欺瞒。她亦无法欺骗自己,假装不知道。本质上来讲,她站起来撕破残忍的真相,并不是因为冲动,而是她从小所受的教育,不允许她“忍气吞声”,她不可能会独自“体面离开”。
回深圳的路上,林筱筱的思绪一直混乱不堪,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思考,难以准确感知及描述自己的状态。她刻意麻木一言不发,为了不提前崩溃。
严立克制内心的恐慌,打了几个工作电话,临时调配安排手头紧急的工作。筱筱会出现在酒店,只有一个原因。他发给颜汐:“为什么?”不是说只要他来见她,她以后就不会再出现了么?
“好奇。”颜汐看见严立三人一起上了车。她没有看到林筱筱的样子,但看上去的确气质很好,身形优越。“只是想知道你捧在手心的人,会不会像你坚信她一样坚信你。”颜汐知道林筱筱在事业单位工作,提前预定了机票和酒店,预留了足够的时间给她反应、调查、申请港澳通行。
事实上她上周发了信息之后,一直没有任何回复。她一度以为林筱筱不会来的。
严立直接拉黑了颜汐。
到家后筱筱觉得身心俱疲,她倒在沙发上,身体像被千斤重物压住,动弹不得。
严立惴惴不安地坐到她前面的地毯上看着她。她闭着眼睛,很安静,没有指责没有大吵没有崩溃,却更让人心惊胆战。
他不知如何开口解释。
“什么时候……开始的?”筱筱尽力克制,但一开口已经哽咽。
“从来没有开始过。”看她那么难受,严立的眼睛马上红了。
“我只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我知道很荒唐。但真的只有一晚酒后失控……她是利用我的。”
“什么时候?”她再次凄厉地问。
“去香港工作前大约半年……有一次项目庆功会,大家都喝了酒,中途我离开和你打电话报备。团队都知道我很骄傲有个科学家女朋友,一直捧在心上。颜汐之前向我表达过感情,但我明确拒绝了。她说心里的胜负欲一直燃烧,所以那晚故意装醉让我送她回家……”严立一点不敢隐瞒:“我马上就后悔了,她却利用这件事威胁我,在项目资源上向她倾斜。你来深圳后我原本在等机会完成一个漂亮的项目后可以跳槽过来,这件事加速了我离开的计划,我直接找了珩哥。”
“她利用你获得资源,你呢,你利用她什么?”
“……”
“贪图她年轻的身体?享受脱轨的刺激?”
“……我没再和她联系过。”
“这次呢?”
“我不知她受了什么刺激,从别的同事那里拿到我香港的联系方式,打过来后我将她拉黑了,然后她用别的号码把你的电话号码发给了我……”他痛苦地:“她是有预谋的。从来都是。”
“她要求你做什么?”
“她要我到酒店见她。”
“所以昨晚你过去了?”
“没有!昨晚在公司通宵加班。她说如果退房之前我没有过来,她就直接来深圳找你。九点半客户会来公司开会,但工作还没完全收尾,我是早上将近7点出来买咖啡时抽空过去的……”
“感觉怎样?”她突然打断他问:“会更快乐吗?”
“什么?”意识到她问的是什么,他立刻紧张地解释:“我只是和她谈判,什么都没做!真的,到酒店后,她不肯下来,必须要我上去。”他举起右手:“我在大堂和她打电话僵持了一会,七点二十五分左右才上去的。”他试图合理分析:“那么短的时间,如果要做什么也不可能已经穿戴整齐地和她下来。”
也就是说,他在她到达前几分钟才上去的,“你觉得我还能相信你吗?”
“酒店有监控,真的!我也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她就是故意让我上去,然后让你看到这个场景,”明明他们在房间一直冷静谈判,她想要跳槽,他承诺会推荐资源,她也答应以后再不联络。两人根本没有任何亲密举动,她却突然在分别时吻他,“太可怕了!”
“如果她不是可怕,而是可爱呢,你是不是就可以和她继续?”
“……筱筱,不是这样的……那一次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直非常后悔,”这几年内疚和担忧从未停止折磨,总担心有天筱筱知道了会离开。颜汐知道这是他的软肋,所以她千方百计勾引他,然后肆无忌惮地要挟他。
“多年前时姐跟我说,她觉得你喜欢我但你并不自知,我相信的。可是,”她终于睁开眼睛看着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里爱的是谁,你还不知道吗?”
“我知道的,我爱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那颜汐呢?”
“我对她真的没有任何感情。只是一时失控的荷尔蒙冲动。我知道这样说很无耻,也很不应该……很后悔很自责……我怎样做才能让你好受一点?”严立语无伦次地解释。
“如果没有控制荷尔蒙冲动和别人一夜情的人是我,如果今天目睹爱人和别人从酒店出来的人是你,你怎样做?”她侧躺着痛苦地把身体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你也教教我好不好?”
“……对不起……”他跪在地毯上伸手将她的头抱进怀里,哭着说:“你怎样惩罚我都可以。”
“严立,我有点不懂。你说你爱我,可是,”她捂住心口:“却亲手拿刀插我。”
“对不起,筱筱,对不起……”
他的眼睛布满通宵后的血丝,他的身上没有香水的味道,他对撒娇索吻没有任何回应。筱筱当然知道颜汐是早有预谋,严立讲的也大概率是真的,颜汐预定的酒店其实故意选在他的公司附近,甚至并不知道他租住的公寓在哪里。
可是,她仍然那么难受。他的的确确出轨了啊,还是三年前……她突然感觉恶心,推开他冲向洗手间,一直干呕。
隔着洗手间的门,严立听见她打开了水龙头在呕吐,然后是她隐忍压抑的哭声,像个受伤的动物一样的呜咽。他颓然地靠在墙上,疼痛和恐慌从心脏向四肢百骸发射乱窜。他那么爱她,却伤她最深。
筱筱洗了一个漫长的热水澡,好像要将所有不堪的记忆冲刷干净。从情窦初开到三十岁,她只爱过一个男人。人生有几个十三年?事到如今,如何继续,如何放弃?
昨晚一夜没睡,痛哭一场之后筱筱觉得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出来后她吃了一颗安定,然后昏睡了一天。
晚上严立忍不住叫她起来吃饭。她尽量吃了一些,又开始呕吐。心里的痛苦难以承受,身体启动了保护机制。
第二天林筱筱像往常一样起来上班了,严立默默跟着她。她打开门,没有回头:“给我一些时间。你也回去上班吧。”
严立只好回了香港,昨天丢下工作的摊子要收拾,而且他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一直忙到深夜才回公寓。进门开灯,就看到小餐桌上的花束和卡片,他愣了一下。打开卡片:
“十三周年快乐~~让我们长长久久地继续爱下去吧!”
落款日期是周二。哦,十三年前的那天,他忙碌了一夜,让无人机给她送去告白……
一瞬间他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涌了上来,他的女孩,一直如他坚信她一样坚信他啊。她来香港从来不是因为怀疑他,而是要和他庆祝啊!想到她在忙碌的工作中默默提前准备这些,而自己一无所知,还告诉她已经到家要睡了……难以想象原本满心欢喜的她,昨天是如何从公寓去酒店面对那些难堪的场景。
他对她太残忍了。
眼泪无法浇灭严立心中燃烧的悔恨,他转身打开冰箱想要拿一瓶冰水,里面躺着一个四寸的精致小蛋糕,那几个巧克力写的“要继续爱我哟!”终于让他情绪溃败,他难以忍受地抱着蛋糕瘫坐到地上,痛哭失声。
周五中午筱筱收到了严立发来的文件,包括公司的打卡记录,周三一早离开公司以及写字楼的监控,到达酒店大堂、电梯以及出入房间的客房走廊截图,还原了清晰的时间线。他这么短时间内收集到这些,应该费了些功夫。
“我今晚可以回家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她叹气。她在起草离婚协议,而他在自证清白。这几天她强迫自己再次看了手机里的视频,听完了录音。难么残忍,那么痛苦,才有足够的绝望,做出决定。
她离开单位,直接开车回了广州的父母家。
这晚严立回到深圳的家,一室黑暗。一直到他周一早上回香港上班,筱筱都没有回来。她是周一一早从广州直接回的单位。
两人各自忙碌,周三的晚上,筱筱主动问严立周四晚上能否回来。
严立当然要回来,现在无论筱筱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去做,只要她不再那么痛苦。
“你想要什么?”筱筱递给严立一份离婚协议,婚内财产那一块是空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