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无语会笑
方竞珩说他憎恨爸爸,因为他背叛家庭,将他困在美国……但更深层的原因,原来是他因此而错过自己吗?所以他才说,现在没有憎恨爸爸的理由?梁时思绪交织,一时没有回答。
“这些年他爸爸一直试图向他释放和好的信号,”林锦云有点无奈:“但他拒绝沟通。”
“这次宴会,”梁时反应很快:“是云姐建议方伯父邀请我的?”
“不算。他知道儿子有女朋友后非常高兴。他是真的很想见见你。”林锦云能体会方履途终于确定儿子取向正常的老父亲心情:“他自己去找的竞珩,我猜应该做了些谈判。”
嗯,确实是。“我有点意外。”梁时也有疑问:“方总这样显赫的背景,其实可以选择更匹配的家世。”
“你们的家世就很好啊。我特别喜欢你们一家人,非常有爱。”她朝梁时会心一笑:“我早就中意你的。”
“当然,哈哈哈哈,我完全没有说我们家不好的意思。”
“那么,”林锦云反问:“你觉得要怎样的家世,才会让竞珩幸福?”所谓财富,可以永远都不够,但实际需要的,也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我们不必依靠他的婚姻来锦上添花。”
“方伯父的想法也和云姐一样吗?”
“关键是竞珩怎么想。方伯父对他的影响力远在在你之下。”
“云姐希望方总接云履的项目吗?”
“坦白讲我很矛盾。”林锦云喝了一口热茶:“有几个机构在接触云履,可以解决他们目前的资金困境,但涉及对赌协议,方履途有点犹豫,来问过我的建议。我不太了解云履目前的具体情况,很难给出有效的建议。”她放下茶杯问:“小时,你觉得呢?”
梁时愣了一下:“以我的经验和能力,更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觉得竞珩应该介入吗?”
“你想我去影响方总?”
“不。这个问题是林锦云问梁时,不是竞珩的妈妈问他的女友。我知你极重亲情,在很多方面,我都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因为母亲突然离开,我有很多遗憾,但和父亲一起养老慢慢治愈了我。我并不希望孩子们憎恨父亲,我和方履途离婚是一回事,他爱孩子也是事实。我说得有点乱,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你担心方总将来后悔。”
“谢谢,小时。”
“我也希望方总幸福。”梁时为她续了一杯热茶,“其实他很在意爸爸。”但每个人对背弃感所承受的创伤程度都不一样,“太在意了,所以更觉受伤。”
“我最近才发现他这些年过得挺痛苦的,但他把自己关闭起来了,我们只看能到他风光洒脱到近乎冷漠的一面。小时,你是能打开他的那把钥匙。只有你,才是。”
“我知道了,我会和他好好聊聊。”
————
方竞珩在香港住了两晚,周三早上离开时,从房间出来后在走廊遇到严立。
严立也刚从房间出来,见到他明显吓了一跳,想要退缩已经来不及。方竞珩冷冷地扫过他惊慌的眼神,皱眉看了一眼他身后拉着行李箱跟着出来的年轻女孩,径直越过两人下楼退房。
方竞珩在电梯里咬了一下牙,给严立发了信息:“大堂吧。”
严立陪女孩退房后,两人讲了几句,女孩明显不愿意,严立脸色有点黑,之后女孩踮脚吻了一下他,转身依依不舍地离开。
方竞珩冷冷地看着严立走过来。
从小到大,严立对方竞珩既景仰又崇拜,最怕方竞珩生气。此刻被他这样严肃盯着,他心虚得有点脚步虚浮。
“谁?”方竞珩言简意赅劈头就问。
“以前上海的同事。”
“持续多长时间了?”
“不是,就是……以前团队里一个师妹来出差……”严立在方竞珩凌厉的目光下,说出口的话不由自主带了狡辩的意味,他只好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竞珩打断他:“我想的是哪样?”
“我没有……我可以解释的。”
“你是成年人,没必要向我解释你的私生活,你需要交待的那个人,也不是我。”方竞珩头痛地闭了一下眼睛:“我不管你们怎么认识的有什么渊源,马上停止整理干净!”他克制怒火:“你记不记得自己已经结婚了?”追着筱筱长跑多年求来的新婚还没一年,“做这些之前有没有考虑过自己能不能承受失去筱筱的后果?”
“珩哥,求你不要告诉她!”
“那么怕她知道,为什么要做?”方竞珩恨铁不成钢地:“你是不是觉得筱筱来香港需要跟单位申请你就很安全?这个女孩这么年轻,不可能甘心跟你维持地下约会,筱筱知道是迟早的事,相信不会需要很久。”
“……”这些话让严立一身冷汗地低头伸手捂住了脸。
“嗯。不需要很久。”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来:“珩哥说得对。”
严立震惊地抬头,邻桌那个穿着黑色连衣裙戴着软边大沿沙滩帽的女子站起来,“筱筱……”他惊慌地站起来。
“据我了解的行程,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公司准备跟客户开会。所以这次的锅,珩哥也可以帮忙背吗?”筱筱转向方竞珩,捏紧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要我打给时姐吗?”
“……”方竞珩十分头疼地伸手按住了太阳穴。林筱筱是本科武大硕士交大的理科学霸,单位重点培养的医学生物科学家,思维缜密逻辑推理能力极强。此刻她的语气冷静得可怕,严立在她面前已经无所遁形。
严立颓然立在她的身边,红着眼睛去牵筱筱的手。她冷冷地:“松开。”
严立无奈松开,颤抖着叫了一声:“筱筱……”眼泪已经涌了上来。
筱筱转身向外走。
“筱筱,”方竞珩起来拉住她的手腕,“我送你回深圳。”
“放心,”筱筱深呼吸了一下:“我没事。”
“不。”方竞珩坚持:“我送你回家。”他打了个电话,“走吧,司机马上过来。”方竞珩这两天陪父亲见了一些投资人,方履途安排了车送他回深圳。
筱筱朝门外走去。方竞珩回头看了一眼还不知所措的严立,示意他跟上。三人一起上了一辆等在门外的粤港两地牌照的保姆车。车子开动,经过酒店门外正在等候的士那一小截队伍,刚才那个亲吻严立的女孩的脸一闪而过。
筱筱一路没再说话。两人下车时,方竞珩低声严肃地叮嘱严立:“好好解释,深刻检讨,冷静沟通。”他转头对筱筱说:“筱筱,如果想找人聊天,打给时姐。”
“好。谢谢珩哥。”
————
大约一周前,林筱筱的手机收到两条彩信,是上海到香港的机票及酒店预订截图。她以为发错,没有理会。
严立在投资银行工作,几乎每天都加班,他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一般周末才回深圳。筱筱的工作也很忙,晚上经常要盯实验,平时两地分居反而给了大家空间和自由发展事业。即便已经结婚,两人也一直维持拍拖的甜蜜。偶尔严立处理好工作,周中晚上也会突然回来给她惊喜。
昨天是严立向筱筱表白纪念日,两人从拍拖到现在,竟已十三年了。 筱筱知道严立最近在赶一个公司上市项目,尽职调查和方案设计等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因而筱筱提前向单位申请了年假,报备了香港旅游,准备给他惊喜。
因为严立说要加班到很晚,筱筱昨天是下班后从公司直接过来的,她独自到严立租的公寓,简单准备了花束和香槟营造了小小的仪式感。
一直等到将近12点,严立都没有回来。她发信息问他下班没有,他回复说到家了。他的公寓很小,她飞快地从床上跳起来跑过去躲在门后。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门一直没有打开。隔了一会她的手机终于进了一条信息:“好累,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亲亲.jpg。”
果然成年人都经不起惊喜的考验吗?一瞬间,筱筱只觉得穿着性感睡裙等待了一晚的自己,像个小丑。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了差错?
手机里拿那两条奇怪的短信突然在脑中冒出来,她几乎颤抖着重新打开两张截图,颜汐,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噢,酒店在附近,和严立这套公寓的直线距离,不超过500米。
林筱筱几乎一夜没睡。惊愕、愤怒、屈辱、不甘、痛苦……他们识于微时,支持和陪伴了超过了彼此人生大半的时间。在一起的十三年,他对她那么好,偶尔争吵,也是他先主动和好;读书工作,都以她选择为先。她知道的,他有多爱她。她亦那么爱他,信任他比信任自己更甚。
或许他只是在公司通宵加班,担心自己心疼才没有告诉她?
对,一定是这样。
可是,万一不是呢?
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6点,她终于起来换衣服,出门又折回来拿了一顶之前和严立去海滩买的大沿沙滩帽。她走路过去的,清晨的街道还没来得及喧嚣。她跟着手机导航,走捷径穿过狭窄的街道,高跟鞋敲在地上,有种寂静的回响。
林筱筱上班时站立和走动的情况比较多,平时基本穿方便舒适的平底鞋;工作累,又经常穿白大褂泡在实验室里,相比起早起化妆她更愿意多睡二十分钟。而严立所处的行业很不同,身边都是走精致路线的高级精英。即便前一晚加班到深夜,第二天一早还是会爬起来赶在上班前先去趟健身房,然后在跑步机上抓紧时间看财经新闻。仿佛不提升个人穿搭品味、不管理好身材,便不值得客户信任。
因为某种程度上,你的个人形象的确反应了你的收入和自律能力。
因而为了准备这个惊喜,林筱筱还选购了新的裙子和高跟鞋。新鞋打脚,每一步都刺激神经。疼痛让人清醒,她的心慢慢冷静下来。进便利店买了创可贴将脚后跟的伤口保护起来,心里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提醒自己应该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要预设可能会遇到的所有不堪,才能计算和练习应变方案。
大概7点半左右,她到达酒店大堂,买了一杯热咖啡,在旁边的沙发找了一个可以观察前台的位置。
像平时一样,筱筱在上班出门的时间发信息给严立,他说也准备出门了,因为九点半有个客户的会议。所以她计划等到10点,如果没有看见他,那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
然而严立并没有让她等太久,八点不到就从客房电梯那边出来了。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呵,九点半的客户会议,大概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