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18、
“……”
离得近了, 裴洇闻到楚聿怀身上稍浓些的烟酒气息,“你喝酒了。”
但是没香水味。
裴洇也知道楚聿怀故意的了。
他就是这样。
随性肆意,洒脱无拘, 离经叛道,长了一身的反骨。
不在乎别人评价,更不费心思维持名声。
少女时期的讨厌, 十七岁救赎的心动。
裴洇不得不承认。
这是他最初吸引她的特质,在十七岁更早。
车子已经停在寝室楼下不短时间。
来来往往,好在车子贴了膜, 外面看不到里面。
楚聿怀吩咐司机离开。
车子打了转向灯,突然一辆车开进来,强势地停在旁边, 几乎将寝室楼通往外面的路堵住。
司机花了几分钟倒车, 就在这个节骨眼,裴洇看到周妍上了车。
…
黑色宾利在夜晚的京北平稳行驶。
楚聿怀处理文件, 裴洇脑子里全是周妍的事。
“楚聿怀,你认识江氏纺织的江廖么。”
裴洇在网上简单查了查, 江氏是纺织服装领域的行业top。
“公开场合见过几次, 不熟。”
楚聿怀停下翻看文件的动作,看向她, “怎么了?”
“没事。”
“跟我提别的男人还没事。”
楚聿怀似有若无搭她一眼,“不过你别想了, 这人结婚很多年了,据说和妻子感情不错。”
“我想什么?三十五岁的老男人, 谁稀罕。”
裴洇一脸的鄙夷,她也不是歧视年龄,虽然她确实也不能接受十几岁的年龄差, 但江廖明显人品有问题。
“嗯,三十五岁的老男人。”
楚聿怀点点头,深以为然,“所以裴洇,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怎么什么都能扯到这儿,裴洇当没听见。
回忆起楚聿怀的话,觉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江廖和他妻子感情很好?”
感情好能心安理得地出轨,对着另一个年轻的女孩说喜欢、无微不至的陪伴时。
又把自己的妻子置于何地。
裴洇也不知道自己代入的是谁的视角。
两边都让人无奈,无力,甚至愤怒。
好像哪边都可以自圆其说。
裴洇一气之下就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楚聿怀听罢,‘哦’了一声,反应平淡,“那也不稀奇。”
上流圈子看似光鲜,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生活,看不见的地方,只会更肮脏。
裴洇没资格去指责楚聿怀。
但还是被影响到,带着情绪负气地道,“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嗯,男人确实没什么好东西。”
楚聿怀语气没什么波澜,顺道把自己也骂进去,“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幸好和楚聿怀在一起久了,底线越来越低,耐受性也越来越高。
不然得呕出一斤血。
嗯,这就是楚聿怀,不会说好听话哄你,罗织甜言蜜语,说什么他和他们不一样。
或者说是不屑。
渣得坦坦荡荡,偏又令她无可指摘。
裴洇心底又蔓延起一股无力。
楚聿怀揽了下裴洇肩膀,“总是提无关紧要的人干什么。”
“这周末有一个私人拍卖会,陪我一起参加。”
楚聿怀从置物柜里抽出一本册子递给她,“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裴洇接过来,无意识地翻开册子。
注意力全落在楚聿怀那句‘陪他一起参加’。
裴洇转了转眼珠,在思考该不该同意。
拍卖会的东西,何况还是楚聿怀送的,万一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关键时候可以卖掉换钱。
似是看出她的犹豫,“放心,没人认识你,任航他们不会参加。”
或者说还没到资格。
集团掌权者才能参加的场合,属性更多侧重社交,他们还没拿到入场券。
那些参赛名单里,大多都是年龄稍长一些,在各自领域具有一定的话语权。
可能对裴家的事有所了解,但也不会将裴洇和当初的裴家大小姐对上号。
上流社会看重筹码、利益。
没人认为楚聿怀会有那闲工夫拯救一个破败家族的千金,别说养在身边,四处招摇。
其实外人知道与否裴洇还真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那些共同好友,学校同学。
至亲至疏。
越是熟悉的人,她就越不想让他们知道。
…
车子开到院子停下,司机离开。
楚聿怀坐上主驾,将车开进车库。
绕来绕去,最后停在那辆冰粉色保时捷Panamera旁边。
楚聿怀看着她说,“钥匙在你那儿,如果觉得在学校太高调,什么时候想开了就过来开走。”
“哦。”
裴洇回学校时只拿了放有自己贴身用品的行李箱,剩下的都被运到嘉苑。
回到客厅,裴洇把放礼物的那只行李箱搬出来,摊开在客厅,把里面整齐码放的礼盒一个个摆出来放在茶几上。
周妍和另外两个室友的礼物已经交给她们。
裴洇把剩下的一一拍照发给对方,约时间,有的大概已经休息,没看见。
过了几分钟,林远清回过来,最近几天忙实验室的事,要过几天才有空。
裴洇和他约好下周的时间。
裴洇把给林远清准备的礼物收起来,其它的一一装进礼物袋,摆在桌子上。
明天离开的时候拿着。
楚聿怀从书房打完工作电话出来时,经过这边,看她还在捣鼓有的没的。
站原地看了两眼,走了。
裴洇懒得管楚聿怀怎么想的,兀自埋头整理。
弄完这些,已经十二点多。
裴洇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往楼上走。
留学申请已经提交,接下来就是等待面试邀请,以及准备毕业论文了。
‘叮’地一声,微信收到消息。
闻堰也回复了,说这周六就有时间。
闻堰又在聊天框里问她留学报名的情况,说他那边有面试资料,不过需要时间整理。
还说有时间可以帮她一起练习。
他当时申请了欧美的几所,对学校的面试风格做过比较深入的了解。
裴洇回复说好,有闻堰帮忙,确实省了她很多事。
推开卧室,正好撞见楚聿怀从浴室出来。
裴洇立马收了手机。
楚聿怀身上就系了个浴巾,懒洋洋地擦着头发往外走。
看见她,“明天你那一堆能不能从这个房子送走?”
裴洇翻了个白眼,“什么一堆。”
明明都是她给朋友们精心挑选的礼物。
此时从楚聿怀口中说出来,像不入流的垃圾一样。
裴洇从衣柜里翻出睡裙,理直气壮地要求楚聿怀,“你转身,我要换衣服睡觉。”
楚聿怀嗤笑一声,“欲盖弥彰。”
他低垂着眼皮,指尖轻轻擦过她锁骨,暧昧滚烫的气息喷薄在她脸上,“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被楚聿怀毫不避讳的话闹得羞恼不已,裴洇偏了下头,瞪他一眼,“楚聿怀,你再这样我走了。”
“我一直这样,还不习惯么。”
楚聿怀笑了一声,径直抱起她,“我在这,裴洇,你想走去哪。”
我在这,裴洇,你想走去哪。
对楚聿怀来说好像很平常的一句话,却撩开裴洇静如深湖的心弦。
也许是今天周妍的遭遇触动太深。
裴洇脑海深层一直徘徊着这件事,心绪不宁。
裴洇不知道,如果没有楚聿怀,她是不是也沦为第二个周妍。
其实一开始被楚聿怀领回家,裴洇以为只是在他房子里暂住。
有一天早上楚聿怀过来,她慢吞吞吃着他带来的早餐,觉得自己不该再厚脸皮住下去。
甚至想起之前面对楚聿怀时的嚣张还有点心虚。
楚聿怀没说什么,只是问,“你现在还有其它地方可去吗?”
裴洇默然,他们家的房产被银行抵押,妈妈用他们家仅剩的钱给弟弟交上学费办了住校。
她和妈妈几乎流落街头,后来住进附近的招待所里。
她身份证还没成年,即使就差几个月,找了好多份工作都没人要。
后来无奈只能去那种环境很差的酒吧。
老板本来很不耐烦,等抬头看清她的脸,下一秒就改变了主意说可以留下。
作为临时的兼职过渡,裴洇又花费好多时间,找了好多地方,终于又找到两个不看身份证的兼职。
就这样她和母亲勉强活下去。
要债的人频频骚扰,后来招待所也住不下去。
十七岁交的朋友也还是依靠父母的年纪,那时候所有人都不想和她们扯上关系。
还好当时兼职有了点钱,她又找老板预支了些。
凑在一起勉强交了一个月的房租。
接连的劳累,妈妈病倒住进医院。
裴洇只能没日没夜地打工挣钱。
裴洇不知道楚聿怀那样的贵公子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她后来一直不敢去深想。
如果那晚不是楚聿怀去了那间酒吧,她最后会怎么样。
比起跟着楚聿怀。
更加彻底、完全堕落到烂泥里的人生。
单是想想,都很窒息痛苦。
裴洇一直抗拒去想。
裴洇长相太过漂亮乍眼,这个当初让老板将她留下的优点一次比一次致命。
不是每次都能恰好躲过,那次运气没有眷顾她。
她明明正常走着路,却被两个醉鬼缠住,不依不饶。
色眯眯的眼神,下流的话,裴洇被恶心到想吐。
大概料定了她无人可依,周围也没人会多管闲事,越来越过分,甚至开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动脚。
旁人冷眼,裴洇只能自救。
她拎起一个空酒瓶,不管不顾砸到离她最近的那人头上。
顿时,这间狭窄酒吧的音乐声变成了一片惨叫。
几秒钟以前还无动于衷的老板看到她伤了人,立马变了一副嘴脸,开始落井下石。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老板拍了拍她的肩膀,“裴洇,事情弄大了,你想想怎么善后。”
裴洇听懂了暗示。
转瞬想起平常老板和老婆一副你侬我侬的恩爱样子。
一阵恶心在胃里翻涌。
大概实在是被逼上绝路,她竟然真的开始思考,是被这两个混混为难更惨,还是向这个也许一开始就在做局的老板妥协更惨。
那是裴洇当时只有十七年的人生里,最漫长的几秒钟。
然后,楚聿怀出现在了她身边。
得益于楚聿怀的身份,和从前她最看不上的张扬性格。
事情解决得很快,那几个人一开始还嘴硬,知道楚聿怀的身份后,嚣张的眼神顷刻间变成了惧怕。
后来裴洇无数次回想楚聿怀把她带离酒吧的那一刻。
他的掌心很暖。
原来那一晚,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面对楚聿怀的问题,裴洇有些无措,她哪有地方可去。
家里的事情几个月前就有了预兆,父母只让她放心安心准备考试。
惶惶不安地撑到高考结束,成绩刚出没几天,母亲病倒进医院,她连志愿都顾不上填。
妈妈让她填京北的学校,她的成绩完全可以上京北最好的两所大学。
但她一直没填,因为她那时完全没了继续上学的念头,满脑子都是要赶紧挣钱。
楚聿怀让她安心住在那儿,所有事情他来解决。
十七岁到底太过稚嫩,不懂得隐藏情绪。
裴洇想也不想就问出来,眼睛里带着防备,“楚聿怀,这么帮我,你想要什么。”
她理所当然认为楚聿怀和其他男人没什么区别。
包养一个没有倚靠的女学生么,多简单,省事儿又省钱。
“还是你想报复我。”见楚聿怀迟迟不回答,裴洇大着胆子问出来。
虽然她也不觉得以前的那点儿针锋相对有什么值得报复的。
但毕竟当时的她,对楚聿怀实在算不上了解。
只知道这个人身边似乎有不少女人,很混,还扔她浴巾,很讨厌。
这么看,两种都有可能。
楚聿怀听罢,眼神有些轻佻地将她上下打量几眼,嗤笑,“不好意思,我对未成年不感兴趣。”
裴洇:“……”
一开始楚聿怀没那个想法。
后来竟然还是没有。
她时常纳闷。
作为最讨厌他的人,她落到那种境地,他应该举杯庆祝、落井下石才对。
可楚聿怀不仅没有。
还力所能及地帮助她。
一个资本家竟然会做这种没有一分收益的买卖。
简直不符合她之前听到的,杀伐果断、薄情寡义的商人形象。
就这样,裴洇就在楚聿怀的护宥下,在那间小小的三室一厅里,住了下来。
这种日子能持续多久。
怎样才能持续地更久。
假意真心,裴洇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渐渐发芽的喜欢,还是想给自己和家人找一个坚实的依仗。
她还特地打听过,当时楚聿怀全身心都在工作和照顾妹妹楚念一上。
身边没有别的女人。
可惜后面的各种试探、暧昧,都像是被刻意忽略。
楚聿怀对她根本没那心思。
直到几个月后她十八岁成年,生日前好几天她就给楚聿怀打电话,告诉她哪天生日,为了感谢他,想和他一起吃蛋糕。
生日当天中午远清哥给她庆祝,她把晚上的时间留给楚聿怀。
那晚楚聿怀没有出现。
裴洇以为是工作迟了,却没等到他任何只言片语的解释。
她想可能明天,后天,总能等到。
裴洇做了好几晚上准备,可是直到大半年过去,她才再次见到楚聿怀。
那一晚,裴洇孤注一掷。
十八岁的少女,勾引的手段实在不怎么样。
青涩又拙劣。
毫无预料被拒绝。
勾引失败,裴洇很生气。
还有点儿挫败。
她自认长得不难看,身材么,比起现在也许差点儿,但肯定不算差的那一档。
她那时在心里讽刺地想,楚聿怀周身简直像在发着圣光。
换作没良心一点的话术,她觉得楚聿怀这人有病。
从外面把她捡回家,纯纯做慈善来的么。
裴洇不理解,倒显得她利益熏心。
…
也许是裴洇在床上频频走神。
彼此间太过了解,很容易便被楚聿怀察觉。
停了动作,唇也离开。
楚聿怀往上寻到她的唇咬上,“专心些。”
“裴洇,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总不可能和楚聿怀说她因为今天周妍和江廖的事,让她想起好多他们以前。
裴洇随口胡诌,“我在想客厅里的那些礼物,待一晚上不会脏吧。”
楚聿怀张开嘴,惩罚般地咬她脖子,“是想礼物,还是想礼物背后的人?”
裴洇被咬得吃痛,没心思去想他话里的意思,只当他在抽风,“楚聿怀,你是不是属狗的。”
“嗯,属狗的,专门咬你。”
说着,楚聿怀掐着她的细腰,恶意地顶了下。
“楚聿怀,你…”
裴洇脸颊通红,本能地想往后退。
控诉,“你就不能轻点儿。”
“不能。”
没离开一秒,又被楚聿怀恶劣地捉回来,“抱紧,会更舒服。”
落在耳边的气息烫灼。
裴洇眼睫扑闪,羞恼得不敢看这个混蛋。
“裴洇,”楚聿怀掐过女孩柔软的下颚,漆若寒潭的眼睛里仿佛只有她,“看着我。”
“只能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