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唐盈心里一酸,看见车靠近,没说再见就往路边走。
转过身的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难受得无法自抑,然后回过头,朝谷瑞安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哽咽着问他:“你怎么了?”
谷瑞安身体一僵,心也是麻木的,犹豫着抬起了手掌,试图去安抚怀里的人,“没怎么,喝了点酒,脑子有点迷糊。”手掌落在唐盈的后背,过分地轻,过分地小心。
司机按了下喇叭,问到底走不走。谷瑞安搂住唐盈,把她送到车边,用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痕,说:“别多想,我真的没事。明天我去找你,好吗?”
他拉开车门,把唐盈送进去。
车开动,唐盈在后视镜里看见谷瑞安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有个地方像被火凭空烧出来一个洞。
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唐正光和翟莉顺利领下这张结婚证。
唐盈收到老唐发来的照片,打电话过去道了声恭喜,又提醒他,要么赶紧把他的户口迁出去,要么就赶紧把家里的户口本还回来,反正别在这时候惹她妈生气。
唐正光轻笑一声:“你太小瞧你妈了,她对我哪里还有半点感情啊。我这次可是给你转了六万,这下她没话数落我了吧。”
“好,谢谢你,以后我会孝敬你的。”
“少说漂亮话。我可告诉你,梅馨对我不错的……”
“行行行,继女儿也是女儿,你等着享福吧。”
“晚上来吃饭啊,我订的那家酒店菜特别好。”
“知道啦,我带谷瑞安一起去。”
“别带他来,提到他就烦!”
唐盈下午下了课就去给唐正光和翟莉挑礼物。
她正逛着,谷瑞安发来消息:晚上我就不去了吧。
唐盈回他:你真不来,我爸又要啰嗦了,说你不尊重他。
谷瑞安没再回复。
晚上六点半,到了唐正光预订的这家酒楼门口,唐盈一眼看见孟冬杨的车。她心里纳闷,不是自家人吃饭吗,老唐叫他来做什么。
服务员领唐盈去包间,门打开,麻将桌已经支上了。翟莉坐在最靠里,唐久安和薛晓慧坐对家,孟冬杨坐在背对着门的位置,四人凑了一桌。
唐正光看见唐盈,对她招招手:“快过来,小孟不怎么会打,你帮他看看牌。”
唐盈走到孟冬杨近处,先跟翟莉和大哥大嫂打了个招呼,又对孟冬杨柔声笑道:“你这么聪明的人,竟然不会打麻将。”
翟莉眨了眨眼睛,“唐盈,你可别信你爸的,小孟会着呢,刚刚我还给他点了炮。”
孟冬杨微微侧身,看见唐盈脱下了外套。方才长辈们谈论她的婚事,说男方不地道,翟莉叮嘱唐正光,待会儿她的男朋友来,让他不要摆脸色,大家要和和气气的才好。
薛晓慧看了眼唐盈衣服上的水痕,“哟,外面下大了吧。”
“是,好大的雪。青阳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唐盈走到薛晓慧身后站定。薛晓慧伸过手,握了握她的手掌。
唐久安问:“你对象怎么还没来?”
“快了,他下班晚。”
梅馨把车停在一辆大G的边上,觉得这车眼熟,想起那晚在自己店门口见过。正出着神,谷瑞安出现在她面前。
她扭过头,不理会这个人。谷瑞安追上她的脚步,把她拉到转角的空地上,把她衣服上的帽子给她戴好,说:“他们证已经领了,你安心了吧。”
“我安什么心,我待会儿进去唐盈就要叫我姐姐。”
“我今晚就跟她说分手。”
“不行,太突然了。”
“我等不了了。”谷瑞安一意孤行道。
谷瑞安先进了包间,梅馨隔了五分钟后才进去。梅馨进去的时候,唐盈正和谷瑞安站在窗边说话。
梅馨对唐盈挥了挥手,然后就过去跟长辈们打招呼。唐正光对着大家猛夸了梅馨一顿。
唐久安打趣唐正光道:“小叔的女儿缘真好,文君体贴,唐盈懂事,梅馨看着也是个机灵的。”
“是呢是呢,好得很。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吧,我福气在后头呢。”唐正光又拍了拍唐久安的肩膀,“你啊,也不用愁,唐盈就是你跟晓慧的亲妹妹,她对你们可比对我还好呢。”
薛晓慧接话道:“那是,唐盈什么都想着我们。”
唐正光又给梅馨介绍孟冬杨,说了些孟冬杨在外头的身份,又道:“你就拿他当我们自家的亲戚看。”
梅馨足足看了孟冬杨十来秒,细看男人的眉眼,想起那晚店门口的情形,问道:“门口那辆奔驰是你的?”
孟冬杨点点头。
梅馨正式对上号,笑道:“那你肯定吃过我家的甜品吧。”
“吃过的。”孟冬杨话落,视线往唐盈的方向落了一瞬。她站在窗边看雪,她的男朋友看着另一处,心思似乎并不在她身上。
席间,翟莉看看孟冬杨,又看看自己的闺女,低声对唐正光说了句话。
唐正光摇了摇头,拍了拍翟莉的手背,低声说道:“你看人不准,他们俩哪里合适啊。”
“你不会是觉得小孟看不上馨子吧?”
“你看你又多想了。”唐正光有自己的算盘。到底唐盈才是他的亲闺女,好肉得留给自己人。
唐盈给唐久安和薛晓慧敬酒,唐久安叫了谷瑞安一声,说:“来,小谷,这杯我们一起喝。提前祝贺你跟唐盈好事将近。小唐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是我们唐家最贴心的姑娘,你可千万不能辜负她。”
孟冬杨细细打量这个举杯的年轻人,模样周正,言谈也挺有教养,站在唐盈身边,倒是跟她登对,可他的眼睛里好像并没有唐盈。
坐下去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席面的另一个方向。孟冬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梅馨正跟她妈妈低声说话。
梅馨端起酒杯走到孟冬杨的面前,“孟总,我敬你一杯,唐叔说唐家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那我以后可要承蒙您关照了。”
孟冬杨淡淡地笑了下,说自己感冒了,正吃药,只能以茶代酒。
梅馨热情地往他盘子里放了一块蒸糕,“那你吃点东西,病了更要吃好喝好。”
他感冒了?不会是在游泳馆闹的吧。唐盈即刻落了一道眼神过去。孟冬杨的目光亦在这个时候穿过来,与她视线相接。
这时谷瑞安轻声问唐盈:“这个人多大了?”
“三十出头。”
“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的?”
“嗯?”
“有钱有势,长得还帅。”
唐盈没作声。梅馨还在跟孟冬杨寒暄。她不懂谷瑞安说这些话是何意。
散场时,唐盈站在门口,跟孟冬杨搭了两句话。梅馨看着他们俩的背影,脑中的记忆再次涌上来,她凑过去问孟冬杨:“那晚在我店门口,你面前站着的那个女孩,该不会就是唐盈吧?”
孟冬杨压下眼梢,唇角悬上虚浮的笑容,他看向唐盈的脸,她却是坦坦荡荡地回答梅馨的话:“那天你也在店里吗?他送我回家,我顺路去买过东西。”
因为觉得直呼其名显得不太礼貌,所以唐盈用的是“他”。
梅馨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又问道:“请我当陪客去吃饭那次,也是想请他吧。”
唐盈硬着头皮“嗯”了声。
一旁的谷瑞安在思考自己即将跟唐盈摊牌的事,并没有对这些琐碎的话语上心。
终于散了场。梅馨顺路先送唐久安和薛晓慧,唐正光和翟莉也上了她的车。临别之前,她看了谷瑞安一眼,似在提醒他什么,谷瑞安却没有回应给她任何信号。
雪越下越大。孟冬杨对唐盈和谷瑞安说:“要不要送你们?”
谷瑞安婉拒,“不了,我跟唐盈还有事。谢谢,你先走吧。”
唐盈跟孟冬杨颔首道别,走远几步后,她挽住谷瑞安的胳膊问他:“要不要在外面住?”
谷瑞安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谷瑞安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唐盈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谷瑞安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来吃这顿饭的,可是话还没有说清楚,我不想让你在你爸面前为难……”
“要说什么?你什么意思?”唐盈的心忽然变得慌乱不堪。
“唐盈,我们分手吧。”谷瑞安斩钉截铁地开口。
唐盈陡然间被定在原地。大雪弥漫,她这颗心像是被无形的雪球狠狠撞击,又冷又疼。
她不可置信地盯住谷瑞安的眼睛:“只是吵一次架,闹点小别扭,你就要提分手?”
谷瑞安眉头紧蹙,完全不敢跟唐盈对视,他说:“不是因为吵架才要说分手,也不是因为钱的事。”
“那到底是为什么?”
“我爱上别人了,我不爱你了。”
谷瑞安说完这句话后,心竟也感觉到一阵绞痛。他爱上了别人,他心里明明没有唐盈了,可当事实说出口,他依然会感到伤感。
面前这个女孩,他十二岁就熟识了。从十五岁开始,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备考、一起走过孤单青涩的少年时代。他们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彼此。
他们曾经发誓,这一生都要一起走下去。
甚至在半个月前,他还告诉自己,他必须要给唐盈一个未来。
他想,自己或许是个坏人。
不爱了……是什么意思呢?
唐盈的呼吸停在风雪中,喉咙被苦涩的液体腐蚀着,她木讷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心里是有疑问的,也还想听他解释,可却怎么都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她痴痴地伸出手,紧紧地抓住谷瑞安的手腕,迫切地希望他可以再说点什么。
谷瑞安却不再开口。他按下唐盈的手,独自离去。
他越走越快,再也没有回头。
唐盈像游魂一般在街道上行走。她羽绒服的帽子被风吹掉,发丝扬起来,很快被雪花覆白。她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累,她觉得自己的腿最好不要停,因为一旦停下,她就很想蹲下去。
那样会很狼狈的,会让过往的行人看出她的不适。这么冷的天,大家都在赶路。她怎么可以停下呢。
孟冬杨出现她面前时,她下意识地转身,往反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