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母不看她,抬抬手掌,下巴一昂,问周牧:“钱呢?”
男人的手宽大有力,指节间的厚茧带着岁月磨砺过的痕迹,此刻他从灰布褂子里掏出一小叠用布包好的纸币,打开里面是特意换来的崭新的十元纸币,正好十张凑够一百。
姜母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眼睛眯成两道细缝,嘴角几乎咧到了后耳根。
她一把将钱攥进掌心,像捧着什么稀世宝贝似的,大拇指在舌尖上蘸了蘸,沾了口唾沫,便开始一张一张地数。
姜吱嫌恶地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小臂不经意触碰到男人滚烫的肌肤猝不及防一抖,还以为是碰到火棍立马缩回手,偷偷背在身后揉了下。
小声吐槽:“这男人是火炉做的吗?”
“嗯,明早过来接人吧。”点好数,姜母极为满意的点点头,浑不在意摆摆手,就好似不是在嫁闺女,而是在卖闺女。
“酒席呢我们这边就不办了,你那边自个看着办,但家里最近忙可没空去帮忙哈。”
姜吱没忍住扯唇,果然和记忆里的一样,尖酸刻薄,养闺女也不过也是为了日后换份彩礼钱。
张婶刚被姜母落了脸,但现在婚事说定她媒婆的钱也到手了,撇撇嘴才不跟姜母多计较。
作为主角之一的姜吱全程一句话没说,完全就是默认了这桩婚事。此刻,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可是条金光闪闪的粗大腿啊!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从姜家院子出来,媒婆张婶笑呵呵说:“周小子,事可给你办成了,你看”食指与拇指一搓,意思很明显。
周牧眸色淡淡,把兜里原本说好的钱给她。
可这回张婶却是不满意了,阴阳怪气道:“周牧,你要知道,这十里八村可没人愿意来给你说媒,还是我张婶瞧你孤家寡人可怜,才勉强来替你走这一遭。你说就给这点钱,是不是……”
周牧面色紧绷,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原地,丝毫没有掏钱的打算。张婶恨恨瞪他一眼,便伸手打算自己去搜。
谁知他身形微动,一个后撤步便躲开了,张婶不仅半毛钱没搜到,人还因为重心不稳身子往前倾,差点摔个狗啃泥。
“哎呦!老娘的腰!”张婶疼得龇牙咧嘴,一脸痛色从地上爬起来,气得脖粗眼红,手指哆嗦着指着人就开始胡乱骂。
“周牧,你就是个煞星,从小克死爹娘,以后也只配孤寡到老,谁要是瞎眼看上你,只会”
“张婶,人要学会知足。”
周牧声音低沉,下颌线条紧绷,拳头握得咔咔作响。他缓缓抬头,幽暗的眸子直视对方,寒意浸透眼底。
人心不足蛇吞象,原本还想多坑周牧一笔的张婶被眼前的男人吓得小腿发抖,后背不断有冷汗冒出来。
但她还是强撑着要面子,目露睥睨的睇周牧一眼,小声咒骂。
“呸!算老娘瞎了眼!”
骂完人,张婶还是心虚的,生怕周牧一拳头揍过来,捂紧口袋里的钱就忙不迭跑掉。
“啧!”角落里突然跳出来个年轻小伙,几个小跑到周牧面前,看了眼张婶离开的方向,摸摸下巴说:“牧哥,这老太婆要是个男的,我今天非得揍她一顿不可。”
敢敲诈他牧哥,是活腻歪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牧哥你干嘛非得娶姜家闺女,你是不知道她那黑心肝的爹娘,还有她那好吃懒做的弟弟,啧啧啧……”
周牧盯着陈建,一字一顿道:“以后我不想再听见这句话。”
陈建:“……?”他是听错了吗?
嫂子还没进门,牧哥就这么护着,回想起自己家里那耙耳朵的老爹,牧哥这样子……有点悬啊!陈建忍不住替他担心。
周牧皱眉扫了眼站在原地发呆的陈建,大步流星从他眼前离开。
等陈建回过神来的时候,人早走出去一大截,他立马追上去。
“喂,牧哥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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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院子。
媒婆和周牧前脚刚走,后脚姜母就颐指气使指挥起姜吱去干活。
“去,把你房间的柴火劈了,然后把水缸里的水挑满,中午前干不完就别想吃饭了。”
姜吱就静静站在院子里,对姜母的话充耳不闻,等站累了她就去搬小木凳过来,悠悠闲闲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姜家唯一的儿子姜有才,蹲在厨房门口啃周牧送来的桃酥,眼尖瞧见她姐偷懒不干活,立马给厨房里的姜母告状。
嚷嚷:“娘,我姐不干活!”
“什么?!”姜母的大嗓门一蹦三尺高,见赔钱货竟敢忤逆她的话,抄起案板上的擀面杖就冲了出来。
“哪呢?看老娘不打死这个赔钱货,不干活想上天啊,怕不是想屁吃。”
院子另一角抽着旱烟的姜父冷漠看着眼前的一切,对于姜母泼辣的行为始终无动于衷。
姜吱也不是个傻的,就坐着等人来打。见姜母来势汹汹,她立马起身跑开,环顾院子一圈,她目标明确就朝着她那名义上的弟弟姜有才跑去。
有姜有才挡着,姜母的动作明显有了限制,舍不得打到宝贝儿子,只能一直和姜吱原地兜圈子。
可姜吱是个记仇的人,她可没忘记刚刚姜有才干的好事,故意对着姜母光明正大翻了个白眼,惹得她立马火冒三丈。
抄起擀面杖就狠狠朝她打去,姜吱等的就是这一刻,下一秒她灵活歪身往旁边躲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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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断亲书
浑身肥肉的姜有才动作笨重,看得见擀面杖朝他挥过来却躲不开,硬生生挨了这一棍。
下一秒,杀猪般的嚎叫在院子里响起,“啊~”
姜吱默默堵住自己耳朵。
角落里的姜父把烟杆放在地上敲了敲,沉声道:“老婆子。”
姜母瞬间一激灵,心疼不已的扔了擀面杖,蹲下去关心儿子。
“儿子你咋啦,要紧不?”
“你说呢?”姜有才倒吸冷气,推开姜母伸过来的手,“别碰我,痛死了。”
“娘,先说好,要是今天我这胳膊断了,以后可没法给你们养老啊。”
心里发慌,姜母害怕不已的开口,“儿子,你说咋办,这这,娘可不是故意的。”
姜有才咬牙切齿指着姜吱,“娘,要不是姐跑过来,我才不会受伤,你必须给我讨回公道。”
收拾闺女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姜母想也不想就连忙点头,“行,我马上收拾她。”
讨回公道?笑话。
姜吱瞅准大门的方向,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场几人还以为她是打算要逃跑,可谁知道姜吱推开大门还没跑开十米远,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院子里的姜家人看得一脸懵,“……”
这是被吓傻了?
当然不,好戏还在后头。
姜吱望了望四周人家户屋顶升起的缕缕炊烟,扯开嗓子一顿哭嚎,声音比刚刚姜有才嚎的还要大。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爹不疼娘不爱,现在好不容易要嫁人了,爹娘还克扣彩礼钱,这要不要让人活啊!”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几乎村里的人家这个时候都在自家院子里,听见外面姜吱的哭嚎,不少人围过来看。
人多了,姜父姜母就算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姜吱就是算好这个时间人多,才敢那么光明正大闹,“爹,娘,女儿在家当牛做马十几年,临了临了你们也不想让我好过,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她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几米开外的老树就冲了过去。
幸好周围人眼疾手快拽住她,劝她,“年纪轻轻别想不开,以后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姜吱当然不是真心寻死,见周围人帮着她,就闹得更厉害了。
“哪有什么好日子,爹不疼娘不爱,以后嫁的男人还是,还是”姜吱捂着脸,用力掐了几下大腿根的嫩肉,硬挤出几滴眼泪来,“呜呜呜~这还让人怎么活啊!”
她的记忆没错的话,周牧虽生的高大硬朗,可惜却是个命硬的,自小先后克死爹娘,被村里人咒骂煞星,周围人都对他是避之不及。
“你爹娘要把你嫁给周牧?”
周围人唏嘘不已,那周牧是什么人,会克死人的煞星啊!这老姜家真是丧良心哦。
“你这丫头胡咧咧什么呢,那周牧哪里不好,一身好力气,家里还养了好几头猪,你嫁过去有的是好日子过。”姜母受不住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眼神,硬着头皮开口辩解道。
说着说着底气莫名就上来了,对嘛,周牧哪里不好,她都是为她着想。
条件好是好,可没命享受那也白搭,村里人纷纷咂嘴摇头。
“呜呜呜……”这回姜吱不反驳了,就一味的捂脸哭泣,表现得伤心委屈极了,看得周围人于心不忍。
姜吱:小样,还敢跟她斗,要的就是这效果。
有好心的村民看不下去,站出来跟姜父说:“老姜,这事你真的办得太不地道了。”
姜父闷闷吸了两口旱烟,厉声道:“这是我们自家的事。”
“就是”姜母也怼了上来,“咸吃萝卜淡操心,吃你家的了?关你屁事。”
好心村民:“……”
姜吱心一下揪紧,不行啊,没想到这姜家人是连脸都不要了。
就在姜父姜母得意扳回一局的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村长来啦!”
“村长,村长……”
众人让开一条道,走在最前面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人正是柳林村村长。
村长不仅年纪大,担任村长这项职务的时间也长,因此很得村里人敬重。
这回姜父姜母可不敢像刚刚那般说话,低着头乖乖喊了声,“村长。”
“嗯。”村长目光锐利的扫了姜家人一眼,而后又落在正坐在地上捂脸嚎哭的姜吱身上。
姜吱看不见人,却听得见大伙儿喊“村长”,心下一喜,顿时又来了新主意。
“这是怎么回事?”村长发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