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好久不见。”岁月的沉淀下来的温柔也让戚凝温和了许多,她拍了拍季时与挽在她胳膊上的手,“时与,这位就是在我结婚时给我做旗袍的老师傅,他的手艺呀当年在江城可是数一数二的,现在能叫的出名的,基本都是老师傅的徒弟。”
梨涡清浅,季时与微微颔首,“您好。”
“客气了,小傅太太,里面请。”
在大概了解了一些季时与的喜好之后,老师傅挥了挥让助手开始量体,且一一详细记录,自己则在铜锁木箱里翻找一些折叠整齐的花色布。
这事季时与常做,自然而然张开双手等待。
戚凝在展架上挑着成衣,跟老师傅的对话从身后传来。
“想当年我也像时与这么年轻,时间过得可真快。”
老师傅当年也将将人到中年,“我记得,那天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好大的阵仗,我这个旗袍店当初还只有这一间房子,哪见过这种场面,老太太说让我给你做一件江城顶顶好的旗袍。仿佛才一转眼,你就带着小傅太太来了。”
“我们年轻那会,哪兴穿旗袍,都时兴穿洋装。”戚凝还历历在目,“做出来的时候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季时与静静地听着,乖巧等待安排。
说话的间隙,戚凝挑了好几件,助手已经把选中的那些一一挂至好试衣间。
“时与,你去试试那些,我看都挺不错的。”
旗袍种类很多,几乎涵盖了常见的所有颜色,季时与挑了一件淡紫色的短袖旗袍先穿,背后是拉链,前襟用的云纹盘扣。
试衣间里在挂满了旗袍之后显得不那么空旷,因着今天披散着头发,拉链拉起来没有那么顺畅。
耽误了一会时间,门外聊天的声音由弱渐强,又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安静。
季时与没太在意,专心致志的跟她平时精心养护的发量对抗。
拉链卡了几根头发之后才彻底拉上。
高跟鞋是老师傅的助理特地为她搭配的细跟,推开门呼吸着久违的空气,门外还有一道亚麻色的厚帘子。
季时与不着急出去,在帘子后整理她的披发。
与前厅不同,这里是接待特殊贵客时才使用的,屋子里有淡淡的茶香,饶是季时与这种从小浸淫在各种名贵香水熏料中长大的,一时也没分清到底是真茶水香,还是熏香。
帘子刚好垂坠在脚踝之上,鞋跟的碎步敲击在地面上的青石之音听的人愉悦,鞋面是带了细闪的缎面,算的上中高跟,以至于她的脚背弓起,白而细腻的肌肤看不出任何瑕疵。
上面只有寥寥几根青中带紫的血管。
男人靠在椅背上坐姿大刀阔斧,微米起的眼睛狭长,凝聚在帘子下,一切尽收眼底。
傅谨屹抬手制止老师傅的助理继续往香炉里添茶块的行为,嗓音放的轻:“她不喜欢太浓烈的香气,这样刚刚好。”
季时与身体一僵,明显也是听到了,脚背上的青筋倏然凸起。
助理闻言又盖上香炉,静静地退了出去。
呆滞了许久,在没有任何动静,久到季时与差点以为是身边人念叨太多导致的幻听。
“又不想见我?”
无奈的语气让季时与恍惚,她什么时候说过不想见他?
到底是谁不想见谁?她不回消息,他就再也没给她发过。
她没问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没问他是否风尘仆仆不远千里。
季时与拉开帘子,给了个似是而非的答案,“那傅先生还来自讨没趣?”
委屈的倒像是在埋怨。
傅谨屹白色衬衫上是黑色马甲,宽大的衬衫被马甲尾处收紧了腰腹,宽肩窄腰。
西裤的利落在膝窝处折出一道褶,他矜贵随性散漫的态度在看到帘子拉开后的瞬间收紧。
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眼底,“山不就我,我自来就山。”
经过特殊处理后的茶叶制成了茶块,在香炉里烧的正旺,是一种天然的茶料香。
季时与抬起鞋跟,踩出来的音节在茶香里飘荡,一步一响,直到停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她压抑着心底里想发芽的种子,折下腰。
直到侧脸的碎发可以落到他脸颊。
才把眼睛从傅谨屹漆黑的瞳孔里挪开。
季时与喜欢这种野心勃勃毫不遮掩的欣赏。
“傅先生说话真好听。”
碎发尾巴被穿堂风掠的飘飘扬扬,在傅谨屹俊朗的脸庞上画龙舞蛇,脸颊是面部神经分布密集区域,皮肤上的感知翻过好几倍。
傅谨屹却连眼睛也没眨一下,任她玩闹。
笑意敛了后,才透出让季时与后知后觉的危险。
季时与想起身,可收不回手,她被无法抗衡的力量牵扯,跌进温暖的怀抱里,比她的惊呼先来的是傅谨屹身上的幽幽茶香。
他似乎在这里坐了有一会了,茶香已经沁满他的衣襟。
傅谨屹已经很久没有吸烟了,他想尝尝另一种比香烟还让人着迷上瘾的滋味。
他的决策都习惯了权衡利弊,难得的在这种事情上也不例外,旗袍的前襟不够让人更直接的前驱直入,下摆倒更符合他的目的,是个不错的优点。
季时与眼睛瞪的大而圆,无法忽视的粗粝指尖摩挲过腿内肌肤,由外至内往更深处去。
她心上一紧,手腕也跟着去推搡阻挠,“别这样。”
戚凝一行人虽然不知道去哪了,但她在这,怎么着也不会在外面停留太久,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
她柔柔弱弱的三个字,根本不成气候。
还没小猫挠的疼。
傅谨屹手上灵活,嘴上散漫同她迂回,“好。”
她想,这大概是傅谨屹说的最不算话的一句话,旗袍的下摆还是那样整齐,里衬却皱巴的不成样子,去制止的手腕在他眼下盯的发烫,最终无力。
“怎么没带腕表?”
季时与唇齿柔软,沾着满室茶多酚的香气,与他搅弄起来的热意。
“跟今天穿的不搭。”
傅谨屹汲取的够多,沉稳克制的呼吸声中有意嗟磨她,指腹抵着软弱的内壁,巧劲画着圈。
就像她纵容那些发丝,在他脸上胡乱捉弄一样。
他也睚眦必报。
季时与险些溃不成军,就这一间屋子,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开,她心惊肉跳的同时,被傅谨屹作弄的颤着。
怀抱里炎热到潮湿。
貌似是觉得惩罚够了。
傅谨屹才将将停手。
季时与瘫软着踩不住高跟鞋,后腰被人搂着抱起,离椅子高了几个度。
皮鞋的声音与高跟鞋踩出来的声音截然不同,更宽厚,更低哑。
帘子滑过罗马杆的声音与试衣间门猎猎作响的时间相差无几。
这点时间虽然不够季时与清醒,但好歹让她找回了一些理智。
“不可以。”
傅谨屹不为所动。
让她有更明显的急迫与请求,“他们随时都会回来的!”
真是少见。
傅谨屹轻笑出声,有些坏,抬眼给她一记指引,“戚女士出去前让你试试那件青色的。”
右侧恰好就是那件,季时与不疑有它,“他们去哪了?”
“做旗袍的老师傅去拿花纹样了,她跟着去看压箱底的老物件儿了。”
既如此,季时与虽有些别扭,还是开口赶他:“我自己可以换,你可以出去了。”
“过了河就拆桥可不是什么美德。”傅谨屹举起左手,食指与中指上起了皱,上面还剩一些晶体快要被空气蒸干,他随手抽了一张纸,在季时与面前不急不迫擦着,“你这样还能自己换?”
季时与羞红了脸,有些恼他大张旗鼓的做这种事,“我自然是没有这种美德的,像傅先生这样做好事不留名的当然瞧不上我。”
不知怎么又牵扯到瞧不上她了,傅谨屹哑言苦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这盆脏水他如何也不能接的。
有些虚,他没说过,是她瞎悟出来的。
“你说说看,这桩婚事是我跟傅老爷子亲自去的季家求来的,如何能说瞧不上这种话?”
那不仅是打了他的脸,也是打了傅老爷子的脸。
“哪里说的上求,明明是双方家里一拍即合。”
季时与小声嘟囔。
傅谨屹耳力很好,“提亲求娶也算求。”
“这两个天壤之别,差强人意。”季时与如此评价。
试衣间里的顶光并没有让她的脸失去颜色,这样苛刻的灯光条件下,傅谨屹还是觉得她好看过了头。
抚着她的脸,让她抬头承受他坚定不移的目光。
傅谨屹说:“就算恨相逢太晚,相逢太早,唯独不会恨相逢。”
或许反复犹豫真的是生活的常态。
季时与就在这犹豫里摇摆不定,她告诫自己不要再上钩了,却还是不可抑制的为他听见心跳的声音。
第45章 原来要五个月
季时与自诩是个赌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