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老爷子真像丁成说的那样责任心强,只要她给够尊重的利益,老爷子就能把工厂当家来好好管,不晓得要给花雨省多少事。
季乔顺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心下激动,还是多嘴问了句:“我这留下来,不会把人挤出去吧?”
“不会不会,您放宽心,我这人还不够呢。”
花雨想着几人风尘仆仆的过来,王红玉两口子还 不晓得呢,少不得要休息两天聚一聚,就想带着他们去部队。
可她低估了季家父子想挣钱的迫切心情,人直接拒绝了:“来的时候买了坐票呢,不累。丁成当兵,我们贸然过去他还得请假招呼我们,就不去了,麻烦老板帮带个话,等他哪天休息了过来一趟,咱给他带了不少家乡特产,咱们爷几个现在就能上工。”
“对对,我们今天就能上工。”季兴盛应声,他爹和老板说话的空挡他就扭头看了,工地上都是普通盖房子的活,只不过人家盖的是砖瓦房,不过泥瓦不分家,他们砌砖头可能不太行,但拌灰啥的还是能做的。
“真不急在这一会儿,我请大家来也不是干这些活计的,这两天除了你们外还有其他木匠师傅到了,他们都在宿舍那边,待会儿会有人带你们过去,大家可以先洗漱休息和其他师傅聊聊,不过咱们这厂子才刚开始盖,只能先委屈大家住帐篷了。”
这还是花雨找了市里地质队那边的关系买来的大帐篷,防风好。原本是想租村民房子住的,但后面一问,感觉人太多了以后容易惹麻烦,还是买帐篷方便些。
季乔顺几人对视一眼,只得应下,遗憾的问:“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干活呀。”
花雨沉默了两秒,短短几分钟,她就体会到了季家父子对于开工的热切期盼,不得不说,作为老板,能找到这样的员工,她是很开心的。
“看见那边那块地了吧,明天木料厂会送木头过来,后天咱们的一批本地员工过来了就可以开工。大家干的还是木匠的活,宿舍那边有两个帐篷是放工具的,这两天你们可以去挑几件趁手的。”
别看家具厂还没开起来,实际上花雨手里已经接了不少订单,大部分是师部这边的,剩下一部分是渔村村民们,还有就是各厂分配到新宿舍或是要结婚的家庭置办的家具的。
欠下这么多单子,花雨本人其实比工人更着急,但再急也得等工人们到得差不多,整理个章程出来,后续才不会乱。
花雨话说到这里,季乔顺几人也不好再问,跟着李元明喊来的小工去了宿舍。
像季乔顺一家这样遭遇小偷或是其他状况的还有其他人,好在都没出大问题,最终顺利到了鹅城。
这一波共有六十几位来自全国各地的木匠到了鹅城,大部分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只有五个老师傅,加上周进业和韦寿山这边的,花雨手下的木匠突破百人大关。
看着人挺多,可木匠这一门很讲究慢工出细活,他们说是厂,其实也只是一个作坊,毕竟大家用的都是很原始的工具,那些高科技工具没到位之前,一天也出不了多少东西。
好在人比较给力,这回给出去名额的军嫂和战士都是靠谱的,他们找来的人哪怕有些小瑕疵,但大体上都是不错的,周进业这边也嘱咐过手下的人,大家相处得很融洽,没闹出什么问题来。
花雨在工棚盯了三天就没空管这边了,请风水先生看的开张日子到了。
第88章
四月初九,晴,宜开业。
这天恰好是周日,少年楼前围满了来祝贺的亲朋好友。
对,花雨的天赋都点在手艺活上了,想了几天想出这么个名字来,还振振有词的跟王红玉说:“咱们这儿招待的都是孩子,孩子就是少年,叫少年楼有什么不对?”
宁玉洁倒是觉得这名字很好,还写了一副《少年说》的拓纸,让花雨买了块大石头刻下来,放在少年楼前面。
这东西一放,花雨瞬间觉得她取得这名字都高大上起来。
其他人反对无效,刻着少年楼三字的牌匾端端正正的挂到了小洋楼门头上,花雨用力一扯,伴随着鞭炮声,牌匾在朝阳的照射下煜煜生辉。
运动期间鲜少娱乐,别说老百姓,便是生活在中上层的工人和各部门职员也需要新鲜乐子来充盈生活。
小洋楼被卖出去这事儿先前便在城中掀起过一阵波澜,宋秋白这小子把鹅城新发展起来的个体户都打听了一遍,一家不漏的给人家送了请柬,连各大工厂都没落下。
花雨这边,工厂里的工人都是一个家属院住着的嫂子,少不得要和大家说一声,王红玉还商量着在开张这天给军嫂们放了假,带着十来个关系最好的来给花雨帮忙。
开张的吉时还没到的,铺子对面的小广场上就挤满了人。宋秋白大约昨天就想到了这样的景象,竟然还做了别的安排。花雨一眼就看出那提着篮子卖瓜子的小姑娘和背着箩筐卖汽水的小子,都是他那几个跟班家里人。
自己有了前途,还能想办法用正经手段去拉拔身边的人,花雨点点头,心下对宋秋白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上午八点三十六分,是先生看好的开张日子。
鞭炮一响,早已到附近的宾客们纷纷提着东西过来祝贺,最先到的肯定是营里的军嫂,尤其是他们三团的嫂子,一个不落地全来了。
“嫂子,恭喜恭喜,您这铺子看着可真气派。”
“花同志,恭喜了,财源广进。”
跟在军嫂后面的就是市里的个体户和厂代表。
“花同志可真厉害,这不声不响的就置办下这样大的家业来,往后多多关照啊。”
花雨笑着招呼道:“一定一定,各位里面请坐。”
庆贺开张的鞭炮放了一回又一回,道贺声不断,几个嫂子忙着搬运贺礼都忙不过来,但其实这些来观礼的宾客里,有一半花雨都不认识。
但这又有什么,像这样的场合本来就是结识人脉关系的,冲着花雨来的有,更多还是冲着同样受邀在列的其他人,都不用花雨怎么招呼,这些人就自己找到了自己的小团体逛起来。
江湖规矩,来贺开张的都会在新铺子里买件东西,哪怕是自己不需要的铺子,也会挑着便宜的随意买一件,寓意着开张红火财源广进。花雨也按照老规矩让手下的木匠师傅们赶制了一批便宜的小玩具出来,木质的陀螺、小刀、宝剑什么的,只有个样子,价格最便宜的不过几分钱,还有从别的地方进回来的发条青蛙、万花筒等稀罕东西。
算是把各方面都考虑到了。
宾客们此前倒是知道接手小洋楼的是个军嫂,还招了一班木匠来做活,也听说要卖家具,可这一进了屋子,顿时愣了。
花雨这人,幼时思想便有些和周围格格不入,又碰上何昆这么个表面守着规矩,实则自己便很叛逆跳脱的人做师父。这回嫁了李星燃这么个媳妇做什么都支持的,又遇上江南涛这一对更加跳脱的两口子,一项一项的巧合叠加,花雨的路子便更加格格不入了。
就说这游乐园和玩具屋,别说是这会儿的华国了,便是经济情况领先华国很多年的欧洲国家,大多数资本家怕是也没有这样的魄力敢这样折腾。
能拿到邀请函的,不说那些大厂里人精一样的领导,就是这两年刚刚发达起来的小个体户,也是有些见识的。可看着眼前这屋子,一个个面面相觑。
疯了吧,这样好的位置,这样别致的小洋楼,拿来卖娃娃的玩具!这些家具看着倒是不错,可谁家家具和玩具一起卖啊,那不是降低档次么?还有那儿童乐园,那么大的地方,那一层层的棕垫,就是整出来哄娃娃。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但人精就是人精,今天人家开张的好日子呢,就算心里不看好这生意,也没人回傻乎乎的在这个关头泼冷水,那不是打脸嘛。
而且大家来的目的也不是买东西,于是客人们攀交情的攀交情,看稀罕的看稀罕。
大人们不理解,可对于孩子们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尤其是儿童乐园。
上到十六七,下到两三岁,都吵着要去玩。
今天是开业,一张邀请函可以免两个孩子的门票,至于没有邀请函的孩子只能买票。且还是全价票,宋秋白原本想打折的,但花雨拒绝了,这会儿老百姓们可不会管你什么开业活动,他们就认死理。你要是今天收一毛,明天收两毛,那他们就觉得是你涨价了,你黑心。
所以花雨宁愿把这一毛钱拿去换成了同等价值的小玩具,上面还有开业赠礼的字样。结果他们商量的时候,黄贞进来送茶水,忽然提出一个建设性的意见。
“咱们这里弄得好,以后会不会有人学去了?你们不晓得,咱这附近有个姑娘在街上卖炸年糕挣了钱,没两天就被其他人学去了。我听陶瓷厂那边有个姑娘说,国外那些喝酒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会员卡,就是先充钱,然后送东西,咱们是不是也能搞一个。”
“放心,咱们这和炸年糕不一样,一般人也学不了。”
花雨回了一句,又肯定了她的想法:“贞贞,你这个建议提得很好,给你发奖金。”
她这一摊子,普通人要跟风确实不容易,但有钱人就简单多了。花雨在村子里那会儿,以为城里那些按月拿着工资,能领到各种福利的工人们已经很让人羡慕了。来了鹅城之后,她方知道,原来哪怕是国家遭受灾难,她们差点饿死的那几年,也有人每月拿着十几块钱去苏国人开的店里喝一杯咖啡。
和江南涛做生意,知道詹姆斯的存在后,花雨又明白了他们和外国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李星燃一个团长,在国内已经超越百分九十的人了吧,但是他一个月挣的工资还赶不上詹姆斯随手给服务员的小费。在西方发达国家,就是社会最底层的人都能用上他们见都没见过的电器。
但花雨并不觉得外国人多厉害,他们如今确实有钱,但她可忘不了在许多年以前,他们从这一片国土上抢走了多少金银珍宝各色物资,可即使这样,他们华国人还是缓过来了,她相信,只要给他们时间,华国的普通百姓有一天会比外国人过得更好。
而她如今要做的,就是从这些外国人手上挣钱。
积木和其他玩具,每一个上花雨都标记了编号,其他人就算仿造,也仿造不出原品,而越有身份的人,越在意东西的真伪。
至于这儿童乐园,黄贞的提议很好,果然一人计短三人计长,遇事还是要和人多商量。
花雨连忙去找王红玉:“嫂子,你看看派几个人骑车回去一趟,从积木零件里挑一批四方小木块过来。”想了想花雨又道:“等等,咱们有几套大积木所有的零部件都是方形的,你把那几套拿过来。”
“行,我这就带几个小子回去。”
为了应对今天的突发状况,王红玉家的几个儿子都在二楼待着呢,军嫂们家里有自行车的也默契的都骑了过来,就停在外面。
王红玉急匆匆走了,花雨又去找黄贞:“贞贞,你找几个师傅,准备好刻刀和速干清漆等着,待会儿咱们有个急活要做。”
黄贞激动道:“是不是我们刚刚商量的事?”
花雨也没瞒着,笑着说:“对,就是这事儿,幸亏你提醒了。我打算做一批会员卡,家长们充值的时候可以赠送游玩次数。”
“我马上就去,这事儿肯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这是第二次了,她提出的意见老板选用,还夸赞她给她发奖金。不像以前在家里,她说的话没人听,即便有些事情她说对了,爷爷和父亲后来用了,也会说是他们自己想到的或者弟弟想到的,夸的是别人。
花雨见她这样开心,且这个小姑娘这段时间表现也很好,笑着问她:“如今这边铺子开了,眼看着工厂那边也要忙起来,你有什么打算?”
花园看她又是种花又是出主意的,以为小姑娘对看店感兴趣,谁知黄贞听了这话却半点没犹豫道:“当然是去工厂那边,精细活一月不做就手生了,我可是要立志成为像您这样大师的人。”
小姑娘的目光直直对上花雨,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花雨心情更好了:“那就好好做,你的手艺我看过,虽不能和两位大师父比,但比同辈里的年轻人还是要强一些的。我就是走这条路的,明白咱们作为女人要学好这一门手艺有多难。以后大师傅们的培训课是个很好的机会,希望你能抓住好好磨练,我若是有空,也可以教教你。同样的,以后厂里有了其他女工人,她们不懂的地方我希望你也能多教一教。黄贞,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黄贞一直不喜欢眼窝子浅的女人,幼时被打被骂都不哭,此刻眼里却盛满了泪水。
“您放心,我明白的,我会更加努力,遇上其他工人,只要她们愿意学,我一定好好教。”
怎么会不明白呢,为了让伯爷叔爷和新来的大师傅给挑选出来手艺好的军嫂们上培训课,老板开的工资连她爷爷那个老古板都眼红不已。
约束了大家千百年,让女人与这些家传手艺沾不上边的“规矩”,在利益面前让了路。
这一条路,是老板用钱砸出来的,她明明可以省钱省力直接招聘男人来做工,却愣是要做旁人眼里的“傻子”花这大笔钱,不过是因为晓得女人学手艺的苦楚。
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不辜负老板这一份心意,黄贞就算把自己累死,也得混出个成绩来。
在二十几位师父的共同努力下,会员卡终于做好了,但花雨没想到,她和宋秋白今天请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来,竟然还会有人跑老闹事。
花雨领着黄贞急匆匆下楼,刚走到拐角,就听见一道欠打的声音:“女人就是头发成见识短,拿着自己老爷们的钱不当钱,看看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多罗曼蒂克的一座小洋楼,愣是整得不着四六,就这么些破烂,我敢说,不到一个月就要倒闭关门。”
第89章
打开门做生意,遇见恶客也是有的,如果是平时,大部分店家都不会计较,毕竟生意嘛,讲究一个和气生财。除了端着国家饭碗的供销社售货员除外,那可是殴打顾客都丢不了工作的存在。
但今天这场合可不同,这是开张呢,当着这么多宾客如果处理不好,后患无穷。轻了叫人看地,以后谁都想来拿捏一二,重了又叫人畏惧。
宋秋白被陈连山气得想挥拳相向,可他晓得,他现在和以往不同了。
以前他一个人,不稀罕名声做事也不考虑后果,但现在他是少年楼的经理,代表着少年楼,如果他对客人恶言恶语甚至动手打人,不论原因是什么,都会降低大家对少年楼的好感。
谁也不会放心让自己的孩子到一家经理会打人的店铺去买东西和玩耍。
宋秋白压抑住怒火,语气生硬开口:“陈连山,我们打开门做生意,如果你是来买东西的我们耐心接待,即使你不想买东西只是来逛逛我们也欢迎。可如果你是来找事的,那么我一定抽空去问问陈局长,我们少年楼有哪里得罪了他,要在开张这天来给我们难堪。”
宋秋白不喜欢的人很多,但真正厌恶的人却很少,之前害他的那伪君子是一个,陈连山这个祸害也是一个。
说起这个陈连山,鹅城大部分人都有印象,他爹以前是革委会的,做事圆滑。知道什么人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那些年他亲自动手的人,都是身上确实有过污点和没有靠山的,且只要动了手,就一定把人踩死。
但那些有靠山的,即使对方真的有问题他也不会去碰,至于可有可无的人,他采取的是袖手旁观的态度,让别人去办,如果有人找上门来说人情,他甚至还会帮忙说几句话。所以运动结束后不仅没有被清算,还调到了政府贷款办做主任,今年又成了鹅城外资局局长。
陈连山学会了他爹的捧高踩低,但没有他爹那么谨慎。随着他爹升得越来越高,人也越来越嚣张。就前两年,没少在城里惹事,只和宋秋白便发生过好几回矛盾。去年听说搭上了海外大老板的线做大生意去了,谁想如今又见着了。
陈连山摆明了是来砸场子,加上身边手挽手站着个三十多岁样貌金发碧眼的女人,一下子就成了人群的焦点,除了儿童乐园里年岁尚小的孩子外,便是那些十三四岁的少年们,也伸着头朝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