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前,古德曼律师把公文包随手放在了后尾箱,便只能跟安东尼简单口述案情,没让他提前看过卷宗,不然他早就发现自己将要见到这个老同学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律师可是按时间收费的。
古德曼律师详细讲述了他作为控方的主要策略,又细细同欧芹说了对方律师可能在庭上对她提出的问题,帮她准备好答案措辞。
一来一回的,结束时天色已经全暗。
温莱向来大方,邀请大家去吃饭,但古德曼律师晚上约了另一位客户,无法同行。安东尼倒是留下了,刚才欧芹跟古德曼律师在说正事,他都没能好好跟老同学叙个旧,这会儿便屁颠颠跟着两个女孩去吃东北菜了。
他们去的餐厅叫胖子猪蹄,名字虽然俗气,但上了好多本地华人必吃餐厅的推荐榜单。
尤其是那道先卤后炸的招牌猪蹄,欧芹早就想尝尝了。可惜这家店太远,又不通地铁,平时很难找到机会来。
菜上齐后,安东尼兴致勃勃去尝这些他平时几乎从没见到过的菜肴。什么椒盐卤猪蹄、锅包肉、拌凉皮、地三鲜,每道都很对他的胃口。
温莱看着娇小可爱,竟也是个无肉不欢的,大口吃得畅快。
三人边吃边聊,很快都忍不住打起饱嗝。也许是酒足饭饱后特别容易追忆从前,安东尼不无感叹地看着欧芹,“当初看你的文章挺有灵气的,还以为你会学文学呢。”
“以前就是随便写写,也没觉得特别喜欢。”欧芹有些不好意思,“你呢?安东尼,我记得你以前还是学校的杂志社主编,怎么想起当律师了?”
“当律师又不耽误我写作,说实话,我现在每天写的东西可比以前多多了。”安东尼得意挑眉,“你都不知道当律师会遇见多少奇葩的人和事,不知给了我多少灵感和素材!你呢?现在还有在写东西吗?”
温莱:“噢?欧芹姐,你在写小说吗?”
“哪是小说,就是些......生活随笔。”欧芹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写的东西。
“那就是篇幅不长?”安东尼眼睛亮亮的,“有兴趣发到我爸公司看看能不能发表吗?他们公司旗下有几家不同类型的报纸和杂志,这些年也开始尝试创作者孵化,如果他们的编辑觉得你有潜力,还可能为你寻找特定的平台或媒介发表作品。”
欧芹被这话勾起了些兴趣,但不太确定自己的理解对不对,“创作者孵化.....是指培养作家吗?”
“也不一定是作家。我爸公司的人很有经验,他们会根据申请人的文风和行文节奏、擅长的创作类型,还有很多别的因素,帮申请人把作品投递到出版社、网站,或者是影视公司等等,反正他们渠道多得很,肯定能找到适合的。”
“那他们收稿的标准应该很高吧?”
“嗯......也不一定,不同水准的作品有不同的受众嘛!你可以先给我发一篇,我帮你投过去试试。”安东尼不想打击欧芹的信心,“万事开头难,你不尝试下怎么知道不行呢?”
柔唇轻抿,欧芹若有所思。
毕业后进入一家公司奋斗,用上几年慢慢升职加薪,干得好就继续干下去,若是有更大更优质的平台也可以跳槽......
这样的轨迹不是不好,也不是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另外那条路的风景似乎也未曾看过。
第一次,她触到了点不同的人生可能。
欧芹把那篇文章发给了安东尼推荐的一位编辑。一周过去,她就收到了对方邀请她去布鲁克林面谈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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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慢慢把之前埋的伏笔收一收~
芹芹和金毛要在一起,关键不是金毛做了多少努力,而是芹芹能不能接受他带来的不确定性。
第127章 酸菜和男大。
安东尼介绍的这位编辑叫贝莉,脸型较扁,下巴尖尖的,顶着一头及肩红色卷发,鼻梁上还有些俏皮的浅色雀斑。
她与欧芹见面那天,穿着白衬衫配墨绿色毛衣马夹,下身是咖啡色灯芯绒过膝裙。
一看就是搞文学创作的。
两人在Newstory公司会议室里聊得不错,贝莉很干脆地总结,“欧女士,谢谢你的信任,那就按刚才商量好的,我们会先将您这个短篇发在《曼哈顿生活周刊》试试水,后续如果您有其它稿件,也可以先发给我看看,合适的话我们就继续在这本杂志上发表。”
欧芹没看过这个杂志,但听贝莉说《曼哈顿生活周刊》有线上和线下两种渠道,付费订阅的用户群体还挺大,很适合用来养笔名。
于是,她就给自己现起了个笔名叫ParsleyPickle。
欧芹酸菜,写的东西又酸又菜。
但估计老外是看不懂这个谐音梗的,她低头抿唇偷笑。
贝莉告诉她这次的稿费是200刀,后续其它稿件如果被收录了,也基本是这个价格。欧芹有本职工作能够养活自己,没对稿费报过高期望,只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走写作这条路,便没纠结金额的多少。
那次跟安东尼和温莱吃完东北菜后,她又开始惦记南方口味,无奈她没在DC找到特别正宗的粤菜,便想趁着来纽约,去金长城好好吃一顿。
温莱最近课少,知道欧芹这个周末要去纽约,也从波士顿开车过来找她玩。欧芹看看时间,估计她也进城了,便跟她约好直接在金长城见面。
上次是温莱买的单,她也得回请一次。
纽约地铁还是充斥着熟悉的喧嚣,周围人行色匆匆,
有的是为了逃票,更多的则确实在为生活奔忙。她今天不赶时间,从地铁下来后,慢悠悠走到曾经生活了四年的宿舍楼附近。
这一片还是那么热闹,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在兴冲冲往前走,他们好像很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
欧芹有些羡慕这种笃定。
没等她多想,金长城就到了。贴着菜单和各种装饰的玻璃门内,李艳一如往常地忙碌着。
手机铃声响起,是温莱的电话。
“喂?芹芹姐,我应该快到了,正在找停车位。”
欧芹收回正准备推门的手,转身走到路边左右张望,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辆香槟色的凌志RX正在缓慢朝这边驶来。
“这里!”她冲着车头挥手,“看到我了吗?我就站在餐厅门口的路边,这里有停车位。”
温莱闪了两下远光灯示意,“看到了看到了,等我一下哈!”
她麻利地把车停好,跟欧芹并肩走进门头不甚起眼的中餐馆。
刚刚还在帮忙端盘子的李艳此刻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眉头紧缩,嘴角下沉,神情带着明显的着急,不知道在跟谁通电话。
欧芹走过收银台,摆摆手跟她打招呼,李艳这才注意到许久未见的女孩。她本想起身,电话那头却又不知道说了什么,硬生生把她的笑容压了回去。
李艳早就不年轻了,发起愁来,眉间褶皱深得无法忽视。
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欧芹感念她从前的照顾,不免有些担心,又听李艳操着口不甚流利的英语说,“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去学校。”
学校?
“是康纳出什么事了吗?”见李艳挂断电话,欧芹温声询问。
“哎呀这个臭小子!”她急得跺脚,“刚才学校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他跟同学打架,现在已经被校警控制住了,他怎么都不肯跟对方道歉,所以球队在考虑给他处分!”
康纳去年就被明斯图恩录取了,李艳高兴得不得了,在社交媒体发了好多照片,还连着做了一周的八折活动。
欧芹人虽然不在纽约,也给康纳和李艳发了祝福,因此记得特别清楚。
“李阿姨,您先别急。”她拉住马上就要往外冲的李艳,“还是先给康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学校说让他道歉,但到底是他先打人,还是有别的隐情?”
康纳这孩子从不惹事生非,说是他被打了还有可能,他怎么会主动去打别人呢?
欧芹非常怀疑。
李艳听她一说,才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对,你说的对。我先给康纳打个电话问问。”
说着,她就急忙去拨儿子电话,可连着几个都没通,“怎么老是正在通话中啊?”
越是打不通,她就越着急。
温莱本已找了张桌子坐下,见欧芹跟老板娘不知在嘀咕什么,愁眉紧锁的,便好奇凑上前询问。
欧芹简单跟她说了下情况,又小声道:“感觉怪怪的......我想陪李阿姨去一趟明斯图恩,她英语不好,我怕她被人坑了。你留在这吃点东西,我晚点回来。”
温莱一听,立刻瞪圆双眼,“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还没等欧芹说话,她就瞥见李艳正在用软件叫车,“我还可以开车!”
现下不是矫情谦让的时候,温莱愿意帮忙,欧芹便拉着李艳上车,三人很快就到了明斯图恩的访客停车场。
十分钟前,康纳终于回电话说他没事了,让李艳别来,但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康纳又死活不说,这么一来倒是让李艳更加着急担心。
快步走到康纳的宿舍楼下,正准备进门,却见自己那傻儿子正在一个高大男生的搀扶下,一拐一拐地走下楼梯。
“妈?”康纳惊呼。
“你这臭小子在学校不好好读书,还学会跟人打架了?!”李艳上前两步,伸手就要揪他耳朵。
康纳连忙侧身,躲到扶着他的好心人身后,“不是!妈,你听我说!”
李艳正要继续斥责,欧芹赶紧上前阻拦,“先听康纳说清楚是......”
未说完的话被面前人带着凉意的眼神噎在喉间。
她刚才落后李艳两步,正好没看清康纳身旁之人的脸,现在面对面站着,才发现那人竟是安德雷斯。
他怎么会在这?
欧芹有些呆楞地打量身穿勃艮第红连帽卫衣和白色直筒裤的人。
他头发松软,没像平时工作时一样梳在脑后,金色发丝额前垂落,弧度自然流畅,耳后的头发却是短短的,显得尤为清爽。
活脱脱一个身量高阔的男大。
但他若没有继承HRC,本来也应该是继续在学校读研读博的年纪。
安德雷斯下巴微扬,垂眸审视面带惊讶的女孩,他目光不带温度,看起来就是个脾气不好又被宠坏的公子哥。
这副冷漠模样让欧芹很快回神,她转头去劝李艳,“先听康纳说说到底怎么了。”
康纳见糊弄不过去,才吞吞吐吐把事情原委说了。
他去年入学后就去参加了橄榄球队的选拔,无奈体能跟不上没能入选,他又用了一年时间训练准备,终是当上了明斯图恩橄榄球队的替补。
虽然上场机会不多,但康纳从不缺席任何训练,可惜生得瘦小,在这种冲撞性极强的运动中劣势很大。而运动员又是非常弱肉强食的一群人,赛场上厉害就能获得尊重甚至敬畏,水平不行就会被看不起。
球队里没几个跟康纳玩得好的,但能进入明斯图恩的学生,不说个个人品上佳,至少做做表面功夫没问题。
康纳也不在乎这些,既然选择进球队当替补,他就做好了坐冷板凳的打算。
没想到......没想到,竟然遇见那么个王八蛋。
他颧骨上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疼得龇牙咧嘴,想起那个叫科林的新球员就恼恨不已。
科林刚加入球队就有非常亮眼的表现,教练对他很是看好,连带着队里其他人也对他推崇备至,俨然就把他当成下一任四分卫。
康纳也觉得他厉害,对他很是佩服。那次周五训练结束,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康纳想起更衣室柜子里还有周末要拿回家洗的脏衣服,便掉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