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上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但现在……这里没人能救你,我要你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竟猛地将挡在身前的阿宝往旁边狠狠一推!孩子惊叫一声,小小的身体失去平衡,脚下碎石滚动,直朝陡峭的悬崖边滑去!
“阿宝!”姜吱瞳孔骤缩,那一刻她什么也来不及想,身体的本能快于一切思考,她猛地扑过去,整个身体趴倒在崖边,险险地抓住了阿宝的一只手腕!孩子大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惊恐地看着她。
“抓紧我!阿宝!”姜吱用尽全身力气拉住孩子,自己的半个身子也几乎探出了悬崖边缘,碎石簌簌落下,坠入深不见底的山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胡志鹏瞅准机会,脸上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高举匕首,带着满腔恨意,狠狠朝着姜吱的后心刺来!
“你去死吧!”
姜吱听到了身后的风声和杀意,她知道自己躲不开了。电光火石之间,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最后一股力气,咬牙将被她拉回一些的阿宝猛地往安全的地带一推!
几乎是同时,她感到背后一阵剧痛,匕首划破了衣服和皮肤,身体悬在崖边摇摇欲坠。
她咬牙忍着痛意,抬手往后一抓。
她活不了,他也别想活!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她身上。原来是得逞的胡志鹏还洋洋得意站在原地,完全没注意到姜吱拽他脚的手,下一秒,他整个人收不住力,带着惯性撞上了趴在崖边的姜吱!
姜吱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彻底失重,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纠缠着,直直朝深不见底的山崖下坠去!
“啊!”
就在尖叫声响起那一刻!
山路上传来急促的汽车引擎声和刺耳的刹车声!
周牧和韩旭跳下车,看到的正是这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姜吱和胡志鹏的身影,在他们眼前,疾速飞快地从山崖上往下坠落!
“不要!!!”
周牧的嘶吼声撕裂了山间的寂静,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碎,痛得他瞬间停止了呼吸,整个世界的声音和色彩都离他远去。
下一秒,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他要下去!他要抓住她!
周牧像一头失去理智的猛兽,赤红着双眼,不管不顾地就要朝着悬崖冲去!
“周牧!你冷静点!”韩旭反应极快,从身后死死抱住了他的腰,用尽了全身力气将他往后拖。崖边碎石被周牧挣扎的脚步踢落,翻滚着坠入深渊。
“放开我!!”周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要挣脱韩旭的束缚,他扭过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对着韩旭发出痛苦到极致的怒吼,那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她掉下去了!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她!!!”
那吼声里,是铺天盖地的恐慌,是撕心裂肺的痛楚,是无法承受的失去,久久回荡在山间。
他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周牧脑子里现在只剩下这一个念想。
时间在焦灼的搜寻中一点点流逝,天色彻底暗沉下来,乌云密布,很快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冰冷刺骨,冲刷着山崖下的乱石和泥泞,也让搜寻工作变得异常艰难。
雨水浸透衣服,冷得心里发凉,韩旭扶着坚持要待在这里的李月去车里休息,“你先在这里休息,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过来告诉你。”
李月也不想给他们添乱,点了下头,说:“好。”
外面,周牧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和累,他徒手扒开一丛丛荆棘,一遍遍呼喊着姜吱的名字,声音从最初的嘶吼逐渐变得沙哑不堪。
雨水顺着他黑硬的短发流下,淌过紧绷的下颌线,混着泥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一直跟着搜寻的陈建,在一次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猛地看清了周牧的脸,他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牧哥的眼眶,竟然是通红一片!
那不仅仅是雨水和疲惫造成的血丝,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赤红。
陈建从未想过,一向冷静自持、仿佛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牧哥,竟会对姜吱用情至如此地步。
可他们……他们不是形势所迫,才结婚的吗?
“牧哥……”陈建张了张嘴,想劝他休息一下,却被周牧那副谁敢阻拦他就跟谁拼命的骇人气势堵了回去,他只能更加卖力地四处寻找。
“……”
“这里!”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韩旭沉稳却带着急促的声音。
周牧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陈建和其他几个帮忙搜的人也赶紧跟上。
在一处被茂密灌木稍微缓冲了一下的斜坡底部,周牧半跪在地上,他小心地拨开枝叶,手电筒的光柱下,赫然是昏迷不醒、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的姜吱!
她身上有多处擦伤,额角还有凝固的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而在她不远处,胡志鹏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乱石中,睁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愕与恐惧,身下洇开一片暗红,显然已经气绝身亡。
就在刚刚,周牧冲到姜吱身边时,膝盖重重砸在泥水里,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颈侧,当感受到那微弱却确实存在的脉搏时,他紧绷到极致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那赤红的眼底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涌出劫后余生般的剧烈情绪。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外套,动作轻柔至极地盖在姜吱身上,试图为她保留一点微薄的温暖。然后,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和膝弯,就要将人抱起来。
“周牧!”韩旭及时伸手,虚虚地拦了一下,他的声音在雨声中依旧清晰,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雨太大,路滑,你这样抱她走太危险,也慢。我把车尽量开到最近的地方了,我送你们去医院,这样比较快!”
周牧的动作顿住,他抬起猩红的眼,看向韩旭,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看到了韩旭眼中的诚恳。
此刻,任何能更快救治姜吱的方式,他都不会拒绝。
他没有说谢谢,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他只是收紧手臂,将姜吱更稳地抱在怀里,然后用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走。”
韩旭立刻起身在前引路,陈建和其他人也赶紧帮忙清理障碍。周牧抱着姜吱,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仿佛怀抱着身家性命,在泥泞雨夜中,稳步前行。
韩旭将车开得飞快,一路闯过雨幕,以最快的速度将姜吱送到了镇上最好的医院。
周牧抱着姜吱冲进急诊室,将她放在床上面的那一刻,他眸底的猩红与全身止不住的颤意,让见惯生死的医生护士都为之动容。
姜吱被迅速推进了手术室。门上方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亮起,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周牧的心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周牧而言,漫长如同几个世纪,他始终沉默不语,僵直地站在手术室门口,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雨水混着泥浆从裤脚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污渍。
韩旭和陈建劝他去换身干净衣服,吃点东西,他仿佛没有听见,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只要他眨一下眼,里面的人就会消失。
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周身笼罩着一层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冰冷屏障,只有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恐惧与煎熬。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门被推开,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周牧几乎是瞬间就跑动到了医生面前,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赤红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
医生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命是保住了……”
周牧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穿了他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是……”医生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患者头部受到了严重的撞击,虽然我们清除了淤血,但还是很难保证……她很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周牧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接受。
医生艰难地吐出那三个字,“植物人。”
周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白得可怕。
陈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周牧,担心他会崩溃。
韩旭也皱紧了眉头,眼中满是凝重与不忍。
医生将一份病情诊断书递过来,周牧没有接。纸张在他眼前微微晃动,上面冰冷的文字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突然,周牧猛地抬手,一把挥开了那份诊断书!纸张散落一地。
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踉跄着冲向刚刚被推出来的姜吱的病床。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身上插着管子,仿佛只是睡着了。可周牧知道,医生告诉他,她可能再也不会醒来。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冰凉的脸颊,仿佛怕惊扰了她,又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然后,他俯下身,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头上的纱布,将滚烫的额头轻轻抵在她没有受伤的颈侧。
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最终,他抬起头时,眼底的血色更重,但那片赤红之中,却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握住姜吱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低低地、一字一句地说。
“没关系。”
“我等你。”
“多久都等。”
至少她还在身边,这就已经足够了!
姜吱病房外的走廊,这几天总是时不时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她受伤的消息传开,周围心里记挂着她的人都想来瞧上一眼。
最先来的是李爷爷和李奶奶,李爷爷和李奶奶带着阿宝也来了,阿宝被那天的变故吓得不轻,紧紧抓着奶奶的手,怯生生地探头看着病床上的姜吱,小脸上满是害怕和难过。
他记得是这个姐姐拼命推开了他,李奶奶将带来的一罐麦乳精和不少水果放下,看着周牧的样子,眼眶也红了。
她低声絮叨着,“作孽啊……多好的人,怎么摊上这种事,我们对不起人家啊!”
寡妇陈依莲也来了,她提着一小筐还带着湿土的鸡蛋,站在病房门口朝里望了望,没敢进去打扰。
只见周牧像尊石雕般坐在床前,背影僵直,握着姜吱的手一动不动。陈依莲叹了口气,把鸡蛋轻轻放在门边的长椅上,对守在旁边的陈建低声说了句,“让周牧……多少顾着点自己。”
话落,她便抹着眼角的泪,悄悄走了。
最后来的是陈建的父母,两位老人看着周牧那迅速消瘦、胡子拉碴的模样,心疼得直摇头。
陈母将炖好的鸡汤塞给儿子,小声叮嘱,“有空多劝劝你牧哥,人是铁饭是钢,他这样熬着,姜吱还没好,他自己先垮了可咋整?”
而陈父看着病房里的一幕,重重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李月这几日都有过来看望姜吱,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依旧维持原状的周牧,心里沉甸甸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微微蹙眉,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陈建说:“姜吱出事都好几天了,怎么……一直没见她爹娘那边来个人看看?”
陈建愣了一下,他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里面的缘由他自然很清楚,叹气说:“嫂子她爹娘心里就没有这个闺女。”
李月:“……”
病房内,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与周牧隔绝。
他维持着一个姿势,生怕他一动,就会惊扰了床上沉睡的人。几天下来,他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因干涸而起皮,陈建带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放在一旁,早已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