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郁子琛给叶清语打了电话,铃声在空旷的客厅形成回音。
直到铃声停止,傅淮州没有接听。
扰人的铃声再度响起,截止的前一秒,男人捞起手机滑动接听。
对方开口前,傅淮州开门见山,“郁警官,清语去洗澡了,请问这么晚了,你找我太太什么事?”
男人的重音在‘这么晚’和‘我太太’上面。
郁子琛顿住,迅速反应,“没什么事,有个案件要和她沟通下证据。”
傅淮州应声,“好,稍后我转达给清语。”
对话到此结束,他没有拆穿对面的人。
无非觉得他们会因为酒吧的事吵架,这份担忧,出自亲情还是爱情,他自有分辨。
男人,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殊不知满是漏洞。
叶清语对着镜子卸妆,唇上的口红斑驳陆离,浓密纤长的睫毛,重重的眼影通通擦掉。
她低头嗅嗅,挥之不去的香水味。
一点找不出叶清语的样子。
她站在蓬头下,失落充斥全身。
一无所获的一天,没有警方的配合,没有领导的松口,调查不出任何证据。
自己的坚持还有意义吗?
或许是有的吧。
唯一对不起的人是傅淮州,他听到她挑逗别的男人,没有感情,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妻子这样吧。
让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夫妻感情雪上加霜,空口无凭的解释,可信度有几分。
生活、工作、身体一团糟,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叶清语从浴室出来,刚好撞到傅淮州,她擦擦潮湿的头发,“我洗好了,出来吹头发。”
傅淮州将手机递给她,“郁子琛给你打电话了,我接了。”
男人观察她,包裹整齐的长袖长裤睡衣,不施粉黛的脸,晚上见到的她,似乎是一场梦。
叶清语接过手机,“好,我回给他。”
指尖触碰到男人的手,他的凉,她的热,像是被静电电了一下,蜷缩收回。
叶清语:【傅淮州他没有为难我,你放心吧。】
郁子琛:【那就好。】
这是他想看到的,不是吗?
浴室内响起哗啦水声,叶清语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鼻子发痒,“阿嚏”、“阿嚏”,不受控打了几个喷嚏。
她抬起手背摸了摸额头,不用量体温,都能感受到的烫。
完了,感冒加重了。
叶清语放下吹风机,去客厅找温度计,家里开了暖气,她仍觉得冷,披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测体温。
温度计显示,39.5℃。
她从未见过的高温,难怪脚底飘飘然落不到实地,快要羽化成仙,去见太奶。
病毒压根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高烧。
她按照退烧药的说明书,吃下两粒药。
今晚和昨晚的发烧不太一样,整副身体酸痛,嗓子、鼻子各处都不对劲。
叶清语去床头收拾充电器,迎面碰上傅淮州。
男人眉头紧锁,“你头发就吹成这样?”一头乌发微微滴水,洇湿了睡衣,脸颊红得像番茄。
“干了。”
叶清语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又酸又疼,不想抬胳膊吹头发。
“等下。”
傅淮州拿来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乌黑长发穿过他的指尖,他细心地拢起、放下,耐心温柔,和晚上的他完全不同。
头发吹干,男人不小心碰到叶清语的脖子,猛然被烫到,他自然摸了摸她的额头,“这么烫。”
叶清语咽了咽干哑的嗓子,“又发烧了,我吃过药了,傅淮州,这次是高烧,我怕是流感,还是分开睡比较保险。”
傅淮州拔掉吹风机,声音冷冽,“难不成,我会趁你生病对你做什么吗?”
“不是。”叶清语眼皮沉重,头疼欲裂,“我感觉和昨天不一样,我怕影响你休息。”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傅淮州堵住她的所有可能,“把生病的妻子丢在次卧,旁人怎么看我?”
叶清语仅存一丝理智,她小声嘟囔,“别人又不会知道。”
傅淮州被她噎住,“我良心过意不去。”
叶清语坚持,“流感和感冒不一样,传染性很强。”
傅淮州制止她,“不用你给我科普,现在老老实实躺下休息,别总想着去次卧。”
男人强硬说:“回来的第一天我就说过,我没有分居的打算,这句话适用任何情况。”
“真凶。”叶清语小声吐槽。
她承认,她的性格是有些犟,可她也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
“你听话我就不会这么凶。”
傅淮州交代老宅的管家,明天处理掉次卧的床,省得她有点风吹草动惦记过去。
“咳咳咳”,叶清语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傅淮州低声叹息,“逞什么强。”
男人端进来一大杯温开水,叶清语小口抿完。
“谢字免了。”
深夜,叶清语翻来覆去,寻找舒适的睡觉姿势,睡得不踏实。
半梦半醒之间,眼前浮现光怪陆离的梦,她似乎回到了老家,回到了小时候。
那天她和弟弟吵完架,父母拉偏架。
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弟弟,弟弟还小不懂事,从小听到大的话,她抹掉眼泪躲在小区树丛里。
她想用离家出走消失的方法,引起他们的愧疚。
拙劣的引人注目的方式,实际只有她自己在意。
直到天黑,直到冷风吹来,都没人找她,她又冷又饿,最后自己回了家。
她赌气没有吃饭,最后发现,受伤害的只有自己。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自残的方式引起他们的关心。
往后的日子,她给自己洗脑,不要强求不属于自己的缘分。
可是,现在当她看到蹲在树丛里的小女孩,还是会难过。
那抹酸痛,似最酸最酸的柠檬,在舌苔下留下的酸味久久散不掉。
突然,叶清语的手里多了水和食物,上天交给她自己做选择。
是让她自我消化,还是送给她?
她攥紧袋子,纠结看着肩膀颤抖的小女孩。
叶清语仰头看向深空,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压抑。
她抬手擦掉泪珠,忽而自嘲,泪点低的特性,多少年都改变不了。
能治愈自己的,只有自己。
凌晨时分,傅淮州被手臂的热源热醒,她又把他当暖水袋使用。
高烧没有消退,她自己分明是一个火球。
只是,怎么会畏寒、怕冷?
胳膊上的潮湿打断了男人的思绪,她在哭吗?
“怎么又哭?”
傅淮州的问题得不到回答。
“想哭就哭吧。”
这姑娘远没有白天那般坚强,心里藏了多少委屈,只能借生病发泄。
他拊拍她的肩膀,轻轻的,慢慢的。
隔着布料,傅淮州感受她的体温,很烫很烫。
超出正常发烧的烫。
可,他被姑娘搂住,动弹不得。
男人伸出右臂捞起额温枪,屏幕显示爆表的红色,烧没有退下去,维持在39.5℃。
傅淮州连夜给家庭医生打电话,男人吩咐他迅速过来。
一刻钟的时间,医生到达。
“醒醒,医生来了。”叶清语被傅淮州喊起来,她已然被烧迷糊,让张嘴张嘴,让睁眼睁眼,像个木偶。
医院诊断后判断,“傅总,太太得的是流感,明天白天高烧要是不退,再吊水。”
傅淮州脸色暗下去,“现在就是硬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