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备无患。
他半跪下来给她系好鞋带,就轮到给汤圆穿背带,它仰头坐在两人脚边,尾巴摇到快飞起来。
陈今月看着这一幕,眨了眨眼,抬脚试了一下鞋,很轻快柔软,适合跑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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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狗沿着附近公园的小径走了也不知道多久,汤圆的尾巴已经累到摇得有一下没一下的。
陈今月终于忍不住问,“你不去跑步吗?”
陈今月出门的时候还拿了一袋乱七八糟的玩具,她想跟小狗一边玩一边等江归越跑步。
江归越一只手插在兜里,另外一只手拉着汤圆,看着它跟路过的小狗社交,低声道,“可是我今天想跟你一起散步。”
没预料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陈今月大脑空白了几秒,才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于是只好低下头,看着两只小狗贴贴。
或许是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诡异,对面小狗的主人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们好几次。
小狗贴完,两个人还是谁也没说话,一直僵持到汤圆玩累了,两个人被小狗拽着回家。
汤圆刚被江归越擦干净脚,就迫不及待地冲向沙发上的陈今月怀中,热切地蹭她的手,然后叼来球放在她手中。
“不是刚刚才玩过吗?这么快就休息好了吗?”
江归越解释,“它精力旺盛,一天要出门四五次的。”
“……我四五天才出门一次。”
江归越不赞同地看向她。
“我知道了,不要这么看我,我之后一定多出门。”
“还得调整作息,三餐也要按时吃。”
“我知道了,你快去做早饭吧,我现在就饿了。”陈今月很快道,也不知道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太烦了,所以故意支开他。
但江归越也只是轻轻叹一口气,系上围裙,“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你随便做就行。”
但世界上最难的就是随便两个字,他揣摩不到她最想要的,最喜欢的到底是什么,不管是早餐还是其他的东西。
而且,或许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毕竟一直以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接受,很少有人给出选择,问她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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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今月丢球时很专心,她不敷衍狗狗,也不一心二用,不会一边刷手机一边跟汤圆玩,还很能给出情绪价值,在汤圆找到球时使劲儿夸它。
越夸,汤圆就越起劲儿,步子飘飘然,尾巴翘得高高的,跑起来大刀阔斧,用尽全力去找那个小球。
然后爪子一碰,球也不知道滚哪里去了,急得它呜呜叫着到处扒拉。
陈今月走过去安慰汤圆,趴下跟它一块儿找,她打开手机来照明,发现球滚到了书柜最里面。
她起身,揉了揉小狗的头,“要不我们换个玩具?玩其他的。”
汤圆嗷呜一声,委委屈屈靠过去,头趴在她腿上。
“太深了,我够不到,话说回来玩了这么久,你也该休息一下了吧?刚刚还吃了那么多零食。”
萨摩耶有这么精力旺盛吗?
好像没有,汤圆被她捏着脸揉了几次,很快趴下了,眼睛要闭不闭的,显然是精神上还想玩,但身体已经累了。
陈今月蹲下,面对小狗,声音也变得甜腻柔细,“困了吗?要不要给你讲睡前故事?”
可惜,汤圆不需要故事,话还没说完就睡了过去。
“好吧,看来是不需要讲故事了,真是令人羡慕的入睡速度。”
陈今月抬起头,看着书柜里的书,一本本细数过去,直到触及到一本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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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归越过来时,恰好看到她盘腿坐在汤圆身边,翻着那本相册。
那是以前高中毕业时拍的班级照。
陈今月听到脚步声,感慨道,“我的那本相册早就丢了,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还保存得这么好。”
“不过你为什么有两本?”她指着书柜里另外一本一模一样的相册问。
“怕万一丢了,有备无患。”
陈今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这么恋旧的人吗?”
只是一本劣质的,还是复印版本的相册而已,里面也只是每个班级的大合照,就这还收了每个人好几十块钱。
拍合照主要是为了赚钱,过程乱糟糟的,成品也理所当然的劣质。
哪怕她那本相册没有丢,如果没好好保存的话,过上几年大概也不能看了。
陈今月对高中没有多少好的记忆,如果说生活有好坏两面,她好像生来就只能看到不好的那一面。
回忆起来,她也只能想起来拍照那天的糟糕心情,拿到相册时不满的情绪。
不值得这个价,早知道就不交钱参加了,但是不参加的话,又凸显得自己格格不入——当然是坏的那种特殊。
但是为了从众花了钱,得到劣质的东西,她又因此烦躁。
当时学校不允许带手机,但毕业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有玩得好的,从家里拿来手机,相机之类,凑在一起单独拍照留影,甚至还有特意请了专业的摄影师来拍照的。
他们为自己的青春留下了影像。
陈今月不在此列,她连学校组织的合照都嫌弃贵,当时也不觉得自己拍照好看,不想被拍,因此到了几年后,所拥有的,也只有那一张大合照。
甚至合照还不在她手里。
陈今月翻开相册,感受到了纸张的不一样,“为什么你的相册摸起来感觉那么高级?”
“我找人重制了。”
江归越说着,在她身边坐下,靠过去,跟她一块儿看。
“重制这种东西做什么?照片拍得又不好。”
说是这么说,但陈今月手上还是翻开,开始饶有兴致地在大合照里找起来了自己,“哎,那时候我竟然长这个样子。”
她感叹道,“真年轻。”
“语气好像现在老了一样,二十几岁不年轻吗?”
“是心态。”陈今月说,“总感觉离着高中时没过多久,但仔细一算竟然过去这么多年了,有点吓人。”
“我高中的时候一直以为自己灰头土脸的,很不漂亮,很胖,很丑,我都不愿意翻开学校发的大合照,但是最近几年,我开始觉得那个年龄的自己真漂亮了。”
“本来就漂亮,以前漂亮,现在也漂亮。”江归越说,“从来都漂亮。”
陈今月轻轻呼了口气,“刘笑其实跟我说过,说你觉得我很漂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漂亮,高中的时候漂亮,说你跟她提起过好多次,我不太敢信。”
“现在你还喜欢我吗?”
“从来都喜欢。”
“但会很辛苦,”陈今月对此颇有自知之明,她清楚自己有多难搞,“不管是被我喜欢,还是喜欢上我,都很辛苦。”
因为敏感的自尊心,因为并不愉快的家庭出身,因为没法控制好的情绪,因为无法满足的安全感,因为无时无刻的焦虑。
江归越轻轻道,“不。”
“想被人喜欢是很艰难的,如果想获得自己想要的喜欢,就要做出十分的努力才行,什么都不做就被人喜欢上,是件很幸运的事情,能够获得自己喜欢的人的喜欢,需要更多幸运。”
江归越坐正身体,看向陈今月,一字一句道,“我足够幸运。”
陈今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有点慌乱地看向左右,她本来是想跟江归越说清楚,然后分开,两个人桥归桥路归路的。
“但我可能不会给你回应。”
“没关系。”
“我还在几个男人之间摇摆不定。”
“摇摆不定总比选择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好。”
“……”
“早餐要凉了,”江归越很体贴地转移话题,起身,伸出手,将陈今月拉起来。
他已经等了那么多年,有足够的耐心继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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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今月洗完澡,正在跟汤圆玩拔河时接到了陆时的电话。
陆时期期艾艾地问她喜欢吃什么蛋糕。
“我不想吃蛋糕,最近两天吃胖了一斤,而且你会做蛋糕吗?怎么忽然要做这个?”
“我可以学着做……”
陆时有点不甘心,“过生日总要有个蛋糕吧?”
“谁过生日?”
“明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陈今月放下拔河的玩具,命令汤圆,“坐下,不要闹。”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道,“我坐下了,不过为什么要我坐下?要打视频吗?”
“没说你,我说的小狗。”她说着,打开手机看了眼日期,发现明天确实是自己的生日。
“我不过生日。”
“陈羽也是这么说的,”陆时有点不甘心,“但我还是想亲自来问问你。”
“生日也没有什么好过的吧?想来问我什么?”陈今月有点没好声气,“想问我他说得是不是真的吗?是真的。”
“你别生气。”陆时的语气立刻变得小心翼翼的了。
“……我没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