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临序也不介意,冷淡一笑,转回视线。孟疏棠怔了半秒,以为前面那句抱歉是听岔了,她笑着走过去,“Kairos,回来就一直想见你,但没抽出空来,一起喝两杯?”
“改天吧。”
商临序说完,在保安的护送下,转入贵宾通道离开。
翟月碰了碰孟疏棠,“疏棠姐,这人谁啊?你对他有意思?”
孟疏棠笑着看了眼何煜,没说话。
“商临序,神悦集团的。”齐元伟眯着眼说,“疏棠,你要是认识,回头引荐下啊。”
“呦,齐哥你也有求人的时候……”谭恒讥笑。
“那你早点爬上你老子的位置,好让我求你啊。”
几人笑闹着退回卡座,何煜拿起迟满的包,“我们先回了。”
“诶?这么快?再待会儿呗。”
众人讶然挽留,何煜只帮迟满把围巾系好,略一点头,带着她离开了。
“怎么感觉学长今晚不太对……”
“喝多了吧。”
声音很快淹没在人群。
迟满的小皮卡停在澜湾艺术街区外,她扶着何煜往外走。何煜酒量一般,今晚喝的又猛,虽然这会儿人看上去还清醒,步子也算规整,但呼吸粗重滞缓,已是快要控制不住酒意。
快走到街区出入口时,迟满柔声问:“怎么样?你在这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何煜笑着摇了摇头,抓着她的手,把人拥在怀里抱了会儿,“没事。一起去。”
等上车,人就半迷瞪过去。一张清雅的脸沾了酒意,被暖风一吹,漾出半面粉光,桃花眼半阖,静而美好。
迟满放低车速,尽量平稳开着。
等车子驶入环道,何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忽然开口说起他跟孟疏棠的事,说他们从小在一个院长大,只不过她家现在从商,因年纪相当,两家人开过这种玩笑,没想到被记到现在。
迟满眉眼弯弯,“理解理解,我不是还有郑柏山吗。”
话是这样说,但她心里清楚,她跟郑柏山才是村里人开开玩笑,而何煜跟孟疏棠这种家庭,哪里会是随意拿婚姻大事开玩笑的?
况且今晚他几个朋友的态度……
何煜似是看穿她在想什么,低声解释,“谭恒他们几个跟疏棠关系好,今晚的事别介意,之后不会了。”
迟满摇头,“不会。”
怎么会介意?肯大大方方带她去见朋友,介绍自己,已经很好了。
她不是在爱情中委曲求全的人,但也清楚,自己没办法要求他那个圈子的朋友对自己以礼相待。再说了,刚才他在朋友面前维护她,不知比那条大鳄鱼有诚心多少倍……
想到这一怔。
他们一路都很默契地没提最后看到的那个人。
是没必要还是刻意回避?他消失了一个多月,她跟何煜恋情步入正轨,可现在又出现了。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快踩线时才发现红灯,她急急停了车。
何煜轻轻贴过去,指尖勾在她耳垂,“今晚去你那好吗?”
商临序的车一直跟着前面那辆粉色皮卡。
相册最近几张照片背景都是炫目的烟花,在取景框里把某个碍眼的男人圈出去后,就剩下迟满半身近景了。
她今天穿着彩虹色针织衫,外罩一件羽绒背心,米色贝雷帽,搭一条同色围巾,靓丽极了,一时没挪开眼。
澜湾的活动本不用他亲自来,但还是鬼使神差的应下了,于是看到了她被男友带着见朋友、看她和男友亲密恩爱,又看不胜酒力的男友因维护她连饮数杯。最后是俩人在烟花下拥吻。
浪漫到他都想为他们的幸福鼓掌。
山城很大,道路上上下下,弯弯曲曲,绕的人心烦意乱。
忽然手机响起,顾平在电话那头鬼叫:“哇商临序,你死哪去啦?!我跟我老婆打个电话怎么你人没了?”
他蓦地惊醒,叫司机靠边停了车,随后删掉手机里照片,敷衍地嗯了声。
那头顾平更加激动:“不会吧?!难道你找小野猫撬墙角去了?带我,带我一个!!”
商临序沉默一瞬,“打枪,去不去?”
顾平在那边宕机三秒:“不,不是,你有毛病啊?这大平安夜,哪儿去找射击馆?还是你叫我跟你去杀人放火?!”
商临序被他吵的头疼,挂了电话。
深夜私人射击俱乐部,安全员在旁站着。
顾平耳罩护目镜全副武装,不太熟练地折腾手里弹夹,一面嘟囔,“商临序你有钱没地儿花是不是?什么时候弄的啊,赔了不少吧?”
商临序干脆利落地装弹上膛,同时瞥了眼顾平,“如果你老婆跟别人跑了,你怎么办?”
“啊?”
话音未落,几声枪响,全中靶心。
顾平呆了一呆,又打了个寒颤:“那个……你可别冲动啊。人家谈恋爱都是正常的……”
“我知道,这里不是纽约。”
顾平一扯手枪上的防转向链,“对对……对什么?!纽约也不行啊!”
商临序唇角勾了下,拍了拍顾平。
“放心。”
*
昨夜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雪。
迟满在厨房看着灶火,康宁锅里奶白色的粥同海鲜翻滚着,咕哝出鲜香。
格子窗外一棵枝叶茂盛的桂树被雪压得垂了头,绿化带里的冬青也压了奶盖似的一层雪。有居委会的人拿着扫帚,清出一条供人行走的小路。
雪后清晨,难得的宁静。
她在山城租是套60平的一居室,楼龄有点旧,但烟火气很足,每天早晚在楼下遛弯的老头老太太,在雪地里踩出一道道细碎脚印。
迟满看了会儿,听到有人喊她,回头,见何煜慵懒地倚在厨房门框,身上松松套着件米色羊绒衫,一点锁骨从领口露出。
迟满笑了,“起来啦?”她搅弄锅里的海鲜粥,“桌上有煮好的醒酒茶,趁热喝。”
等了两秒却没人应,奇怪着抬起头时,人忽然被环进怀里。
“一会儿喝。”他将鼻尖埋进她秀发,嗅到熟悉的香气,“刚才接了阿奶的电话。”
迟满欸了声,从他怀里起来,说着就要出去找手机,怕阿奶出了什么事,“阿奶怎么了?”
她不在落栗村时,阿奶一般只有晚上才会跟她联络。
何煜看她着急的样子,笑了,“没事,说下雪了,叮嘱你多穿些。”
说话间,他已经关了火,重新把人捞进怀里,低头亲下来,开场似乎只是一个早安吻,但没几秒就暴露了真容,带着少有的霸道和侵略性撬开她唇舌。
唇腔里有淡淡的薄荷牙膏的味道,迟满很快沉浸在这个吻里,直到这个吻顺势解开了她上衣扣子,落在盈盈一握的柔软处。
她喘息着抬起头,“先吃饭。”
“一会儿的。”
直接抱着她回了房。明明昨晚才有过,现在又跟素了许久似的,先是狠狠磨她,弄得她要没耐心时,才冷不丁地进入,但格外深,力道也比平常大,她有些承受不住,急急喘息着说他,立马又被堵住嘴。
“满满,坚持一会儿,乖……”他低声哄着,动作不肯放缓半分,一直弄到她讨饶,连声说还空腹着,怕是再下去会晕过去才放过她。
结束后她去洗澡,从浴室镜子里看到脖颈和胸前点点吻痕,蹙了眉。
何煜在这种事上向来小心温柔,几乎不会留下痕迹,可今天却一反常态,她思忖着,是因为昨晚遇到了商临序?
但昨夜他表现的又很正常。
她在心里骂商临序惹祸精。明明他出现之前,她跟何煜的相处都挺好的。
洗完澡已经临近中午,她看了眼手机,瞥见相册「上一场雪」的推送,十几张照片里,夹了张商临序坐在灶台添柴火的。
她想起早上何煜说接了阿奶电话,明白过来,捏了捏眉心。
等她收拾好,饭菜已经摆上桌,除去她熬的海鲜粥,何煜又做了白灼芥蓝和彩椒牛肉,何煜给她盛了碗粥,又按照她的喜好将彩椒牛肉里的蒜拨到一边,人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宁静。
迟满坐在他对面,支着脑袋瞧他。
瞧久了,何煜投来一个疑惑眼神。
迟满幽幽叹一口气,“我在看,吃醋的男人。”
何煜低低说了声抱歉,“不是有意看你手机的。”
“照片我已经删了。”迟满坐正了身子,认真看着他,“以后有什么别埋在心里,说出来好不好?”
何煜笑了笑,绕过餐桌从身后抱住她,头埋在她颈窝,“抱歉,刚才弄疼你了。”
迟满脸一红,把他赶回餐桌对面。
吃完饭再收拾出门,已经是下午两点。
迟满租的房子位于山城郊区,临近通往落栗山的公路入口,饮片厂和花满山的小仓库也在这片区域,处理工作很方便,但去市里却有点远。这个时间才出门,原本定的艺术展是赶不上了,于是改去圣诞集市逛逛,然后直接去定好的餐厅吃饭。
雪天路滑,又没什么事,两人决定坐地铁往市中心去。他们牵着手往地铁站漫步,快走到时,看到路边立了个雪人。
迟满怔了下。
那雪人有山楂做的眼,胡萝卜做的鼻,嘴巴三根红色小米辣,头顶一只雪鸭子。
她心有某处触动了下。
何煜定定看了两秒,笑得很慢:“想堆雪人了?”
她笑着回过神:“陪欣欣他们可堆够了。”
走前还是抬头扫了眼,雪人背后是一家射击俱乐部。
犹疑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