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绘扫了一眼,没太在意:“这个啊,猫挠的。”
邵令威松开手,把潮乎乎的帕子往垃圾桶里一丢:“你也挺不长记性的。”
施绘觉得他这话语气有些怪,说得劲儿劲儿的。
回去的路上邵令威突然在一个红灯的空隙把亮着屏幕的手机递到她面前:“看看。”
施绘只探头。
“拿着看,我开车呢。”他抖了抖手腕。
施绘接过去,看他给自己看的是和宠物医院护士的聊天记录,基本都是对面单方面的汇报,从一周前开始,每天早晚各一条,内容都是一段小视频附加一段话,开头不是“小坏家长早上好”,就是“小坏家长晚上好”。
施绘滑动指尖一一看完了。
“这名字是你取的?”
邵令威提眉:“算是吧。”
“我看就是你取的。”施绘把手机塞回去,“一点都不好听。”
“那你给取一个。”
“取都取了,随便改名字不好。”施绘回头看了眼后座安静趴着的橘子,好奇问,“橘子为什么叫橘子?”
她曾经以为是邵令威喜欢吃橘子,毕竟那时候自己三天两头地给对方送吃的,而他唯一肯赏脸尝一点的就只有橘子。
但施绘后来又观察,家里的果盘里也总是备着柑橘,只是好像放烂掉的比他吃掉的多得多。
邵令威答了跟没答一样:“随便取的。”
施绘闻言看过去,余光注意到前窗玻璃上突然落下的几点细雪。
转角斜斜切进车厢内的霓虹灯光在雨刮器的往复中划开了驾驶座上人侧脸的阴影,邵令威颧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泛着瓷器的冷光,像暮色中的远山拓在了流动的树脂中,凝结成记忆里溢满海风和橘香的琥珀。
“怎么了?”邵令威往右瞥了一眼。
“没怎么。”施绘垂下眼,不知所谓的期待和失落短暂地从她心底掠过,化为睫毛下震颤的流光,“又下雪了。”
邵令威“嗯”了一声,许久问:“明天跟我一起上班吗?”
她没有回答。
最后那些不了了之的情绪都在被窝里化成了融掉她的云雨。
施绘有些竭力地躺在邵令威怀里,感受到他手掌意犹未尽地在自己肩上抚过,然后又贴着手臂一寸寸下滑,最后握上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那道疤上轻轻摩擦。
“施绘。”他言语恳切,带着尚有余温的喘息,还没有冷却的身体也不自觉地又朝她贴近了几分。
施绘动了动,床头发丝缕缕缠到他肩上:“明天还要上班。”
“可以不上班。”他亲吻她额角,带着不满意又不满足的指控,“t你刚刚不大专心。”
施绘又被他搂到身下。
她似乎听见窗外细雪化为了堆砌的水渍,然后在热烈的碰撞和吞吐间蒸腾成漫天温热的潮湿,覆在她心房坚硬的堡垒上,再一点点沿着石砌的纹路沉降下去。
她搂着邵令威的脖子,晃动中摸到自己无名指上唯一那点冰凉。
她想起林秋意的话,邵令威对她好吗?
没那么好,但好像也没那么坏。
雪在第二天下得更大了。
施绘浑身酸痛得厉害,有点起不来,等邵令威遛狗回来了她也还扒着枕头没有要起的意思。
“真不上班了?”邵令威一条腿跪上床,探过去揉了揉她肩膀,逗她说,“那我跟罗能说一声。”
施绘腾得就坐了起来,迷蒙着眼拍了两下床垫发脾气。
邵令威看她这副样子觉得有趣,忍不住靠过去搂了她一下:“我开玩笑的,不想去就不去了。”
施绘把他推开,嗓音黏糊糊地发嗔:“假惺惺。”
邵令威就着力从床上下去,弯腰抖了两下被单说:“慢慢起,一会儿出去吃早饭。”
坐在早餐店里啃玉米的时候施绘还是有点没醒神,昨晚几乎折腾到天亮,她也不知道这会儿坐在对面神清气爽刷着手机的邵令威哪来的精神头。
“要不还是请个假?”他突然抬头。
施绘吓了一跳,牙齿磕在玉米芯上。
“昨天才答辩完,今天就请假,你可真好心。”
邵令威低眉笑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她:“看吗?”
“什么?”
“小坏家长。”他掂了一下手,“早上状态好多了,刚刚吃了点东西。”
施绘赶紧接过。
她点开半分钟的视频连着看了两遍,把手机还回去的时候说:“我中午去看看它。”
“我陪你去。”
“嗯。”
“那一起吃午饭。”
施绘犹豫了一下:“嗯。”
上午实在是发困,她去咖啡厅买了杯美式,回来的时候被正要去抽烟的罗能遇上,让她找个会议室等自己。
无非就是通知答辩结果,然后就试用期的表现聊一聊,但有昨天林秋意突然出现的意外,施绘不由紧张。
好在罗能断断续续的清嗓声中并没有出现她担心的那个名字,公事公办的流程后罗能问她对商城那边的业务有没有兴趣。
施绘立马联想到了上次蔡微微的话。
她说没了解过。
“那Vetrina呢?”
施绘还是一样的回答。
罗能皱了皱眉:“对公司的其他业务还是要心里有点数的。”
施绘说知道了。
罗能摆手:“去吧,把蔡微微叫进来。”
施绘不大在意岗位的事,但中午和邵令威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嘴:“公司架构要调整?”
邵令威问她听谁说的。
“别人。”
“没确定。”他给她夹菜,“多吃点肉。”
她垂眼:“哦。”
下午开周会的时候施绘收到了医院的复查提醒短信,她打开日历看了眼,又瞧了瞧电视前侃侃而谈的罗能,提了个第二天下午的病假。
手机刚放下又突然来了动静,她点开一看,是邵令威转发来的一串聊天记录。
几张照片和几个小视频。
她一个个看完后回复:「还有吗?」
邵令威没回了。
一直到三个小时的周会结束他也没回。
施绘反复点进去又退出来,中间没忍住又发了两条消息过去,还拍了拍他。
邵令威依旧一声不吭。
她等待时无聊地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翻到连续几个已取消的语音通话框时突然来了灵感。
连续拨打又挂断三个后邵令威这滩死水终于有了点回声。
「才转正就飘了?」
施绘没搭理:「给我看看小坏。」
邵令威也自说自话:「下班来停车场。」
施绘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点到空白处,又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不多,没几分钟就看完了。
她放下手机,目光有些钝。
下班的时候施绘被一个临时来的小工作绊住了脚,耽误了快半个小时才提包往外走。
她忙到忘记给邵令威发个消息,但对方也没催,手机静悄悄的,她在电梯里反复确认了几遍微信,短信还有通话,正纳闷,一出电梯看到邵令威支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大厅里。
他看到她就迈开步子走过来,旁若无人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不是说停车场见吗?”施绘下意识瞟了一眼四周,声音也刻意往下压。
“这不是没见到。”他一只手抖了抖伞上的水珠,另一只手环上她肩,“走吧。”
大路上的积雪清完后留下一点水渍,冷风一吹就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施绘的鞋子不防滑,她怕摔倒,索性领子一竖遮起半张脸,拽着邵令威后摆的衣服跟个挂件似的贴着走。
“你再扯我就没外套穿了。”邵令威在她头顶低低地说完,把雨伞换了只手,摸到身后握住她的手别到自己腰上,“你昨天晚上可没这么不好意思。”
施绘红着脸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腰,但隔着羽绒服,几乎没什么威慑力。
“你以后……”她咬牙切齿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包里响起的铃声打断。
“电话。”她抬起头,“包里,帮我拿一下。”
“这个点,谁……”邵令威停下脚,伸手帮她把手机掏了出来,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屏幕,却在看见来电显示的备注后僵住了嘴角。
连同手里拿着的伞也失力往旁倾了倾,一片雪落到施绘脸颊上,丝丝凉凉的感觉让她心惊了一下,慌忙踮起脚去看手机。
邵令威的声音像伞尖抖落的冷雪:“林女士是谁?”
第29章
雪花似乎又变得大片了起来,落在邵令威的肩上,又落进他敞开的领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