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之:「能喝酒了吗?」
有点突然。
施绘回了个问号过去。
她们算是解开心结,但也没有到频繁联系的地步,谢蕴之毫无铺垫地来这么一句,让施绘有些措手不及。
她又问:「手好些了没有?」
施绘老实地回:「好得差不多了。」
顶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现,谢蕴之改变心意直接换成语音打了过来。
“一起吃晚饭吗?”她开门见山地问。
施绘也直白:“怎么这么突然?”
“刚刚路过你们家这边,就想到了。”谢蕴之说着,听筒里传来几声鸣笛,大概在开车,“出门的话我就前面掉头回去接你。”
还没到下班的点,施绘意外她怎么不认为自己在公司。
“我现在不在家。”她看了眼窗外,正好经过一个熟悉的地铁口,离家大概还有十来分钟的车程。
谢蕴之还奇怪:“不是请假了吗?不在家?”
施绘跟她一来一回惊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你怎么知道我请假了?”
谢蕴之哼声笑了笑,如实相告:“我哥说的。”
“哦。”施绘了然,那能是谁告诉谈郕的,她心里也有了数。
只是他不确定邵令威到底是在关心她还是在监视她。
“怎么说嘛。”谢蕴之在那头撒娇般地催促,“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她顿了顿:“不至于是有约了吧?”
施绘其实比较想一个人静一静,但开口的瞬间她又想到邵令威手机上那个让她夜不能寐的联系人,忽而转了口风:“刚刚去医院了,就我们小区门口见吧,我快到了,十分钟。”
路口稍稍堵了一会儿,施绘到的时候看见小区门口谢蕴之从一辆白色跑车的驾驶座里探出头来,一只手挡在额头上,大着嗓门跟弯腰撑伞的保安争执。
“接人,就一会儿!”她侧目看到施绘,转为笑脸,嗓门更大了,遮在额头上的手抬起来卖力地招,不小心被雪花落进了眼睛里,“施绘!这里!”
她喊完,又气哼哼地冲保安皱了皱鼻子:“你看,我就说一会儿,我朋友来了,就是业主。”
施绘赶紧上了副驾。
谢蕴之边发动车子边问:“怎么又去医院了?”
施绘拂了拂衣服上的雪:“做个B超。”
“哪儿不舒服?”谢蕴之开玩笑,偏头眼神往下盯了眼她的小腹,“不会是?”
“瞎说什么。”施绘拿手肘碰她,又捋了捋自己额前乱掉的头发,话头一调,“下雪天,你怎么在外面跑来跑去?”
谢蕴之手往后指了指:“劳碌命,刚刚去帮我哥取东西。”
施绘回头看了眼后座一堆奢侈品的纸袋,五颜六色,价值不菲。
她不信谢蕴之是自己口中的人设,一笑置之:“那你现在要送过去吗?”
果然,她满脸嫌弃又懈怠地说:“回头再说吧,都是鞋子,他这会儿残废,能穿给谁看。”
施绘跟着笑了笑,又听她说:“邵令威去东京了?”
施绘“嗯”了一声:“礼拜天走的。”
“怎么没带你一块儿去?”她拿余光试探。
施绘自然不会把自己跟邵令威表面夫妻的事告诉她,只随意找借口:“我要上班的。”
谢蕴之手指点着方向盘笑了笑:“不是能请假么?”
“就半天。”她答得快。
“公司都是他的。”谢蕴之说,“就算不干了又怎么样,像我一样,回家由人养着。”
“你现在不工作?”
“啃老算工作吗?我爸妈还挺难伺候的。”谢蕴之大言不惭地讲,“在广告公司干了两个月,每天跟当奴才一样,干不了,准备出去再读个书,这会儿在家里考托福呢。”
施绘嘴角抖了抖,半笑不笑:“挺好的。”
“你要不也考虑出去留个学?”谢蕴之讲到这里一时来了兴致,在座椅上颠了两下,“对啊,不如我俩搭伴,你想去哪儿?加拿大美国或者欧洲,我都行。”
施绘婉拒:“不了吧,不折腾了。”
“舍不得人?”她挑了挑眉。
施绘苦笑:“舍不得钱。”
谢蕴之哼笑:“邵令威知道你在外面这么下他面子吗?”
施绘没搭腔,又听她说:“不过他舍不得放你走倒是可能,你猜怎么,我就说我劳碌命,今天不光是给我哥当苦力,他也来掺一脚,中间还有个传话的。”
“什么意思?”施绘转过头看她。
谢蕴之学着谈郕的腔调讲:“邵说他们家那位心情不好,叫你帮忙过去看一眼。”
施绘心里一颤,滚滚热气在胸口翻腾,但下一秒她就又淡然地叹了口气,身体也跟着冷却。
邵令威让谢蕴之过来,未必出于好意。
“所以你为什么心情不好?”谢蕴之满脸天真地问。
施绘奇怪地看过去:“他没说吗?”
“邵令威?”谢蕴之抽了一眼看她,嘴角露出戏谑的笑,“看来他什么都跟你说?”
她再讲起来就咬牙切齿的,但眉眼弯弯,是半真半假的抱怨:“他这个人嘴特把得住门,什么说什么不说心里划得贼清楚,有时候我都劝我哥别跟他玩了,这人太势利,把谁都心安理得地当佣人使。”
“你看。”她一只手腾出来贴着方向盘摊了摊,讲得有理有据,“要让我来看看你,又不说你什么事,连好处也没有,他在公司也这样?压榨人的时候饼都不带画的?”
施绘被逗笑,说不清楚。
“那你还惯着他?”t她问。
“我不是惯着他。”谢蕴之一副好心被当驴肝肺的表情盯她一眼,“我是真关心你。”
施绘能感觉到她在好奇什么。
“就是之前他救的一只流浪猫死了。”施绘垂眸,避开了空调的风口,“本来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眼看一天天好起来,突然又……有点接受不了。”
她尽量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泪腺才没那么酸胀。
谢蕴之叹气,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共情她的时刻:“理解,之前樱桃生病的时候我也特别害怕,想开点。”
“对了,橘子呢?”她问。
“被他送宠物店了。”施绘这才想起来,又在心里盘算着明天或者什么时候去把橘子接回来。
“那个。”扯了半天,她也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上了谢蕴之的车,“你是什么时候跟邵令威认识的?”
话题变得突然,不过谢蕴之也是思维跳跃的人,但她想起谈郕给她那些莫名其妙却郑重其事的叮嘱,没有大咧咧脱口而出,而是谨慎地含糊其辞道:“跟我哥差不多吧,他俩认识就带着我一起认识了。”
她还在想接下来怎么细说应对,却听施绘没追究,而是声音很轻地问:“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斯安其的人?”
第64章
“你说谁?”
谢蕴之的反应有点大,这让施绘的心又一沉。
她觉得自己原本没太把斯安其的那通来电当回事,或者说,就算她太当回事又怎么样呢?去怀疑或者去质问对她想在这段婚姻关系里自洽都根本毫无建树可言。
邵令威的那只手机在辗转到她手里后已经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的电量了,她想就此扔在床头等他回来自取的,可消息并没有停,短信电话轮番后又来了一条微信消息,有备注,依然是斯安其。
施绘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起身越过去把那台手机拿了起来。
斯安其:「听我父母说了,明天收工就飞东京。」
还有一些历史的聊天记录,日期只到去年圣诞为止,内容不多,零零星星几条都是节日的问候语,看不出来什么,唯一特别一些的是今年四月,斯安其发来一张风景照,拍的是隅田公园的樱花,跟着的留言是「你也在就好了」。
如此暧昧的一句话,邵令威隔了七个小时的回复是「人不少啊」。
施绘对着那条信息框逐字研读了好一阵子,一会儿代入觉得败兴,一会儿跳脱出来又觉得这未必不算暧昧的回应。
一旦生了揣测,她就很难说服自己不去在意,尤其是斯安其刚发的那条消息,像哑谜,仿佛叫嚣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而她这个正儿八经该有些默契的人,此刻趴在邵令威那侧的枕头上,捧着他的手机一脸茫然。
她甚至连他去日本干什么都不知道。
纠结之下电量也告急,施绘去床头翻出他的充电器,给手机续上了命,继续点开斯安其的主页,比做题还认真地试图从零碎的信息里拼凑出这个人的画像。
头像不是本人,是一只笑眯眯的秋田犬,微信名也很简单,大写的四个字母,大概是她的英文名,微信号是自动生成的一串码,地区是日本东京都,没有朋友圈,没有签名,我和她的共同群聊是0,来源是账号搜索,添加时间是将近六年前。
施绘感到恐慌和无措。
不只是这些模棱两可的信息,更多的是她自己此刻的状态,她在心里早有了多个判断,现在就像狗血电视剧里半夜偷看老公手机试图在所有聊天软件里侦查他出轨证据的怨妇,一边怀着恶念一边心存侥幸。
她后知后觉地扔下了手机,屏幕边框陷进柔软的枕芯里慢慢变暗,心里也跟压了块千斤的石头般堵得慌。
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就算真是出轨她又能怎么样呢?继续搜查证据在离婚的时候指控对方不忠继而多分些好处?可他们本就只忠于利益。
算了吧,她把邵令威的手机关机,拔下电源,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如果不是第二天给邵令威打电话的时候又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女声,施绘想,她肯定是不会再打开他的手机的。
其实仅凭那天短短一个字的音施绘不能确定那跟第二天邵令威接起电话时听筒里传来的女声是一个人,但她笃信自己的直觉,也在伤心过后又本能地追溯起来那些线索。
东京。
他们都在东京。
声音其实很不清楚,夹在风里,施绘当时又满脑子过度的伤心,事后也就记了个大概。
像是好聚好散的意思。
原来还没来得及被她发现,就已经结束了吗?邵令威去日本是和旧爱讲分手的?
想到这种可能,她心里愈发不知味,回了家就立刻从抽屉里把那部手机翻出来,开机,再一次打开了他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