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
迟满从他身上起来,眸子冷如寒冰,“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没想好。”
烛光摇曳,忽明忽暗地照在他脸上,令她琢磨不透的表情。
她缓了情绪:“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他轻笑一声:“什么时候欠债的说了算了?”
迟满抱臂冷冷凝着他:“那就现在想。”
商临序与她对视两秒,忽然敛了笑意。
“也行,有个简单的。”他起身,在药箱一阵检索,没几秒指间夹着片薄薄的东西。
深蓝色的锡箔纸反射着幽微的烛光。
迟满脸色一僵。
药箱是她随手买的配好的,里面怎么还有这东西?
“上次你的提议,我给你个机会。”他把安全套递过去,见她变了脸色,“我说过,我没你这么高的道德底线。”
迟满没接,“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他平静重复:“这是你之前的提议。”
迟满咬着唇,愤怒重新攀上胸口。
商临序把那东西扔在桌上,转身离去,“迟满,以后做不到的事,不要轻易开口。”
次日一早,迟满蔫头耷脑地站在客厅听阿奶训话。
罗安平被人卸了胳膊送进医院的事,夜里就传开了,早上传回来消息,胳膊复位,但肋骨轻度骨裂,医生让回家静养,但罗安平找到底气,主张报警,被送他去医院的堂兄拦下,怒骂了一顿,嫌他丢人还不够。
在村里,打人是常有的事,但男人打女人终究不光彩,也只有罗安平没皮没脸的不当回事,他报警未遂,一大早电话又打到阿奶这了。
阿奶教训迟满,从行事冲动说到说到插手人家家务事,最后又说到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她,主意越来越正了。迟满低头摆出一副乖巧认错态度,绝不辩驳一句,等迟花女士说累了,才嬉皮笑脸地递过去一杯水,又抱着阿奶的胳膊晃啊晃,像块甩不掉的麦芽糖:“那欣欣给我打电话,怎么好不管……”
“还不是你交代的?”阿奶一叹,“这种事不是那么好解决的……罗安平什么德行,你真以为自己能解决?最重要的,这是人家两口子的事。”
迟满低头说知道了。
她一直知道重点在于文琴。只有文琴想明白了,才有挽救的余地和必要。
老一辈大多是忍过来的,忍到男人年纪大了,力气不如从前,可能过上安生晚年;或是儿女长大,家庭内部权力更迭,退位的掌权者会有所收敛。
但也有六十岁的老太太因一点小事,被老伴打断肋骨住进医院;还有妻子不堪忍受最后爆发,反杀对方,彻底搭上一生。
可文琴还那么年轻,欣欣才那么小,日子还那么长。
迟满哄好阿奶,开车出门,见商临序站在院外的小路打电话,她把车子开过去,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很耐心地等他挂了电话说:“赔你的裤子钱。”
商临序盯着聊天框18888的转账,讥笑一声。
迟满面无表情地补充:“扣除了你之前欠我的。”
说完摇上车窗准备走,被他用手挡住,“你就那么想跟我算清楚?”
他话问的和缓,好似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们之间总是这样,一个问题没吵明白,就各自压住,再也不提。可他脖颈上分明还有被她指甲挠的两道红痕。
迟满叹口气。
今天有个糟糕的天气。太阳到十点才带着惨白的光出来,云层不厚,但压的很低,天空泛着灰色,气温又降了几度。
风从窗户缝隙透进来,吸一口,刺得鼻翼生疼。
她实在没什么好心情。
一踩油门,走了。
她先去库房,拉了一车花满山需要的药材,然后去了趟饮片厂。今天新机器试运行,罗颂非让她去,她想了想,跑一趟总比在家看到那个碍眼的好。
完事之后,她又去医院看了眼罗安平,对方虽抓住被打到肋骨骨裂的事不肯出院,但罕见地老实不少,迟满没耐心跟他耗,进行一番威逼利诱后拍拍屁股走人。
等她回落栗村已经是傍晚,才给何煜回电话。
村里的电上午才修好,她下山途中手机没电关机,下午又忙着饮片厂的事,这会儿才腾出空煲电话粥。
其实电话内容很没有营养,大多是吃了没,忙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她跟何煜从前实在很少打这样的电话,但今时不同往日,何况昨夜闹了一场,何煜那边还是要安抚下。
一进院,见到商临序站在廊下,她便打完电话才下车。
商临序似笑非笑:“男友又来查岗?”
迟满全当没听见,目不斜视走过去。
商临序眉头微蹙。
闹别扭、吵架,在他们之间很常见。但之前她即便冷战和使小性子,很快就会过来求和,现在变化很大。
他眯眼回想之前她主动讨和,到底有几分是看在钱的份上,得出一个不大好的结论:100%
他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一笑让迟满顿住脚步,很客气地问:“您还要在这住几天?”
他在这逗留的时间超过了她的预估。原本以为,以他贵人事忙的程度极限是三天,可如今已经是第四天了,且也没有没有要走的迹象。
难道能待上一周?
但这对他来说也太久了。虽然每天早晨有人从山下送来要批复的文件,但他能远程办公这么久?
见他挑眉不语,迟满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圈:“商临序,你公司不会倒闭了吧?”
她又顺着这个思路推理了一番:“是来山里躲债的?”
商临序斜斜瞥一眼她。
迟满叹气,她也知道躲债是绝不可能。可让那么大一集团的继承人,放下大部分工作来山里闲逛,她自认没那么大魅力。
前两天真以为他是进山给自己添堵。可时间不对:太久了。商临序不会在一件没意义的事上浪费这么长时间。
迟满想到他身上的伤口,“难不成是躲避仇家?要么就是女人。”
这可不行,会牵连村里,万一对方丧心病狂,跑过来杀人放火连带报复怎么办?
商临序扯了下嘴角,还没开口,一道沉稳的男声从院里传来:“商先生,你女人找过来了。”
第27章 及时享乐
商临序的位置先是漏到苏姗山那儿,然后被顾平接收,最后才辗转到她这儿。
来落栗村比想象中麻烦。
两小时飞机,三个半小时的山路,等绕得Ciel脑仁都快打结时,车子才颤颤悠悠地进了村。时间已接近傍晚,司机去询问村里唯一的民宿是否还有房。
她坐一辆低调的奔驰E300,老板罗瑜将司机错认为车主,迅速在心里盘了下,决心不为了这个不太起眼的人得罪姓商的大老板,于是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民宿被人包下了。
Ciel叫司机继续往村里开,半路被坡上几株山茱萸引去注意力,下车沿细瘦的山道往树林里溜达,等回过神,已经走了很深,但周围有交错的小路,不算人迹罕至。
夕阳从绵密的树枝漏进来,地上斑驳着金光。
她点燃一支香烟,刚吸几口,忽然窜来一只黑背德牧将她扑倒,Ciel尖叫着,香烟从指尖滑落,那狗立即用爪子把烟头按灭,站在原地狂吠。
Ciel才看清它身上橙色消防小背心,收了尖叫,厉声凶回去:“别叫了!”
她试着挪步,脚踝一阵钻心刺痛,蹙眉时,见有个男人迅捷穿过树林跑来,她眼睛一亮。
男人很年轻,身材也好,把最普通的深蓝色备勤服穿的挺括有型。
他低头扫了眼Ciel,弯腰捡起消防犬爪下烟头,装进随身小垃圾袋,声音沉稳:“森林里不允许抽烟和携带火源,罚款200起。”
“好啊,那你罚我啊。”
Ciel笑吟吟地将手一抬,上缴作案工具。她掌心一只浅金色的火机,特立尼达的3T标志,中间是镶钻的数字55。
郑柏山轻吸一口气,没接,“天快黑了,先出去。”
说着对消防犬招了下手准备离开,刚一抬步,衣袖就被女人扯住,他扭头,见她很自然地伸手,“扶我。”
他侧身避开,她直接抓住他胳膊,似想借力站起,又嘶着声音跌坐回去。
郑柏山这才问:“脚扭了?”
她一指乖乖蹲在旁边的德牧,“很勇猛。”
郑柏山蹲身查看,Ciel很配合地把大衣衣摆拨开,准备脱掉靴子。他目光不自觉顺着她蓝灰色长靴一直移到膝盖往上。
一截光溜溜的细白大腿。大冬天的,这女人下半身只穿条毛呢短裤。
他迅速别开脸,“不用脱鞋。”
Ciel奇怪,“怎么?”
他没说话,隔着软皮长靴在她脚裸处按了几下,女人脚腕实在细,即便套着一层皮靴,他一只手也能握过来。
“应该不太严重。”
“嗯。”
“……”
郑柏山沉默两秒,背过身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男人后背宽阔结实,腿长而有力,在山林间行走异常平稳。Ciel两只胳膊勾着他脖颈,将下巴放松地靠在他颈窝,“欸,小弟弟,你叫什么?”
郑柏山不搭腔。Ciel也不气馁:“有女朋友没?”
依旧不理。
Ciel轻笑:“那我就当你单身喽。”
说着手指细蛇一样挪到他胸前,捏了两把。
郑柏山耳根血色翻涌至面颊,“这位女士,请自重。”
Ciel淡淡哦了声,将手收回,改为在他肩头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