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母呵斥他:“我不同意你们分手。你赶紧去找她说和,别再耍小性子了!”
“我去不了。妈,我心里有别人了。”
梅馨一直不接谷瑞安的电话,下班后,谷瑞安跑了两家店,终于在其中一家店附近的停车场里堵住她。
“事情都解决了。”谷瑞安拉住梅馨的手腕,“唐盈不是胡搅蛮缠的人,等过阵子她缓过来了,我们就不用遮遮掩掩了。”
梅馨不可思议地看着谷瑞安:“你也二十六了,不小了,怎么想法这么幼稚。”
她还想跟唐正光和唐盈搞好关系,跟唐家的亲戚搞好关系,她受不了谷瑞安做事情这么激进。她也是反对他贸然行事的。
谷瑞安沉浸在自己的爱情幻想中,试图把梅馨抱进怀里,“分手已经提了,她也认了……”
梅馨用力地推开这个男人,“她认了这事就了了吗?你分手了我就要跟你在一起吗?谷瑞安,是你拉我下水的,不是我主动的……”
“你什么意思?”谷瑞安目光震惊。
梅馨深呼一口气,急声说道:“我的意思就是,我对你,只是一时冲动,我不想谈恋爱,更别提要跟你结婚。你好好动动脑子想想,我跟你在一起,以后我们怎么面对唐叔面对唐盈?难道你想当你前女友的姐夫吗?你太天真了!”
“你难道不爱我吗梅馨。”
梅馨被这句话气笑了,她捧住谷瑞安的脸,“爱是什么?是拉一次手接一次吻上一次床就必须给的承诺吗?爱是需要时间验证的,你对我或许都不是爱,唐盈对你,那才是爱。”
谷瑞安被推下了车,梅馨的车扬长而去。他看着这辆红色的小车涌入车河,又消失在道路转角,内心像无法匀速前进的列车,乱了原本的秩序。
梅馨把车里的音乐声调到最大,遇到一辆闯红灯的三轮车,阻碍了她的行进,她气急败坏地拍了拍喇叭。
她不喜欢谷瑞安吗?也不是。她对他是有好感的,她的冲动是有征兆的。她是享受激情并且不受道德约束的女人。
可是,这一步路她好像真的走错了。她需要倚仗唐正光的关系继续自己的生意,她不想得罪唐盈,她对那个姓孟的男人产生了无法抑制的好奇心。
她很后悔,那天下午不该让谷瑞安去给自己帮忙,那天晚上更是不该头脑发热,和他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好在,只是一次,只有那一次。
她告诉自己,不要慌张,谷瑞安是个很好打发的幼稚鬼。只要她不接受进一步的关系,那他们就可以到此为止。
至于唐盈,就当是她在替她检验男人的忠贞。这样的男人,不嫁,是对的。
谷母要用薛晓慧的医生关系,于是带了礼物上门,替谷瑞安给唐盈求情。
彭芳这才得知自己的女儿被分手,气不打一处来,连人带东西将谷母赶了出去。
人走后彭芳仍不解气,指着唐盈的鼻子数落她道:“现在好了吧,你不踹他,他一脚把你给踹了。借口都不找了是吧,就是不要你了。就因为我说他几句,你没向着他说话?我看他妈才是个势利眼,真分了手,念起你的好来了,儿子不来她亲自来,脸都不要了……”
唐盈的心早在那晚就冻成了寒冰,彭芳这些难听话无非是再往上浇一层霜。她默不作声地听着,晾了洗衣机里的衣服,又整理了一下阳台,然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她对彭芳说:“我要批试卷了,你消停点吧。”
“那就这样算了?我告诉你,你给我有骨气点,就算要和好,也不能是你先张这个口。”
唐盈无奈道:“万一就不会和好了呢,你不是也觉得他们家不靠谱吗?现在不是正合你的意嘛。”
“你这个死丫头……”彭芳忽然骂不动了,停了嘴,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是说话难听,可我还不了解你嘛,你心里难道不难受?看你眼睛肿了几天,我还以为是你没睡好,是躲起来哭了吧?”
“好了好了,做饭去吧,我饿了。”唐盈把门关上,又掉下一颗眼泪。
这一滴泪,不是为谷瑞安,是为嘴硬心软真正心疼她的妈妈。
唐正光得知唐盈分手的消息后,在办公室里拍手称快。当天晚上的饭局,他以需要个司机为由,死活要把唐盈给带上。
唐盈状态不好,也很讨厌中老年男人们的聚会,一直推脱。
“今晚有教育局的领导,你来露个脸,对你工作上有好处的。”唐正光话落又说,“让小孟去接你一趟。”
“不要,你又劳烦他做什么,我自己能去。”
“你啊,应该多看看更优秀的男人……”
“你什么意思?”
唐正光也不装了,直接问出口:“你觉得小孟这个人怎么样?”
唐盈呼吸一滞,心跳加快,“你糊涂了吧,他是唐臻的男朋友,是我的侄女婿,他要叫我一声姑姑的,我们都不是一个辈分,你瞎撮合什么啊!”
“什么辈分不辈分的,唐臻都走了三年了……”
“唐臻不在了,他也叫大哥大嫂叔叔阿姨,叫婶婶一声奶奶,大哥大嫂是拿他当女婿看的,你看不出来吗?”
唐盈气得挂了电话,坐在书桌前半天没动静。
愣完神后,她批完了卷子,又重新写了一遍期末总结,踏出卧室,正要问是不是彭芳告诉唐正光自己分手的消息的,孟冬杨打来了电话,问她打算几点出门。
唐盈不知道唐正光对她表达的这层意思有没有也跟孟冬杨表达过,如果有,那他们最好就不要再接触了。
她回孟冬杨的话:“不麻烦你来接我了,我就在吃饭的地方附近。”
“你爸爸说你在家。”
“那是之前,我下午有事就先出来了。”
孟冬杨语气遗憾,“怪我没提前跟你打好招呼,我的车已经开到巷口了。”
第15章
别逗我
巷口卖烤地瓜的老板和裁缝铺的老板正在激烈地交谈, 从各家琐碎闲事谈到学区房政策,最后又聊到开发区攀升的房价。
孟冬杨听得津津有味,指间的烟抽完后, 他将烟蒂熄灭在一旁的垃圾桶里,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取出一粒放进嘴里。
路灯在此时亮起,一抹淡淡的橙红色点亮了小城一隅, 裁缝铺的招牌被照亮, 上面印着一位旗袍女士的剪影。
“出去啊唐老师。”看见唐盈走过来, 两位老板纷纷跟她打招呼。
“嗯。”唐盈露出两颗梨涡。
听到这声“唐老师”, 孟冬杨低笑着揉了揉鼻底,这姑娘当真是撒谎了。一刻钟前的那通电话里,唐盈非常无奈地对他说:“那真是辛苦你白跑一趟了。”
这会儿,做贼心虚的小唐老师行至巷口,微微探身,往大路两边环顾一番, 像个可爱的小偷。
孟冬杨的车停在一辆大货车后边, 没有出现在唐盈的视角里。她似是放下心来,松了松裹在脖子上的围巾, 下巴藏在里面,大步朝公交站台走去。
她穿藏青色的呢子大衣,牛角扣, 带尖尖的帽子,斜背着一个深棕色的邮差包,围巾是白色的, 柔顺的披肩发垂下来, 几缕发丝被围巾缠绕着。她一边走, 把大衣里面的毛衣袖口扯长了一截,裹住半个手掌,再举起两只手,揉搓着被寒风吹拂的红耳朵。
第一声喇叭响起时,她并没有侧头来看。她旁若无人地大步向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第二声,她带着好奇的眼光回了头,看见是黑色的越野,立刻脸色一僵,捂耳朵的手指悬在半空中。
跟随她的过程里,孟冬杨已经慢慢降下了车窗,此刻抓住她的小辫子,难掩得意地朝她轻轻歪一下头,“人民教师也撒谎吗?”
唐盈听得心里一咯噔,脸颊迅速升温,她慌乱地放下胳膊,穿过一排路边停靠的电瓶车和自行车,走到副驾旁,窘声问道:“你为什么还没走?”
“因为多等十几分钟就能抓到一个小骗子。”孟冬杨倾身过去,推开副驾的门,“上车吧。”
面对尴尬,唐盈选择默不作声,她甚至连动都没动,厚厚的围巾和从耳朵后面滑落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她半张脸。
她的样子很像平时被她抓住的没做作业的犯错小孩。
孟冬杨递过去一颗黑巧,并没有问她为什么要骗自己,而是问她,今天心情怎么样。
“挺好的。”唐盈接过巧克力,攥在手心里,片刻后,担心被捂化了,拆开锡箔纸,整颗吞进嘴巴里。
“放假了吗?”
“学生放了,老师还有几天工作要做。”
“寒假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唐盈看向窗外,路边仍有积雪,雪堆的边缘是不规则的黑色,上面有脚印有污垢,还有梧桐枯叶腐烂的碎片。
姐姐听说她分手了,让她放了假就去霓城玩几天,还做了计划,要带家里两个小孩去海洋公园看企鹅和小狐狸。
她的心情还没有理顺,说过几天再给姐姐答复。内心深处,仍给骤然割断的这段关系留有一定的余地。即便再无任何和好的可能,她也觉得自己应该得到一个像样的解释。
被相爱多年的恋人抛弃,带给她的不只有伤痛,还有无尽的困惑。
孟冬杨说:“你爸爸说你可能要去霓城,如果去的话,我可以顺路送你。”
唐盈抿住唇,老唐怎么什么都跟他说?难不成也对他有所暗示?
她看向孟冬杨,认真说道:“你不用太在意我爸说的话,你嫌麻烦的话可以直接拒绝他。”
“他并没有要求我做什么,他很关心你,所以才总是忍不住跟我提到你的事。”
“他这个人就是话多,想到哪句说哪句。”唐盈想把话摊开说,可话头并没有往那个方向引,她只好绕起弯子来,“你应该挺忙的吧,你不用顾及他是长辈,就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孟冬杨点点头表示认同,却又开口:“他说,你跟你的男朋友分手了。”
唐盈顿时眉心一蹙,淡声说道:“你那天晚上不是就已经知道了吗?”
孟冬杨的确是见证人,但不曾跟她聊起这个话题,眼下话匣子打开,却又觉得聊起来没多大意思。
他知道她是被辜负了,至于程度深浅,究竟是不是他猜测的那样,他并没有太多的好奇心。
他换了个话题问道:“你跟梅馨熟悉吗?”
唐盈感谢他话锋一转,不接着提那些糟心事,她说:“不是特别熟。”
提到这个女人,她的神情是自然的。孟冬杨继续说道:“她这两天一直想约我吃饭。”
唐盈只是“唔”了声,对此事不发表任何意见。
话题就这样终止了。
片刻后,孟冬杨问她:“还吃巧克力吗?”
她摇了摇头。
孟冬杨不再说话,打开音乐,专注于开车。
不用再开口说话,让唐盈松下一口气。沉默中,她又思考自己这样的状态是不是显得很没有礼貌。
她看着孟冬杨的侧脸,轻声说道:“不好意思,我状态不好。”
孟冬杨回头与她对视,“是我不会说话。”
男人的眼睛像冬日的湖水,沉静、深邃,看过来的一瞬间,眸光被霓虹灯点亮,柔色顺着暖意传递出来,再配上这一句自贬的好听话,有短暂迷惑人心智的讨巧感。
唐盈的心口微微发紧,即刻避开这道目光。她不能往更深的地方去想,思绪乱飘,开口问道:“你叫我爸爸叫什么?”
“唐主任。”孟冬杨平时前方,唇角轻轻地拉扯开,“不然你觉得我应该叫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