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颗糖
这次月考,整个高三年级的整体成绩都有一定程度的提升。
但是提升最快的,还是高三六班。
高三六班的平均分已经成为几个普通班里最高的。
这阵子班级上的学习氛围也是真的好,除了个别油盐不进的,多数同学成绩都有上升,还有个别上升速度特别快的。
比如许厌。
孟老师从各科老师那里得知许厌的各科成绩的时候先是震惊了一会儿,但随后很快就接受了。
毕竟他是详细了解过许厌在初中时的学习情况的。
许厌不是死读书的类型,有天赋接受能力又快,以他的基础,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考到这个分数,虽然令人惊奇,但也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只是这一下,他们班一下占走了光荣榜上三个名额,实在令人瞩目。
这在以前是前所未有的事,普通班跟重点班的成绩差距是一道鸿沟。
普通班的前几名的成绩去到重点班就只能排在末尾。
一直以来,光荣榜都是几个重点班在上面厮杀,跟普通班基本上没什么关系。
出一个已经是奇迹。
更别说是三个了。
再看位置,就更有意思了。
姜糖稳稳挂在最顶上。
许厌吊在最末尾。
郑策相较上次排名又有所上升,离中游又近了一点,打眼一看,三个人刚好占据了上中下的位置。
孟老师这两天牙花子都乐出来了,走在学校里那叫一个脚下生风。
其他班的老师这回倒是不眼红了,得益于姜糖的学习笔记跟资料,以及六班突然崛起的压力,整个年级都突然都被笼罩在一股浓厚的学习氛围里,就连普通班那些个常年坐在教室最后排,平时完全不学习的差生,在这种学习氛围下都装模作样的跟着学了几天。
重点班的学生就更不用说了。
姜糖跟他们的差距实在太大,这种差距很大程度上,也是天赋的差距,不是说短时间的努力就能追赶上的。
所以除了惊叹以外,倒是没给他们造成多大的压力。
但是像郑策这样的人就不一样了。
他不是突然出现的天才,而是原本就在普通班默默无闻了两年的人。
突然杀进了只有重点班学生的光荣榜。
对自以为自己跟普通班学生是两个世界的重点班学生来说是具有很大冲击力的。
普通班能出一个郑策,就有可能出第二个。
每出一个,光荣榜上的人就会有一个被挤下来。
一下压力和紧迫感就上来了。
这种赤裸裸摆在他们面前的压力,比老师在班上强调一万句都有用。
而这种压力对于重点班的学生来说,也是一种动力。
这次考试,无论是重点班还是普通班的学生,成绩都有一定程度的上升。
各班班主任都吃到了甜头,也都不好意思再对孟老师阴阳怪气。
孟老师倒是忽然成了学校里的红人。
“厌哥!!!你也太牛逼了!!!”张世林看到许厌总分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从后面抓着许厌的肩膀激动地狂摇:“你快如实招来!是不是我们不在的时候姜糖单独给你开小灶了?!”
虽然说这次考试他们不管是他们学习小组还是全班同学的成绩都有一定程度的上升。
但是许厌的成绩上升的速度未免也太恐怖了!
一个成绩常年在班级末尾徘徊的人,突然以石破天惊的声势杀进了光荣榜。
这种速度恐怖到连郑策都感受到了压力。
不过他虽然感到压力,却并不意外许厌的分数。
在此前,许厌的卷子他大多数都拿来看过,许厌能考出这样的分数,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当真正看到许厌的名字出现在光荣榜上的时候,对他的冲击还是有的。
但同时感到压力的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股动力。
同在一个学习小组,他们从一开始的互相排斥,隐隐藏着对对方的敌意,到现在成为了可以互相交流学习的朋友。
他早已经没有了最开始对许厌的敌意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讨厌,但他依旧不想被许厌比下去。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他要去海市,跟姜糖上同一所大学。
许厌的成绩进步那么大,孟老师照例是要跟家长进行沟通交流的。
但是在他给许厌的家长打电话之前,许厌先找到了他。
“不要跟你家里说?”孟老师讶异地看着主动来到办公室找她的许厌,对他提出来的请求感到惊讶且有些不能理解,他挪动了一下椅子,正面对着许厌:“为什么不跟家里说?你这次考的那么好。”
他知道许厌的家庭情况,亲生母亲再生他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又在他初中的时候为了救人牺牲,现在家里就只有一个后妈跟同父异母的弟弟。
许厌那个弟弟他认得,中考的成绩很好,后来去了一中。
至于许厌的那个后妈,他也见过几次,因为许厌家庭特殊的缘故,所以他轻易不会联系。
但每次的家长会,她都是出席了的。
他对她的印象还不错,看着挺温柔和善的样子,他说许厌的情况的时候,她也很安静的听着,不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挺配合的,看着不是那种刻薄不好相处的人。
就是许厌看着跟她不亲的样子。
他心里也觉得奇怪。
许厌的亲妈是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去世的,这个后妈在他还没记忆的时候就到了他家里,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会带不亲的。
可看他们相处的样子,虽然没到关系恶劣的程度,却很生疏冷淡。
“会影响我学习。”许厌淡定回答。
孟老师:“……”
许厌这话一出来,孟老师完全想不到理由拒绝了。
眼看着许厌好不容易开始努力学习,而且还考出了那么好的成绩,现在已经是学校的重点关注对象了。
虽说他以前也是重点关注对象,但是两种关注是截然不同的。
现在是重点关注以及保护的对象,一切以他的学习为重。
然而孟老师没通知陈桂雯,陈桂雯却还是知道了。
告诉她的人是许熠。
许熠也是在学校里听说的。
他跟许厌是兄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
而许厌,一直都很有名。
许熠知道姜糖一直在给许厌补习,也知道最近许厌一回到家,就待在自己房间里学习。
但得知许厌这次的考试分数时,他还是隐隐震惊了一下。
忽然像是回到小时候。
他跟许厌在同一所学校,许厌上初中,他上小学。
许厌很有名。
他也被笼罩在了许厌的光环之下。
光环之下的他没有自己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许厌的弟弟。
但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是许厌的弟弟而感到困扰,甚至可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有许厌这个哥哥为傲。
他还记得,在他年纪更小的时候,许厌是对他很好的,会带着他一起去玩,教他作业,别的大人给他的钱、他会交给妈妈,妈妈不收,他就拿来给他这个弟弟买零食买玩具。
许厌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在学校老师都认识他,而他因为是许厌的弟弟,所以从上学开始,学校里的老师们都会对他格外和蔼可亲,看见他都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班上的同学也很羡慕他。
那时候他自己也觉得很骄傲,因为有许厌这个哥哥。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跟哥哥的关系变得疏远的呢。
一开始是妈妈看到他跟哥哥在一起玩,总是会不高兴,渐渐地,哥哥就不怎么带他玩了,后来,就算是看到他们聊天,妈妈也会不高兴,于是哥哥也不怎么跟他说话了。
每到周末,妈妈都会带他去外公外婆家,可是却总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把哥哥独自一个人留在家里,后来,连理由都不需要了。
他一开始并不理解妈妈对他跟哥哥的区别对待,直到大一些的时候,他才从大人们的嘴里知道,原来他跟哥哥不是一个妈妈。
偶尔他也能从外婆跟妈妈遮遮掩掩的话语中听到关于哥哥的事。
外婆是不赞同妈妈这样对待哥哥的,可妈妈的反应看似平淡,态度却很坚决,有时外婆说的多了,她们也会争吵,后来外婆也就不管了,只是私底下偷偷的塞给他一些钱,要他带给哥哥。
但哥哥没有收下过。
再后来,父亲去世,一夜之间,妈妈跟哥哥的关系降至冰点。
哥哥似乎终于放弃了讨好妈妈。
而妈妈也似乎什么都不顾忌了。
父亲去世的第一年春节,她只是给哥哥留下一些钱,让他一个人留在家里,然后要带着他去外公外婆家过年。
哥哥很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他一开始不能接受,吵着闹着让妈妈把哥哥一起带去外婆家过年,妈妈不肯,他就说要留下来陪哥哥过年。
但谁也没同意。
最后他也只能满心失落的跟着妈妈去了外婆家。
那年春节谁心里都过得不痛快。
外婆觉得妈妈这次做的太过分,跟妈妈大吵了一架,外公两边劝和没劝好,年夜饭都吃的冷清。
他想着虽然一家人虽然并不亲近,可往年至少过年的时候,都能维持表面的和气,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吃个年夜饭。
可现在爸爸去世,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想着哥哥一个人在家,他心里难受,年夜饭也没吃几口。
但他想,最难受的大概还是一个人被留在老房子里的哥哥。
那年春节过后,家里似乎一切如常,只是妈妈跟哥哥之间的关系越发冷淡。
直到许厌初中的班主任来家里家访,他听了几句,才知道哥哥的成绩下滑的那么厉害,甚至还旷课逃学。
中考的时候哥哥也考了个很低的分数。
最后上了个几乎只要参加了中考就能去上的三中。
自此后,哥哥的人生开始一步一步向着深渊坠落。
而他在上了高中以后,许厌头顶的光环已经彻底消失了,身边已经不再有同学在他面前提及许厌,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名字。
他成绩好,长得也好。
他仿佛成了许厌。
甚至比许厌更受欢迎,因为他没有许厌那么冷淡疏离,他更开朗更爱笑,能跟同学打成一片,在学校里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很喜欢他。
他偶尔也能听到有关于许厌的消息。
是因为他那个八卦的女同桌在知道他跟许厌的关系后,总会把她从别的地方搜集来的关于许厌的消息主动告诉他。
即便是现在的许厌,也还是会有人关注他的消息,甚至偶尔他还能收到别的同学发给他的许厌的偷拍照,虽然不同校,但是美貌却是流通的。
许熠曾经也为许厌的未来忧心过,觉得如果继续这么下去,许厌肯定上不了大学,那他以后怎么办?
但是一切都在姜糖搬来隔壁后改变了。
许熠到现在都觉得姜糖的出现像是神的造化。
她好像是专门来拯救许厌的。
她对许厌毫不掩饰的关注和偏爱,有时甚至会让他产生羡慕的感觉。
而他也眼看着许厌一点一点被姜糖打捞起来。
直至看到同桌发来的三中光荣榜照片上许厌的名字。
他是真心地替哥哥感到高兴。
所以在家里的饭桌上,他忍不住跟妈妈分享了这个消息。
陈桂雯的反应很平淡,只是一瞬间的惊讶,很快就冷静下来,面色有些克制过后的不悦。
许熠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找错了分享的对象。
许厌放学后跟学习小组在一起讨论一道大题,回来的时候就有点晚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推门的瞬间,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面色平静地推门进去。
陈桂雯就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许熠不在的时候,家里是不做饭的,客厅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暖意跟烟火气。
老房子的采光不好,傍晚的时候,客厅的光线已经非常昏暗,再加上陈桂雯也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一片冰冷的昏暗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冰冷的目光落在刚进屋的许厌身上。
她的长相其实是很秀气的,身材也纤瘦,早些年的时候,她也曾经是个开朗爱笑的姑娘,可现在她的脸上只有一片冷硬又麻木的漠然。
也只有在对许熠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些许柔软的笑意。
“回来了。”她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许厌点了下头,猜出她大概是有话要对自己说,站在原地没动,等着她接着说下面的话。
陈桂雯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许厌在的时候,她从不正眼看他。
实在是他长得几乎继承了他父母的所有优点,以至于一眼就能从他身上看出他父母的影子,陈桂雯每每看到他的脸,心里都要时不时地被揪一下。
可他每天就生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没办法不看到他。
他就这么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哪怕是她一向骄傲于许熠长相上的出色,此时看着站在门口在昏暗光线下却隐隐像是在散发光芒的许厌也不得不承认,许熠的长相相较起来,也要逊色几分。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里再度产生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脸色也沉了下去,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也带了情绪。
“听说你这次考试考了很高的分。”
她形容不出来,在听到许熠隐隐带着几分骄傲的语气说出许厌这次考试的成绩的时候,她内心涌现出来的,完全难以克制的连她自己都为之心惊的嫉妒跟恨意。
此时许厌就站在她的面前。
人还是那个人。
可是之前的许厌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冰冷、麻木、阴郁。
而此时站在那里的许厌,虽然在她面前一如既往的沉默安静,但是她见过他跟隔壁那个女生在一起时的样子,是完全不同如往日的生动鲜活。
这让她联想起曾经在被她的丈夫珍藏起来的那本相册里看见过的,她的丈夫跟许厌母亲在一起时拍下的照片里的样子,那种注视对方时把对方视作珍宝的无比珍视的样子。
她原本以为她的丈夫原本就是一个沉默寡言不爱笑的人。
可在那本相册里,他跟许厌母亲共同出镜的照片里,他总是在笑。
那样温柔的、开朗的,阳光的样子,却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
也是在那一刻,恨意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就如同此时看到站在那里的许厌。
原本在看着许厌日渐消沉堕落的时候,她暂且还能够忍受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存在,可现在他却在她的眼皮下日渐一日的鲜活耀眼,就像是扎在她眼皮下的一根刺,让她难以忍受。
陈桂雯心口闷着一口郁气,淡声提醒:“我记得我应该跟你说过家里的经济状况……”
“你放心。”许厌的语气比她更淡,瞳孔中也满是漠然:“我不会找你要钱的。”
陈桂雯噎了一下,许厌此前,从来没有打断过她的话。
她凝视他,试图从他漠然的神色中找出以往那般极力掩饰却还是掩饰不住的受伤的神色。
而每当在他脸上找到那种隐忍的、受伤的情绪的时候,她的内心都会滋生出一种报复般的快感。
但这次她并没有找到。
只是漠然。
好像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还有别的事吗?”许厌冷漠而又礼貌地说:“如果没别的事,我回房间了。”
陈桂雯胸口窒了窒,她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于是在沉默中,许厌自行回了房间。
留下陈桂雯一个人坐在孤寂冷清的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