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车门,清爽的空气迎入肺腑,阳光正好。
欧芹回头对车上的男人道:“再见。”
谢贺茗隔着车窗朝她挥手,车轮向前,她向右。
欧芹忽然释怀地笑了。
至此,她、谢贺茗和安德雷斯,应该都已走上了各自的人生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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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的时间之神籍籍无名,这片大西洋上的土地人群熙攘,所有人都步履匆匆。
三个月过去,这场突如其来、找不到因由的感染便已接近尾声,世界又渐渐恢复原本的节奏。
林小利在跑步机上的腿都快冒烟了,她气喘吁吁地调低档位,转头跟一旁匀速爬坡的欧芹闲聊。
“这个病毒还挺吓人,来势汹汹的,幸好后期毒性减弱,没造成太坏影响。”
欧芹也有点喘,“是啊,病这么一次,我才知道好好锻炼的重要。”
安德雷斯和谢贺茗都是肉眼可见的身体好,康复起来也比她快,尤其是前者,不仅自行康复了,连后遗症都没有经历。
林小利则是早早做好防护,根本就没感染。等疫苗上市后打上一针,应该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第二天上班,欧芹继续忙碌。
秋天的温度让人思维清晰,略带凉意的风像天然的提神剂,连午餐过后的困意都减了几分。
她从茶水间出来,还没走到座位上,就看见Eliane怒气冲冲地走出白崇雯办公室,随手关门的力道还挺大,砰的一声吸引了许多注意。
陆海不屑地撇撇嘴,“真以为自己是职场大公主了,所有人都得捧着她。”
欧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
Elaine跟白崇雯关系特别亲密,怎会突然闹成这样?
“嗤,还不是她那张嘴惹出来的。”陆海虽是男的,但在Gogobuy这种女性员工居多的公司,人缘很是不错,跟许多其他部门的同事关系都挺好。因此,他还真知道些背后缘由。
“我听说啊,听说,”他朝欧芹挤眉弄眼,“那个Elaine不是总喜欢到处吹嘘自己多能干,天天加班,还总明里暗里说咱们部门其他人不干活么?然后这话传着传着,很多部门老大都知道了。”
“前两天开高管会,也不知道谁把这事拿出来说嘴,在几个大老板面前说咱们白总不会管理,分工不均,搞得部门怨声载道。”
“大老板一听就批评白总了,搞得她一肚子气,还莫名其妙的。会后一问,才知道是Elaine惹出来的无妄之灾。”
“刚才应该是白总说她了......”
眼见着Elaine往他们这边走来,陆海赶紧住嘴,扭头去看自己的电脑屏幕。
整整两个小时,Elaine除了上厕所,就是坐在办公桌前劈劈啪啪打字。大家都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在跟朋友吐槽。
谁也没往心里去,只当这是件微不足道的插曲,还多少带点看热闹的心态,毕竟她平时为人确实不地道。
下班前一小时,Elaine又被叫到白崇雯办公室。
林小利和欧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疑惑。
将近20分钟过去,Elaine竟然红着眼回到座位,很快又来了两个HR,说是要回收公司电脑,一左一右站在身后看着她整理文件。
聊天软件的图标亮起,欧芹点开林小利刚发来的消息——
【Elaine被开了?!】
欧芹:【不知道,但看起来像......】
还没等她俩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Elaine把手里东西狠狠掼到桌上,说了句“我要去找谢总。”
两个HR见状,赶紧道:“那我们陪你去。”然后就像押送犯人一样把Elaine夹在中间,伴着她进了谢贺茗的办公室。
他们在里面聊了什么,外面的人不得而知,只能见到Elaine出来时,脸色没比之前好多少,甚至更加灰败。
她回去把最后一点东西收好,拿起桌上的发财树玩偶,沉吟片刻,竟然走到欧芹办公桌旁,伸手递了出去。
“送你了,欧芹,算是之前那事的赔礼。”
说完,她就抱起自己的私人物品,头也不回地走了。
欧芹看着桌上那颗孤零零的发财树玩偶,竟有些不是滋味。
下班后,林小利和她一起走到地铁站,一路上两人话都不多。快走到时,林小利才憋出一句话,“平时看她挺讨厌的,怎么她被开了,我反而又有点......”
欧芹大概能懂,“可能是......多少有些物伤其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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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女主不是圣母哈,下章会写一些职场思考。
第126章 她触到了点不同的人生……
一时感慨不足以影响欧芹的心情,只是不免在脑中带出些吉光片羽的想法。
从小到大,她接触的多数人都在努力工作,包括她感情不睦的父母,各自也都是不同公司的中流砥柱。
找一份合适的工作为之奋斗,好像是他们这代人无需思考就能做出的选择。
Elaine并不无辜,被开除也可以理解,毕竟她的言行损害了一直照拂她的白崇雯的利益。可是,她各种贪功,争名夺利,说到底也是因为大多数公司的评价体系并不全是参照员工的工作能力。
她想起萨特说的“他人即地狱”,意思是每个人都会成为被他人审视、定义和评判的“客体”。因此我们会渴望得到他人的认同、赞美,甚至偏爱。
这种渴望异化到一定程度时,人与人之间就会充斥着敌意、算计和控制。
而这,就是“地狱”。
其实私底下跟Elaine相处时,不难发现她是个非常热爱生活的人。她养了只可爱的雪纳瑞,每个月都会去教堂做义工,给流浪汉分发食物,家里还有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妈妈需要她细心看护。
她不算坏人。
但在公司里,又确实不是大家愿意合作的伙伴。
欧芹不可怜Eliane,只是觉得......如果制度足够公平透明,是不是就不会滋生这么多没必要的恶念呢?
回到公寓,洗过澡,换上刚刚从烘干机拿出来的松软家居服,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写下了她眼中的Elaine的故事。
这是她在高中毕业后,第一次提笔写下的短篇故事。
与从前那种充满浪漫主义幻想色彩的文字不同,这篇文章更加平实质朴,更多的是她对世事的思考,也许偏颇片面,但欧芹就是想记录下来。
就像许多人喜欢拍照记录自己不同的人生阶段,文字也可以是一个人在不同经历下的写照。年老时拿出来看看,想必别有一番滋味。
穿着毛绒居家服的欧芹伸了个懒腰,洗衣液的香味还未散,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已将近凌晨五点。她赶紧合上屏幕,钻进暖融融的被窝,想起第二天是周六,满足得蹭了蹭掖在下巴处的被子,沉沉进入梦乡。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欧芹舒服得蹭着团成毛毛虫样的棉被,蛄蛹了好一阵,才打着呵欠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点开一看,竟有几条来自温莱的信息。
【芹芹姐,布兰登的案子下周就要开审了,你最近有时间吗?】
【律师说你是受害者,证词非常重要,想提前跟你演练一下对方律师可能会提出的质询问题。】
【大概要小半天,律师可以去你方便的地方见面!】
欧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当时温莱确实说过要帮她告布兰登,让他赔偿。只是美国司法程序复杂,法院排期很长,中间又经历了同安德雷斯那段纠葛,她竟差点把这事忘了。
当时虽然生气,但隔了这么久,再想起来倒也没多大感觉,欧芹抚了抚额角已经淡化的伤疤,一点感觉都没有。
果然,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她抿唇轻笑。
【好的,明天下午在我家楼下的咖啡厅,可以吗?】
按下发送键,欧芹又把那家咖啡厅的地址发给温莱。
【收到!明天我跟律师一起去~】
温莱也很快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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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
街边行道树的枝桠上挂着些枯黄树叶,清透阳光打破了秋日萧瑟,反倒让人有些心旷神怡之感。
想到要见律师,欧芹还特意画了个妆才出门。她穿一件米白色的斜纹软呢连衣短裙,外面搭了驼色及膝大衣,衣摆比裙摆稍长一点,带着利落的层次感。
温莱跟两位律师已在咖啡厅等待,一见欧芹进门,她就迫不及待起身,献上一个大大的热情拥抱,“芹芹姐!”
欧芹笑意盈盈地打量面前精神十足的女孩,亲热问候几句,才看到在她身后站着的两个男人。
年长些的那个面容端肃,脸上虽有些沟壑,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板正,典型的中年精英白男形象。
年轻些那个长得更为斯文,脸上还挂着笑容,看着就亲切......
等等。
他看上去亲切,好像不是因为笑容——
“安东尼?”欧芹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戴着副无框眼镜的青年斯文一笑,眼里也有惊喜:“欧芹,好久不见。”
确实够久的。
从高中毕业那年算起,到现在也有六七年了。
欧芹对这个温和内秀的同学印象颇深。
当时就是因为安东尼看了她的个人陈述后跟她约稿,她才鼓起勇气开始写文章,还在学校杂志上发表过不少。
上大学后忙着适应新城市、新生活,后来又是恋爱、工作,忙忙碌碌的,倒把曾经的喜好淡了。
没想到,她这两天刚刚重拾提笔的乐趣,就又见到了故友。
这怎么不算种缘分呢?
“安东尼,你跟欧小姐认识?”古德曼律师笑问。
“噢,是的。没想到您今天要见的客户是我高中同学,倒要感谢黛安娜临时有事来不了,不然我也没机会重新见到欧芹。”
今天本来轮不到安东尼这个还在读JD的实习生跟着来见客户,但古德曼律师的助理黛安娜家里出了点情况,没法离开波士顿。
想到欧芹的案件证据清晰,辩护逻辑相对简单,是个很好的练手case,古德曼律师就把好友的儿子安东尼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