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有。
而且林秋意话语里似乎故意摊开给她看的勉为其难让她这会儿如坐针毡。
“嗯,我理解。”她只能这样回应。
林秋意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指尖轻点了两下桌面:“令威对你好吗?”
她自然只能答好。
不过循着这个问题细细想来,邵令威的好与不好总是缠得不明不白。
她时而觉得跟这个人搭伙一生也不是不能接受,时而又觉得他是把自己缠绕进浑水里的荇草,堂而皇之地作弄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人生。
不过林秋意接下来的话倒是十分让她惊讶。
“如果他对你好,或许你有能力让他再接纳这个家。”
施绘似懂非懂。
林秋意看出她的困惑,解释说:“你也看到了,连结婚这样的事他都不会跟家里说,更不要说听我们的话。”
施绘明白了她的意图,苦笑说:“他是有些固执己见,我……”
林秋意打断她,突然掏出了手机:“我们上次留了电话对不对?”
施绘有些木讷地点头。
“有些事需要慢慢来,我理解。”她似乎只是看了眼时间,“我的意思是,我们保持联系,这样我和他爸爸想关心他,也不至于要四处在外人那边周转。”
施绘懂了,不过她恐怕无能为力。
“你说呢?”林秋意看着她,眼神笃定直接,不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施绘同时懂了她那个开场白的用意。
她对自己不在意所以也不好奇,至始至终有所谓的只有她儿子。
施绘又在没有选择中说好。
林秋意满意地点头。又点亮屏幕看了眼时间。
施绘无意中扫到她的手机锁屏,是张画质没那么精良的老照片,白塔之下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粗看五官与邵令威有些许相似。
林秋意抬头的瞬间注意到她直勾勾落下的眼神,笑了一下,很大方地把手机举了起来,指着屏幕上的照片说:“这是我儿子,那时候还没上小学,人小鬼大的,拍照不肯笑,还喜欢学大人皱眉头,是不是挺有意思。”
施绘有些不好意思地去看,的确是,尤其眉眼与邵令威太相似,也难怪可以以假乱真。
她不敢多看,生怕无意中哪点神色不对就出卖了自己的同谋。
林秋意把手机收进包里,抚着裙边站了起来:“我也不耽误你时间了,我们电话联系。”
她也赶忙跟着站起来,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些慌乱地问出口,囫囵而过让她不知所措的称呼:“罗主管他知道那件事吗?”
林秋意看她一眼,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你放心。”
下午罗能没再回工位,施绘跟对面的同事打听了一下,说是主管都被叫去开会了。
蔡微微最后一个问题没答上来,懊恼烦心了一下午,施绘忙着安慰她,也几乎空t不下心来想早上和林秋意碰面的事。
等下班的时候邵令威又来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来停车场。」
这条微信提醒来的时候,施绘刚接受一个好友申请,是林秋意通过电话号码加了她。
对方的微信名就是简单一个“林”字,施绘没改备注,发了一个您好过去后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
仅三天可见,唯一可以窥视的是她的背景图,和手机锁屏的照片一样,她点开截了个图。
邵令威等了一分钟没回复便打了语音过来:“在哪儿?”
施绘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站起来把电脑收进包里:“看到了。”
对面顿了顿:“来了吗?”
施绘拎起包:“刚看到。”
“那我等你。”他尾音上扬,“过来吧。”
施绘挂掉语音后看林秋意回复了一个握手的表情,她想不出来应该再怎么回应,就先隐藏了聊天框,然后慢悠悠地往对面那栋楼的地下停车场走。
她走得很慢,倒不是故意为了让邵令威多等一会儿,只是为了在这个可以静下来的空隙复盘一下早上的事。
邵令威也难得在等了许久后还和颜悦色的。
施绘到的时候,看他从驾驶座上下来给自己开门。
“橘子呢?”后座空空如也,她不由奇怪。
“下午送去洗澡了。”邵令威帮她系上安全带,“现在去接它。”
施绘看他:“你上班真的挺闲的。”
邵令威哼笑一声,发动了车子,用关心的口气问:“今天答辩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施绘伸手把空调的风口往上推了推,微微侧了点头作不经意地瞥他,“你知道今天答辩有谁来了吗?”
邵令威正看后视镜:“谁来了?”
施绘偏过头明目张胆地观察了他一会儿才说:“HR,还有隔壁组的两个主管。”
邵令威语气平平:“正常,交叉评,最后还是罗能说了算。”
施绘“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不多久的沉默后邵令威在红灯的间隙扭头问:“心情不好?”
施绘摇头:“没有啊。”
邵令威没直接往家附近的方向去,而是绕到公司后面那条街,带她下车吃了个晚饭,饭后又直接把人往对面的宠物店带。
“橘子今天在这边洗澡啊。”施绘跟在他身后,对着店铺的落地玻璃窗张望了一下。
邵令威停住将她拽到了身边:“跟上。”
两人到的时候橘子还在吹毛,施绘趴在玻璃窗上看了会儿,转头却见旁边不知哪时候就没人了。
她往外找了一圈,最后在隔壁医疗诊室的小窗上看到了屋里坐在椅子上跟医生交谈的邵令威。
她第一反应是橘子生了什么病,推门才看到他面前蓝色无纺布上趴着的一只猫。
邵令威听见动静,回头看到她便招了招手。
桌上的那只猫是一只潦草的银渐层,戴着脖圈,一只脚上扎了针,身上的毛打着绺,没有一点精神气。
施绘走过去,看桌上放了几张化验单,她在宠物店打工的时候接触过,能看懂一些指标:“是猫瘟吗?”
邵令威比医生先点头,又跟对方招了招手说:“你先去忙吧,情况我了解了。”
两个人进进出出间,那只猫只是动了动耳朵。
邵令威给她拿了张椅子过来,突然就开始说猫:“你看它现在这么乖,其实它是之前公司楼下最坏的猫,见到别的公猫就打,打跑了好几只,太麻烦。”
施绘大概知道这只猫是什么来历了。
尤宠楼下有块地方被圈起来专门做了附近流浪猫的收容所,她每天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都会路过,偶尔也会拿一些公司的样品喂一喂。
但这只邵令威口中的坏猫她并不眼熟。
她坐下来,盯着那双没有光泽的蓝色瞳孔看了看:“它病了多久了?”
“快一周了。”邵令威说,“以为是肠胃炎,后来查出来是猫瘟,输了几天液,昨天突然状况又不大好,它还贫血,也不知道以前哪来的力气揍别人。”
很平静的语气,但施绘听来格外揪心,她知道猫瘟的治愈率很低。
邵令威抬手捋了捋猫背上的毛:“状态还好一点的时候它都是不给我碰的,喂了两个月也没喂熟,基本不理我,之前给它抓来绝育以后它就跑了,突然又回来,就等在公司楼下,不知道在等什么。”
施绘看他一眼,心里沉了沉。
“虽然没康复,好在也没死。”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又轻得像在讲一个普通又枯燥的故事:“知道自己生病了,没找个地方默默等死,还知道来找我,有脑子没良心,就是只坏猫。”
施绘静静听着,她从不觉得自己了解邵令威,但那一瞬间,她突然有了理性之外的动容。
她好像懂他言语间冰冷坚硬的脆弱。
他有很多钱,能做很多事,却可能单单救不了这只没有良心的坏猫。
静谧之中只有药水在点滴管中间续的声响。
不知道坐了多久,施绘突然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如果救回来了,我们把它带回家好不好?”
第28章
邵令威循声转头看过来,深黑色的瞳孔里盛着被他细细描摹过无数次的那张脸。
施绘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是不同意。
她于是开始想理由,眼珠一转,提高了一点音量说:“虽然房子是你的,但家务都是我做的,我还是有点话语权的吧?”
邵令威有些诧异地笑了一下,侧过身挑起眼尾看她,临时起意地刁难道:“那它要是欺负橘子怎么办?”
施绘噎了一下,想了想才说:“没准它能跟橘子相处得很好呢,我们橘子情商高,不像你。”
邵令威抬起下巴“嘶”了一声。
施绘赶紧用示弱的眼神看着他问:“好不好?”
邵令威经不住她这样看,顿时眉眼柔和下来,嘴角藏着不深不浅的笑意:“你说了算。”
去接橘子前两人先到旁边的屋子里消了个毒,施绘湿着手找纸巾,突然被邵令威握着手腕拉了过去。
他一只手托着她腕骨,一只手拿着干帕子细细地擦掉她手背肌肤上如潮汐线般的水痕。
“另一只。”
施绘低着头去接他手里的帕子:“我自己来。”
邵令威像是有所预料地撤了一下手,让她抓了个空。
他捏起她手心,动作顿了顿,突然问:“疤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