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奈地点头,揣测着孩子的口味,低声跟服务员报了一串菜名。
很快,圆桌就被美食占满了。
海鲜意面,黑松露培根披萨,战斧牛排,蛤蜊奶油汤,炸鸡薯条,还有一整套各个口味的汉堡拼盘……
“这些是姐姐都想尝尝看,吃不完的我们打包回家就好了。”
饭后,侍应生端上精致的甜品,熔岩巧克力蛋糕、千层酥,和香蕉船冰淇淋。
沈家安一边拿小勺吃着,一边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音乐表演。
舒澄久久望着她乖巧却苍白的脸颊,忽然起身,走向最里面的调酒吧台。
酒柜上琳琅满目,各色酒瓶映射着五颜六色的彩灯。
“麻烦你,帮我调一杯气泡水鸡尾酒。”
调酒师递来菜单:“这些都很适合女士独饮。”
舒澄不太懂酒,看了看上面排列的名字,随便选了一款:“那就来一杯长岛冰茶吧。”
冰茶,听起来度数不高。
她也不需要喝醉,演技不好,只想借几分酒气装醉而已。
很快,一杯清亮的褐色气泡酒递了出来,玻璃杯口别了一片柠檬,剔透的冰块轻轻晃动。
舒澄道谢,接过先浅抿了一口。
确实酒味很浅,入口也不刺激,更像是冰镇的果汁味茶饮。
她直接仰头,咕咚咕咚将一整杯都喝尽。
游艇顶层,电梯门缓缓打开。入眼是一条铺着暗红色羊毛地毯的欧式长廊,舒澄的包间位于最中央,而两侧还有十几扇紧闭的门。
四下无人,寂静得能听见遥遥的海浪声,和游艇发动机沉重的嗡鸣。
她拿出手机,拨通一则电话。
“嘟嘟嘟——”
响了十几声后,才迟迟被接通。
对话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她先开口。
舒澄开门见山:“我带家安出来吃饭,忘记带钱包了,没法结账。”
贺景廷竟没有多追问,只简洁提出解决方案:“店名发我,先记在账上。”
两人都没说话的几秒钟,听筒那头同样安静,却隐隐传来低频的噪声,间或有讯号不好的中断。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我刚刚……不小心把鸡尾酒当苏打水喝了。”舒澄声音故作微醺般地放轻,“好像没法开车带她回去……”
“我让陈叔去接你们。”
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按理说,鸡尾酒度数不高,不会这么快上头的,舒澄却真感到浅浅的醉意,让声音都不自觉绵软下去,说话也大胆了几分:
“你不能来接我们吗?”
尾音柔软,向一根羽毛轻扫在心头。
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她沿着走廊从每一扇房门经过,板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脚步声。
贺景廷呼吸明显重了几分,却没有退让:“舒澄,我在工作。”
走到接近最末端的那一间,她好像听见了——
包间里同时响起极轻的说话声音,隔着门板,快要被海浪淹没。
舒澄停下,静静地站在门口。
这个借口,她很不满意。
她直接报出了那辆卡宴的车牌号:
“南AC9688.”
那头瞬间沉默,隐在黑暗中的男人身影一顿,抬眼看向门口。
咫尺之遥,舒澄知道他听见了。
这场无声的对峙,最终还是她赢了。
半晌,贺景廷哑声道:“船靠岸后,我会过来。”
挂掉电话,薄薄一扇门,彻底阻隔了走廊上的暖黄灯光。
两人一明一暗,各自无言着。
舒澄的手指已经触上那冰凉的金属门把,犹豫许久,终还是没有推开。
【12.24修改版】
第50章 沉沦(2合1)
一个多小时后, 游艇靠上码头。
嗡鸣的发动机停歇,江水肆意拍打着船身。
贺景廷还是等到船停岸才出现,那抹熟悉的身影穿过空荡餐厅, 朝她们走过来, 仿佛固执地守住心底最后的某根线。
舒澄也没有拆穿。
沈家安身体仍虚弱, 兴奋地玩了一晚上,此时已经疲倦地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贺景廷没有说话,站定在桌前,高大身影遮住顶光,投下绰绰的阴影。
他一身低调的深灰格纹休闲西装,没有系领带, 衬衫领口解开两颗, 少了几分工作中的严谨板正,显得随意而性.感。
“你来了……”
舒澄趴在桌上,半张脸埋在叠起的小臂间,朦朦胧胧地抬脸看向他, 语气带着一点不自知的软糯醉意。
柔顺光泽的长卷发散落肩头, 有几缕不乖地蹭在脸侧。
餐桌头顶的那束光格外明亮, 洒在她微醺的眼眸中,像是一只慵懒俏皮的小猫,格外妩媚动人。
贺景廷喉结滚了滚,压抑住脱下西装外套将她包裹住的冲动。
桌上那只玻璃杯已经空了, 只剩下几个剔透的冰块。
他问:“喝了什么?”
“长岛冰茶。”舒澄眨眨眼, “我还以为是什么饮料呢……这下回不去了。”
一杯鸡尾酒而已,想借着装醉的。
可装着、装着,她怎么感觉视线里他的脸有点重影呢?
“长岛冰茶?”
贺景廷微微眯起双眼,她知不知道这其实是烈酒调的?
伏特加、朗姆酒, 金酒加上碳酸饮料,入口不刺激,度数却极高。
“嗯……”舒澄神情格外乖,看向对面熟睡的孩子,暗示道,“家安睡着了,她身体还很弱,从这里走回车库可能有点吃力。”
说完,她就无辜地看着他。
贺景廷拿出手机打电话:“让他们送轮椅过来。”
“哎……”
他刚转身,却感到衣角被一股轻微的力道拽住。
回过头,撞上舒澄一双泛着薄薄水光眼睛,她葱白的指尖下意识地拉住了他外套一角。而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飞快地松开。
她微醺的样子尤为可爱,什么反应都慢半拍似的:
“我,我是说……也没几步路。”
贺景廷眸光沉了沉,看向那个靠在沙发里的身影。
这个孩子,是或不是沈玉影的骨肉,都是他心头十几年的伤疤。
埋在最深的地方,以为愈合了,却其实早就溃烂成腐肉,经年持续地疼痛着。
此时,沈家安已经睡熟,套在连帽衫里的身形那么削瘦,远比普通同龄孩子要小一圈。她睡得呼吸悠长,唇却微微扬着,苍白的脸颊上有几抹油彩,是刚刚侍应生表演时给画上的。
见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舒澄走过去:“我背她。”
已经是明示了。
贺景廷无奈地轻叹,脱下西装外套,将孩子稳稳地背了起来。
那实质的重量压在后背,是一条生命。明明那么轻,却让他快要喘不上气。
这时,舒澄轻轻抽走了他手中的外套,搭在自己臂弯间。
她走出几步,见他站着没动,回过头来:
“走吧?回去了。”
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不知为何,仿佛一阵暖流,在贺景廷心间漾开。
他不自觉迈步,真的跟了上去。
夜晚正是滨江最热闹的时候,大厦林立、灯火通明,斑斓变化的光色照亮夜空。
长长的沿江步道上人来人往,孩子三三两两嬉戏着,有游客四处拍照,也有老人散步遛狗,烟火气十足。
贺景廷没有了往日的大步流星,宽阔的肩膀足以孩子稳稳伏着,那总是冰冷的面孔染上暖光,也显得柔和了几分。
舒澄走在他身侧,西装外套拿在手中,布料微凉。
站在路口,等红绿灯时,有个小女孩挎着花篮,将目光放到了舒澄身上。码头边,这样买东西的小摊小贩不少。
“姐姐,你真漂亮……”她鼓起勇气,有些生涩地嘴甜道,“哥哥,给姐姐送朵花吧!五块钱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