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绘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
赵栀子给她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刚换下来的床单,脸上是同小时候一般烂漫的笑:“我都换了新的,咱俩好多好多年没睡一张床过了。”
施绘却只能一脸哀怨又抱歉地看着她说:“栀子,今晚我还是得回家。”
第30章
“你又耍我。”赵栀子哀哀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又很习以为常地点头,“好吧,我正好也该换床单了。”
施绘自便地换好鞋,进屋参观了一圈,布局没什么大的变化,就是跟上次兵荒马乱的场面比稍微整洁了一些。
赵栀子从冰箱里拿了两听汽水出来:“你上次电话里说要跟我讲的是什么事?”
施绘瞅了一眼滋滋冒着水珠的铝罐,突然问:“有酒吗?”
赵栀子上下打量她:“有啊,不过只有啤酒。”
“啤酒就啤酒。”施绘没找到衣架,脱了外套直接往椅背上一挂,敞手敞脚地坐下说,“我想喝点儿。”
“难得。”赵栀子把汽水放回去,指了指她身后,“在你后面的柜子里,第二个。”
施绘转过身,空间不够大,拉开椅子柜门就打不开了,她只能起身把椅子推进去,然后在那个溢着些油漆味的柜子里找到了小半箱啤酒。
她叮铃咣啷地搬出来,数了数只剩下八瓶了。
“平时没少喝啊。”她拎了四瓶出来,其余的收了回去。
一起一坐间赵栀子已经拿了开瓶器过来,挨个儿点了一遍面前的啤酒瓶:“这就够了?看你今晚来势汹汹,怎么也不是这点量吧。”
施绘扯起嘴角摇头笑笑:“你是当小老板了,我明天可是还要上班的。”
赵栀子抬手比了个停:“打住,别寒碜我。”
身上潮呼呼的寒气全部散干净时施绘已经半瓶啤酒下肚,没什么感觉,她又猛猛灌了两口,被赵栀子给拦了下来。
“怎么看着有点伤心的样子。”
施绘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她:“我吗?”
“对啊。”赵栀子把她手里的酒瓶推开,“你爸又惹麻烦了?还是你姑父那边……”
她话说一半从边上摸过来手机:“钱你自己留着,我还不打算换电脑,上礼拜拿去看了,说是电池的问题……”
施绘没打算听完:“栀子,我结婚了。”
她看到赵栀子的苹果肌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啊?”
她继续说:“之前没告诉你是我的错,现在你也就还是当不知道吧。”
赵栀子瞪得眼睛都酸了才消化掉这件事,眨了眨眼后低头去看她手上的戒指:“所以你真的嫁给有钱人了?”
施绘说算是吧。
“多有钱?”
她有点不好说:“总之t你可以安心收下那笔钱。”
赵栀子捏着手机,又忍不住看向她的戒指:“你这么说我更不安心。”
她也莫名抓起瓶子灌了口酒:“有钱到要隐婚?合法夫妻吗?”
“合法,没那么复杂。”施绘纠结了一会儿,借着那点微不足道的酒劲决定索性全盘托出,“尤宠你知道吗?”
赵栀子不养宠物,摇了摇头。
施绘又说了个最近他们营销满天飞的品牌。
“哦,听过。”赵栀子说,“是你老公的公司?”
施绘听她嘴里如此自然地说出这个称呼还有点没好意思认:“公司姓邵,他也姓邵。”
“怎么认识的?”赵栀子问。
“说来话长了。”施绘手掌托着脑袋,看向桌上虚虚的灯影,“不是什么你情我愿的好事。”
赵栀子把酒瓶推过来还给她:“说来话长也要说,你今天大老远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施绘点了点头,握起瓶颈把剩下的那点酒一饮而尽。
好像是因为暖气的缘故,她开始觉得有些脸红脑胀了。
赵栀子仔细打量她一阵,又问:“突然找我,吵架了?”
施绘不置可否地笑笑:“本来也没感情的。”
赵栀子心直口快:“我就是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在施绘愣神的几秒里,她意识到有些不对味,于是又故作漫不经心地笑起来找补:“我没别的意思,其实也没什么,想想那么多人没钱都敢结婚,没感情算什么。”
施绘不大笑得出来,自顾在桌上找开瓶器,翻来翻去半天都没找到,她就拿起两瓶酒,颠倒起来硌着瓶盖的齿缘,手肘一压开了瓶。
赵栀子看着她笑:“哪儿学来的?”
施绘瞥她一眼,带着自嘲狠狠咬字:“我那个爸。”
赵栀子也跟着恶狠狠地龇了一下牙:“你那个爸,你就不该管他。”
她捏着酒瓶往前凑:“再喝点儿吧。”
又喝了一瓶后施绘才渐渐有些松弛下来。
顶灯的光晕在视网膜上洇开,就像有人往视野里撒了把金粉,最后落到她止水般的心上,点滴出记忆的涟漪。
“我说说来话长不是夸张,小时候我就见过邵令威。”
赵栀子有些懵地看她。
施绘无奈自己嘴快:“结婚对象。”
赵栀子点头:“在哪儿?”
“海棠屿。”
她不信:“你开玩笑的吧。”
施绘说没有:“你记不记得我问过你一个人?”
“谁?”
施绘再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些生涩:“陈天舒。”
赵栀子摇头。
施绘又问:“那你记不记得有次抄我作业?”
赵栀子问哪次。
“就被抓到那次。”
“哎,别提了。”她点头又摇头,“怎么了?”
“就是那个周末,我在岛上遇到他的。”施绘顿了顿才又说,“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不姓邵,叫陈天舒。”
她细细地想,大概是因为喝了酒,回忆起来并不费神。
那个上午,她因为冯兰在家门口哭了一次,接着又很丢脸地在那个从天而降的人面前哭了一次,挺难忘的。
她回忆里的邵令威还没有现在这么刻薄,施绘带着他去小店打电话后他还很客气地想送她一个纸盒包装的玩具。
不过最后施绘只很没追求地要了一包辣条和一包话梅糖。
她还记得自己在被他看到掉眼泪时吓得坐进了水坑里,裤子湿得很难看,还有,当时的天色也是阴沉沉的,有人没打通电话,有人找不到妈。
最后邵令威钱没花出去,轻轻叹气。
他站在小店门口的台阶上,仰起脖子看了眼天上集密的层云,让施绘快点回家:“真的要下雨了,你快回去把湿衣服换了。”
施绘被他提醒,想起自己还湿着的裤子,顿时又还很不好意思起来,倒着往后退了几步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等她磨磨蹭蹭到家的时候大清早烂醉如泥的施雨松已经不知去向。
她把滚了一地的酒瓶子整齐摆到墙边,剩下的碎玻璃没管,去屋里换了干净的衣服和裤子。
施绘卧室的窗户对着马可君家的院子,她换好衣服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有没有下雨,见刘正坐在院子里逗狗,马可君在屋里喊他下雨收衣服了。
他不情愿地抻了两下腿站起来,懒洋洋地去竹竿架子前扯了一把床单,却不料带倒了整个架子,早晨刚晾上的衣物全数落到半湿的地上,马可君拿着擀面的棒子冲出来,满院子顿时鸡飞狗跳。
施绘看了一会儿就把窗户关上了。
她把从脏衣服口袋里掏出来的两颗花生糖同刚刚那两包垃圾食品一块儿塞进了书包,然后趁着雨真的下下来之前跑去了赵栀子家。
“哇,绘绘你真好。”赵栀子拿着她从书包里掏出来的那两包东西爱不释手,撕开包装就开始吃,吃到满嘴油,“嘶嘶”吸气时才想起来问,“你回去看到你妈了吗?”
施绘其实也喜欢吃这些,但冯兰不允许,她知道自己是医院的常客,所以也很克制,最多在赵栀子津津有味的诱惑下尝一根。
不过今天她不大有兴致了。
“没有。”
赵栀子边吸气边安慰她:“说不定是又有着急事情就走了,你等下次。”
施绘不说话,撇着嘴勉为其难地点头。
赵栀子吃了半包吃不下了,去书桌上拿纸巾来擦嘴,两只油乎乎的小手不小心蹭到了施绘刚刚摊在桌上给她抄的算术本上。
“啊呀。”她叫起来,“绘绘,本子。”
施绘走过去一看,没太在意,拿纸巾按了两下,留下绛色的渍斑。
“不要紧。”她鼻子凑上去嗅了嗅,又拿起边上的花露水往上面喷了两下。
赵栀子看得有些傻眼。
施绘把潦草收拾过的作业本往她文具盒上一晾:“后面乘除的我就乱来了,你别抄我的。”
赵栀子更乱来:“我都没听懂除法,我就抄你的。”
她说完,出去洗了个手,再进来的时候看施绘对着窗外的雨发呆。
“绘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