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临序眯眼,“刚才那是什么。”
迟满谄媚:“祈祷您和妻子幸福美满,和谐长久。”
“妻子?”
她这才看到,他只在左手食指上戴一只黑金古董戒圈,没有婚戒。于是纠正:“未婚妻。”
“你就那么希望我……情感顺利?”
迟满觉得他这话问的莫名其妙,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胡说为好——这会儿Ciel不在,他没了顾忌,肆无忌惮盯着她,鄙夷与讥讽喷薄而出。
初冬的夜晚不足十度,他缓缓逼近,影子压过来,抽走她周身热气。
迟满打了个寒颤。
商临序淡淡问:“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她佯装不解:“什么?”
商临序讥讽之意更浓,“怎么,拿了五百万,却换不起一个手机?”
他果然都知道了!
迟满咬牙克制住身体的颤抖。他更进一步,“费了一晚上,姓白的不送你回去?”
他们几乎鞋尖抵着鞋尖。
迟满闻到他身上淡淡酒气,挤出一个笑容,“商先生的话,我听不懂。”
“迟满,”他略顿了一顿,语气很沉,“五百万就把我卖了,还敢往我面前撞?”
奇怪的是,事实被点破,她反而镇定下来。
“那你想怎样?”
“欠债还钱,连本带利。”他眼睛微眯,“……或者,用别的方式也可以。”
迟满睫毛颤了颤,带一点挑衅的笑了,“什么方式?”
她看到他眼眸转暗,看他眸底冲破束缚的情欲,看他视线自上而下扫过鼻梁,最后落在自己唇畔。
终于,他低头似要亲下来,迟满不慌不忙地吐出一个名字,“Ciel。”
商临序动作顿住。
迟满对这样的效果很满意。他在俱乐部没戳穿她,不就是怕被Ciel发现吗?她举起手机让他看刚才录制的视频,眉眼弯弯:“商先生再这样,我就把这段录像传给Ciel。”
他们离的很近,呼吸交错,说某些字眼时,甚至唇瓣相碰。
商临序动作一顿,笑了,“好啊,那你试试。”
说完人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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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罗颂去酒店后,迟满照例住到苏姗山家。
苏姗山是她大学同学,美术专业,海市本地人,毕业后做了时尚博主,本想往短剧演员上转,但拍过两部后,被恶劣的生存环境吓到,毫不留恋地灭掉了这盏灯。
反正她家条件不错,现在收入也不低,后半辈子很有保障。
两人从阿奶近况聊到晚上在俱乐部的事,又说山里已经下了第一场雪而海市还在阴雨绵绵,最后话题转回药材。
迟满毕业回村的几年,除了创建了小小的药食同源小网店花满山,这两年还跟村里合资,一起筹办饮片厂。如今饮片厂已经筹备的差不多,只等设备到库、审批下来就能投入运营,但还等着药材卖出去来周转资金。
如果这次跟白名昊的合作没成,那连带着饮片厂的资金链也会断掉。
苏姗山倚在卫生间门口嗑瓜子,“不是还有何煜呢?他家不是有背景吗,总能找点医院啊,饮片厂之类的,给你介绍点资源吧?”
迟满按摩脸颊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苏姗山凑过来:“诶,你俩到哪一步了。”
“还那样呗。”
何煜是生态与种植方向的植物学博士,三年前和科研队来落栗山考察,和向导走失,迷了路,最后是迟满带着阿青把人找到,他那会儿已险些失温。
作为回报,何煜又去研究了药材种植,常来山里给药农指导,一来二去,俩人就成了朋友。
“又敷衍我,没进展啊?”
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了,苏姗山很自觉的帮她拿过来,“说曹操曹操到。”
迟满手上沾着卸妆膏,不方便看,苏姗山帮她看了,都是些询问她到家没,事情是否顺利的寻常问候,对面消息发的急,迟满叫苏姗山帮她回几句。
“那怎么行?打字多麻烦。”
她直接一个语音拨过去,迟满还没来得及阻止,就接通了。
“喂,满满?”
苏姗山挤眉弄眼地开了免提。
迟满瞪了她一眼,才回何煜,嗓音微哑,“刚在卸妆,没看到消息。”
对面低笑,“喝酒了?”
何煜的声音很好听,周正清雅,带一点温润磁性,语调偏北方的那种顺滑。
迟满嗯了声。何煜似乎只是想确认她安全到家,让她早些休息,她应了声好,正要挂断,被苏姗山拦住,她用口型说:关心下他!!
迟满还是挂了电话。
苏姗山恨铁不成钢:“不争气!何煜家境好,长得帅有学识,关键脾气还这么好,你还犹豫什么?”
迟满慢吞吞地护肤,没说话。
苏姗山碰了碰她胳臂:“听到没?结不结婚另说,好歹先利用关系,肯定没坏处……唉?”
她把洗脸巾往垃圾桶一扔,走出浴室,“知道啦知道啦!”
苏姗山在后面追,“不过说实话,这种优质男人不能拖,再拖下去,可就跑了。”
她脚步一顿:对,不能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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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她就给白名昊发消息,问周末能不能见个面。她想将药材的合同尽早定了,对方下午才回消息,说时间已经安排出去了,人甚至已经不在海市。
迟满隐隐不安,苏姗山叫她宽心,“大不了来海市跟我混。”她好歹也是有百万粉的网红,“养活你和阿奶不成问题。”
迟满将她好意领了,“之前托你帮我卖的东西,有人问吗?”
“有是有,但没几个有诚意的,”苏姗山轻轻一叹,“毕竟那么大克重,大家还是很谨慎的……”
这下两桩事都没法立即定了。
着急也没用,迟满又梳理了一份可联络的药材销路名单做备选。
周一上午她跟罗颂跑了几家药店,下午她带着药材样品和合同准时来到睿医药业,却被告知白名昊不在,没一会儿他的电话直接打到迟满这边:“迟小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合作取消了吗?”
“什么时候?”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是商临序跟你说了什么?”
白名昊先是道歉,又有些尴尬:“迟小姐,您之前也没说和商总是那种关系啊……我再在你俩中间掺和,这不显得我很不识趣?”
迟满眉头拢得很紧,哪种关系?
白名昊换了副讳莫如深的语气:“哎呀,你别为难我了。商总的单子,我哪儿敢抢?”又压低了声,“哥们儿祝福你俩……”
迟满气笑了,这个老奸巨猾的商临序到底说了什么?!
太阳穴突突地疼。
离开睿医药业时,外面下起了雨,迟满没带伞,被阻在写字楼下的咖啡馆,罗颂的电话打来。
“小满,名单上的下午我跑了三家,都要等消息,只有一家比较有意向,但只肯按统货走……”他顿了下,“还有,村里人等不及了……我爸说,郑叔已经准备带人去开仓库了……”
准备低价抛售。
迟满按着太阳穴,她看到街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辆黑色豪车。
“我知道了,钱我会给的。”
“小满,”罗颂难得对她语气严肃,“那部分钱不能动……”
她想说自己心里有数,但嗓子有点痒,只含着气嗯了声。
她手上现金都投到饮片厂了,只剩一部分为设备尾款预留的备用金,花满山那边虽有盈利,但小网店一月纯利不过五位数,还要分一半人员工资和另一位合伙人,她能拿到手的,加上备用金也只够买一半的药材……
迟满攥着昨晚得来的名片,把上面烫金的三个汉字掐的满是褶皱。
嗓子发痒,咳嗽了两下,又觉得燥热得慌,把大衣扣子解开。
她终于下了某种决心,把名片往桌上一拍,准备过马路,但刚起身脑袋一阵眩晕,只能勉强扶着雕花椅背缓了阵,视野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撑伞朝她走来。
迟满眨眨眼,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又眨眨眼,那个身材修长、面容俊秀的男人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眼有倦意,像是一夜未睡。
“满满,怎么在这里?”他柔声问。
迟满刚要开口,又咳了两下。
何煜见状,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俯身,极自然地用自己的额头去碰她的。
迟满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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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对面。
黑色轿车在那里停了有一阵了,副驾驶的助理看一眼手表,扭头提醒后排男人的行程安排。
商临序没说话,捏着手机,摇下半扇车窗。
等坐在街角咖啡厅的人来求他。
他耐心蛰伏,看她如何踌躇,如何蹙紧眉头,又如暗下决心一般地站起身。
商临序坐正身子。
恰赶上路口红灯,车道排起了长队,挡住了他的视野。等车流疏散时,他等的那女人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个年轻男人。
他皱了眉。
下一秒,他看到那男人低头似要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