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给他传过去一份名单,是上次内查存在职务侵占嫌疑的几位高管,其中有一个是严董的人。他上次就这件事去找过何儒恒,税务局暂时没了动作。
“按照章程处理吧,董事会那边我去处理。”
“是。”
许成接着汇报完正在融资的几个项目,末了又提了句关于年报的事,临近披露期,这两天有资金进来布局,股价波动很大。
商临序看了眼股价,随口问了句,“花满山那边有跟进吗?”
许成神色古怪,“花满山今天跟椿芽举行签约仪式。”
商临序顿了下,没说话,许成解释:“这个案子我亲自跟的,内部也过会了,我们跟椿芽开出的条件相当……”
至于为什么没选神悦,那就要问花满山那边了。
签约的事还是他通过关系特意打听来的。
商临序冷笑一声:“椿芽那边的负责人,是段嘉轩吗?”
许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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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逢喜事精神爽。
花满山拿到椿芽600万的天使轮融资,也在开发新区大厦租赁了半层楼作为办公场地。签约仪式在花满山大会议室举行,段嘉轩看到迟满拿出的钢笔,赞了句真漂亮。
迟满笑了笑。她也是第一次用这支笔。
定制的纯黑笔身,银色笔头,上面刻一只猎豹,豹眼是颗红宝石,中间刻着她的英文名:Ruby。回国后,她几乎不再用英文名,要与那段时间割席。现在看,有很多东西是躲不过的,像梦中注定。
刚举行完签约仪式,商临序就打电话祝贺,语气淡淡的,“恭喜啊。”
迟满站在落地窗前,望了眼用饮料代酒庆祝的女孩子们,说了声谢谢,“哪天有空?”
“怎么?”
“想见你。”
对面顿了两秒,语调转为愉悦,“明晚。我来找你。”
等见到时,他又是那副板着脸眉头微蹙的模样,“连夜叫我看计划书,就是为了赶在春季结算前,去找椿芽?”
椿芽每年春季的投资项目预算最充足。
迟满笑着请他入座,她定了山城最好的餐厅,28层,俯瞰整个澜湾夜景,菜式她提前按照商临序的口味点的,酒也是木桐他最喜欢的年份。
“商总可冤枉人,我只是站在客观角度,寻找最合适的合作方。”
他慢慢细起眼,“那神悦哪点不如椿芽?”
“神悦太大,花满山在椿芽重视度会更高,况且你我的关系,搞不好会惹来一些风言风语,何必呢。”
花满山的项目在神悦由许成亲自对接。许成是神悦投资的总经理,平常管理的是上市、并购的大case,跟进花满山实属大材小用。
她知道这里面没有商临序的授意,但底下人惯会见风使舵的。
商临序抓到时机:“我跟你什么关系?”
“总之不算清白。”
他这才松了眉头:“那是不是说明你跟段嘉轩之间,清清白白。”
迟满被他逗笑,“你这人醋罐子做的吗?”
饭后他们转到餐厅露台饮酒,春风拂过,带一点凉意。迟满与他并肩站在栏杆处,看下面流淌的澜江水,看不远处鳞次栉比、灯火辉煌的CBD高楼。
“商临序,谢谢你。”
她拿出一个蓝色的丝绒盒,打开,里面是只镶钻的鳄鱼胸针。
商临序唇角微勾,“帮我戴上。”
两人尚有两步远的距离。他站在原地未动,迟满朝他迈了两步,抬手将胸针别到他西装衣领凤眼处。
他们的距离实在近,几乎鞋尖抵着鞋尖,超出朋友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但都没觉得异常。他很高,足有189,迟满今天穿着小猫跟穆勒鞋,呼吸难免蹭在他脖颈与锁骨,没两秒,头顶那道视线实在叫人无法忽视。
又沉又重,像浓郁的夜露,滴在身上能滋养出花朵。
迟满不敢抬头,动作也小心翼翼的。她心也跟擂鼓似的,随风鼓动。
“好了。”
她说完抬头,视线跟他撞上,正要挪开,商临序笑了下,“我也有个礼物。迟满,恭喜你。”
很巧,也是只胸针。
卡地亚的猎豹胸针,白金金雕骨骼,满钻豹身,祖母绿的眼睛,身上蓝钻花纹。价格也贵上天。
比融资打来的首笔款还多。
她暗吸一口气,没接。“商总,这太贵重了。”
这声商总喊得他皱了眉,“这没什么。”
这没什么。
迟满低头笑了笑,转向远处万家灯火。刚才对视萌发的一点不由自主的爱意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视线清明,头脑也清醒得吓人。
“我第一次坐私人飞机、拥有奢侈品鞋包衣服、戴上百万的珠宝,住曼哈顿的顶层公寓,都是跟你。也是那会儿我才知道有钱人房子可以一栋一栋的买,男人可以娶十几个老婆,生日宴可以请天后级别的明星……跟你的那五个月,我见过的世面比我这一辈子的都多。回来之后像是被拉入另一个世界。金钱太容易侵蚀一个人,每跟你接触多一分,我就更意识到你我之间的差距。”
包括今天送的胸针。
她的是自己出图,找人设计定制的,但左右不过六位数。
“这是你拒绝我的原因?”
“算是之一。客观理由。”
商临序轻轻地皱了下眉。“主观呢?”
迟满歪头凝了他两秒,笑着躲开视线,“不喜欢呗。”
话没说完被人扣着肩膀掰回来,他低头去找她眼睛,带一点克制的不悦,“蛮蛮,看着我。”
就这样对视了很久,迟满睫毛轻颤着,扫过他的唇。
他唇也很好看,淡粉色,薄厚适中,讲话时的姿态也优美,从里面吐出的字眼格外悦耳。她败下阵来,为刚才那句违心之言感到心虚。
呼吸变化时,商临序笑了,“蛮蛮,我想亲你。”
他低头吻下来。
第61章 出事
她没拒绝、也没主动。
打从心眼里她并不相信爱情。她知道心动、喜欢、上头是怎么一回事,也在几段恋情里稍有体会。在商临序这里,又多了被荷尔蒙支配、难以自拔的沦陷。
但激情消褪后呢?
时间能消磨掉大部分情感。
当年分开后,她人仿佛被撕裂,白天平安无事,却常常在午夜猝醒。他给的这段经历太惊艳、超乎想象、高不可攀。头两年她心都木着,直到回到落栗山,才逐渐安定,后来商临序这三个字转为一种定时阵痛,大多数存在于每月激素不稳定期间。
之后她有了自己的事业,从20岁的小姑娘长为真正的大人,可以让自己、让阿奶甚至让村里依靠,他的影响终于淡去,以至于后来重逢,也能很好的控制住心潮起伏。
可他比从前更吸引她,像渴了许久的人突然遇上一片湖泊。身体在他面前,永远会背叛她。
譬如现在,脑海在走神,肉体已经不自主沉溺于他的亲吻和拥抱之中。
这个吻轻柔克制,像绵绵春雨,润得她浑身毛孔舒张。
她轻轻叹了口气,拽回一点理智,安静地从这个吻里抽离,“商临序,我们的关系暂时缓缓,好吗?”
商临序抚着她后脖颈,应了,“但我耐心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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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陷入从纽约回来时那种茫然。
饮片厂和花满山要紧的事都处理好,她连着周末,给自己放了四天小假,时光全数消磨在落栗村。
山里尚是早春,桃花没谢,植株抽出嫩芽,鸟儿也活跃了,清早就叽叽喳喳,叫她推窗去看满山新绿。迟满起来吃了饭,带着阿青悠闲地去当村溜子。
阿青预产期在月底,肚子不算明显,但精神头很差,常常在廊下窝一整天,偶尔迟满回山上才活泼些,愿意跟着她转悠。
她们走过消防站,趴在门口休憩的警犬摇着尾巴凑到阿青面前,被阿青一爪子挥出去,蹲在一边哼哼。郑柏山骑着消防摩托刚带队巡山回来,有点别扭的看了眼她,还是抬手打了个招呼,阿青倒是很喜欢他,过去蹭了蹭。
从上次迟满说他被Ciel甩了后,他们就一直没说话,但她不在山上的日子,郑柏山对阿青和阿奶非常照顾,现在阿青孕期,产检和日常照料都是他在负责;
走到罗瑜的民宿超市兼快递站,见他正指挥着人清空杂货,准备改造扩建。他们家算村里大户,跟着种了几十亩药材,在饮片厂也入了股,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见到她,嘟囔着落栗山文化遗产保护申请没通过的事,不然他的小客栈还能多赚些游客钱,旁边村人呸了声,骂他钻进钱眼里,到时候被开发成景区才是不得安宁;
又走到罗欣荣家,小姑娘送进村里的学前班,院门口也修整的整齐,种上了腊梅和一串红,家里没人,铁艺栅栏门关着,里面几只大鹅跟阿青隔空相望,汪汪汪呕呕呕地吵了会儿,迟满拽着阿青走了。
最后她们才走到地里。
前天落过雨,土地湿润软绵,脚踩在上面微微下陷,松软踏实,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阿奶正在弯腰清理杂草,迟满从后背抱住她,“阿奶阿奶阿奶!”
从她新租了三居室,阿奶偶尔会下山陪她,但老人家住不惯城里,惦记着山上那两亩地跟怀了孕的阿青,待不了两天就跑了。
迟花手抻在半空,诶呦呦地轻喊,怕手上泥土弄脏了迟满的衣服。
她没理,继续在阿奶背上蹭,闻到熟悉的雪花膏的味道,觉得幸福极了。
她让阿奶歇着陪阿青玩,自己挽了袖子。
开春雨水多,去年种的乌头冒了芽,杂草也跟着一起出来了,拔了一会儿,抬头看到几个穿夹克,胳臂夹一只皮包的男人在田间穿梭,为首的那个不时停下来说什么,后面跟着个年轻的戴眼镜的人低头记录。
“阿奶,那干嘛的?”
“哦,说是什么搞调研的,来好几次了。”
迟满留意了几眼,没说什么,俯身给阿青拍掉尾尖的泥团,骑着三轮载着阿奶跟阿青回家了。后来她去村委会问过,是市里派来的什么考察队,具体的也没说。
她直觉有事要发生。
来的很快。一周后她刚批完一份饮片厂的订单合同,看到村里的八卦群炸了,七嘴八舌地讨论什么退耕还林、生态保护、非粮化等问题,这时她才看到村委会群里发的有关部门下达的红头文件,针对生态环境问题,对落栗村所有耕地进行整改,并且侵占道路和山林的部分需要立即铲除。
的确有些人占了一点路边的土地,或是在山林荒地种了一点药材,但远不到文件里说的这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