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生日的话,生日礼物还收吗?”
“……收。”
有礼物可以拿的话,过个生日也不是不行。
“所以你不是讨厌过生日吧?”
“只是没有这个习惯,而且好麻烦。”人多了心里会很烦,她也好多年不过生日了,忽然过生日,一下子变成焦点的话,总觉得怪怪的。
陈今月想象了一下陆时给自己过生日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万一要是请来陆辞,陈羽,或者江归越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话,场面更加没法看了。
如果真的搞出什么过时落伍的生日惊喜,陈今月也不知道自己第一反应是觉得惊喜还是感到烦躁,与其因为这个感到心烦,不如直接不过。
“但不过生日的话,不就不能许愿了吗?”
陈今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就是因为过去许的愿望一个都没实现才不过生日的。”
“真的?”陆时的语气真的带了犹疑。
“当然是假的!”她无语道,“你怎么还真信啊?”
“我的生日是今天。”
“哦……”陈今月噎了一下,干巴巴道,“生日快乐。”
对方把她的生日记得清清楚楚,但她没记住对方的,显得她有点没心没肺的。
“我们两个的生日就差一天,真巧——你确定明天真的不过生日不许愿吗?”
“你不是也没过生日吗?还是说只是没有邀请我。”
“本来想过的,但是感觉你不会来,就没有办。”陆时说,“你不在的话没什么意思。”
“你又没问我,”陈今月顿了顿,还是解释了一下,“我一直以为大家长大之后都不会过生日了,生日是小孩子专属的节日。长大之后的生日过起来有点尴尬。”
“不是因为对你生气才这么说的。”
她的声音很轻,“我已经原谅你了,在我面前没必要这么战战兢兢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陆时忽然道。
“所以我可以许愿。”
“向我许愿吗?”
“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陈今月每天都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每天都有笑起来的时刻。”
陈今月脑子乱七八糟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就是说给你听才灵,我还有其他很多愿望要讲,”陆时抿了抿唇,“我之前希望你能专一一点,只看着我一个人就好,不要看其他男人,现在又希望你能花心一点,不要只看着那个人,偶尔也看看我可以吗?”
陈今月紧张地瞥了一眼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江归越,正襟危坐回,“我没有只看着谁。”
“我说的是以后。”
“以后的事,谁也不能保证。”
陆时轻声叹气,“也是。”
“你总是很痛苦,很容易哭,我想这是因为你以前吃过太多苦,很多次难过,很多次痛苦,受了很多委屈。”
“第三个愿望是,希望陈今月以后自私一点,不要为别人难过。光为你自己难过就已经顾不过来了,你怎么还要想着其他人。”
“说得我好像很无私似的。”
“难道不是吗?”陆时反问,“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是个坏女人,自私自利,只喜欢钱的,贪心的坏女人。这样的话我就不用再费心思去想你喜欢什么,只需要很多很多钱,就足够能令你高兴。”
“我本来就是很喜欢钱的坏女人啊。”
“你的胃口太小了,几百万几千万就满足了,我还有更多,但是给你再多你也没有高兴。”
“哪有,我还是高兴的。”
“骗人,光是用钱根本没法取悦你。”
所以他不得不费尽心思想更多事情。
那边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很快,电话那边换了一个人。
“今月。”
是陆辞的声音,“最近几天开心吗?”
“你怎么跟陆时在一起?”
“因为我没回他的消息。”陈羽道,“被人堵门还是这辈子头一回。”
“你们三个现在在一块儿?”
“嗯。”
陆时短暂地暴起,但很快又被压制了回去。
陈今月欲言又止,“那你们还挺……挺和平的。”
陈羽冷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些阴阳怪气,“是的,和平。”
江归越靠在她左手边的墙上,抱着胸,安静地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两个人的身影纠缠在一起。
陆辞接下来的话解释了陈羽为什么这么不爽,“你跟江归越出门都不带口罩帽子遮掩一下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帮你们把新闻压下去。”
他的声音倒是略轻快,“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
“陆辞。”陈羽警告似地叫他的名字。
“今月又不是几岁的小孩,”陆辞耸肩,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拜托,她是成年人了。”
陈今月半天才插进去一句,“谢谢?”
她看向江归越,两个人的视线接触,随后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不客气,亲爱的,顺便跟陆时的继兄说,不客气,以后的新闻我也会帮忙压下去的,但还是把心思藏好点。”
“有一天你会做出选择吗?”陆辞问。
“我没想好,或许?”
他不急不缓道,“我期望你快些做出选择,又期望你晚些做出选择,但是现在想,不做出选择也很好。”
“无论如何,都按照你希望的,能够让你高兴的方式去生活吧。”
第54章
乡村, 小镇,县城。
小学,初中, 高中。
陈今月, 以及她身边的同学都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一开始,她没意识到自己同其他人的区别,没意识到大家之中有钱人跟穷人的区别。
因为大家看着都差不多, 只有那么一点微妙的不同,但这点不同很容易被身处其中的人捕捉到。
毕竟大家总是知道哪个孩子最白净, 头发打理得最好, 鞋子最好看,文具最齐全最花里胡哨, 发卡最闪亮, 零花钱最多。
这些细微的差别, 昭示着家境背景的不同。也构成了孩子们之间微妙的等级差,小孩子其实跟大人没什么不同, 在孩子里,最受欢迎的总是被父母打理得很好看,家境优渥,成绩也很好的孩子。
只是在十来岁的孩子们那里,家境优渥与否并非很重要的因素,孩子在家庭之中被重视的程度, 才是最关键的。
只是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至少那个时候, 陈今月就简单粗暴地把自己不受欢迎的原因归结到了家里穷。
直到碰上了江归越。
那会儿她刚上小学, 灰头土脸的,跟个野人似的,虽然在幼儿园时经过了文明社会里老师的教育洗礼, 勉强学会了讲卫生,爱干净,以及怎么打理自己。但到底年纪太小,自己打理不到位。
比如冬天时,脸上没有擦香香导致被风吹出的皴,手上的冻疮,毕竟没有家长伤心,六七岁的小孩就算想破天也想不到该擦点什么东西让自己的脸跟手舒服点。
在大人看来的常识,在孩子看来则是需要被教导的东西。
好在班上的留守儿童也算不少,在一群红着脸蛋,流着鼻涕,更脏的孩子里,陈今月并不算扎眼。
一到冬天,很容易就能分辨出那些孩子被养得潦草,那些孩子被养得精细。
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完全没法掩饰。
当时江归越是转学生,在冬天的时候转过去的,到班级的第一天,还没来得及领校服,穿了一件白色的棉服,袖口一点也不脏,站在讲台上,白白净净的,脸上手上也没有皴跟冻疮。
刚进教室的那一刻,全班的议论声嗡嗡鸣鸣,班主任都压不下。
陈今月当时只看了一眼,就判断新来的这个转学生肯定也是班里被归到“前列”的那一拨。
反正打扮干净,模样好看的,看着规规矩矩的,成绩总差不到哪里去。
不过,男生群体里的排名似乎要洗牌了,陈今月想,转学生可比班上最受追捧的数学委员要好看很多。
虽然只是一年级的小学生,但大家还都挺看脸的。
如果转学生成绩好,那他大概就是男生里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了,老师也更喜欢漂亮而且学习成绩好的孩子。
跟她这种木讷普通的中等学生肯定没什么关系。
满足完了好奇心,陈今月开始为自己那些毛绒绒的问题烦恼,她很想坐在教室最中间,第二排或者第三排的位置上,而不是那些边边角角,抄板书都看不到黑板。
班主任说为了公平起见,每周换一次座位,每个人轮流坐前后排,但调了两次之后他就忘记了这件事!
陈今月已经坐在倒数第三排好几周,黑板被男生挡得严严实实,她根本看不到黑板。
而且有些坐在前排的男生已经偷偷跟其他人换了座位,换到了后面,成天玩闹。
身后坐的全是小混混,吵的要死,偏偏她又找不到人跟自己换座位,又不敢去提醒老师,只能自己暗地里烦心。
也不知道转学生来了之后班主任能不能想起来换座位。
她热切地盯着班主任,那个秃头的中年男人似乎在给江归越安排座位的时候才想起来座位这回事。
“我们这个座很久没调了吧,”他扫视一周,“江归越先坐最后一排,靠门那个座,等到月底考完试之后,我们统一调整。”
陈今月内心小小欢呼了一下,看江归越都觉得他更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