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title
校道结彩张灯, 校庆当天同样是开放日,许多游客进来参观,数十家媒体举着镜头和话筒随机采访路过的学生和家长。
毕业校友相约重聚为母校庆生, 外面熙熙攘攘, 礼堂内负责重头戏的一干人等同样忙碌。
化妆师们马不停蹄给演出师生做舞台妆造。笛袖坐在镜子前,她今日妆容由一名单独化妆师负责,对方为她量身定制, 第一步先从最动人瞩目的眼部开始化起, 做好打底,仔细铺上一层层眼影, 叠加眼线、睫毛,耗费半小时弄出完美眼妆, 才开始下一步底妆工作。
“贴近看你的皮肤超级好。”
“又白又清透, 脸上毛孔细腻到完全看不出来, 是怎么做到的?”化妆师不住和笛袖小声感慨。
笛袖想了下, 道:“可能平时有定期做保养?”
“好皮肤都是靠天生, 光靠做项目哪有这么容易呀。我原本想上两层粉,但你底子好薄薄一层都够了,白里透红的,”对方不吝赞美,说:“而且你长得好漂亮啊,看着像一个明星。”
”就是那个最近有热播剧上星的小花……嗯……刚火不久的,你俩侧脸下巴和鼻子的弧度有些相似。”
“长得和明星一样好看”类似的夸张比喻笛袖听过不少, 不以为意浅浅笑了下,面部表情控制地轻微,不破坏化妆师刚上好的妆。
说得仿佛煞有其事,笛袖轻噢一声, “是哪位?”
化妆师一时之间想不起演员的名字,笛袖本也是配合她,哪里是真要探讨和哪个明星雷同。男生打理起来没女生这边细致,林有文那头结束得早,等笛袖定好妆,他已经在钢琴前试完音,把曲目从头温习了遍,仍有兴致,又拿出小提琴拉了一个片段。
笛袖出来看到他时,林有文正好在拉琴,不过显然他只是随意试下,瞧见她走近那一刻便停了下来。
“音色怎么样?”笛袖故意问道。
“不错,调得刚刚好。”
林有文回南浦后一直陪伴家人,直到今天早上才到江宁。初恋情侣刚确认关系就分别两周,此刻见到真人,笛袖心里不禁泛起些许酸涩:“怎么不说我调得不好,正好有理由怪你不早点回来帮我。”
“这是在和我闹小情绪吗。”他听完后忍俊不禁:“哲哲,女孩子闹情绪可不是像你那么温柔的。”
笛袖的外表是种直观的美,林有文低头看她,温情脉脉,眼神诠释着对她的惊艳。笛袖却偏过头去,“你聪明得很,把话说得那么漂亮,让我想发作都不行。”
“我实在是走不开,分不了神。”他温声交代:“除了家里,有些事还得我去处理,至于我的工作,你一向不感兴趣不想了解,那我尊重你的意愿,不会说给你听。”
笛袖默了片刻,“这次我会陪你久些,至少一个星期不走。”他给出承诺,“好不好,开心一点?”
最终还是点了下头。她要的很少,林有文愿意迁就她、安抚她,笛袖就觉得足够了。
只要确定这段时间对方不是刻意冷落,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
演出下午两点正式开始,在此之前未清场的更衣室、化妆间、候场区……整个后台到处人挤人,表演开始前,不乏特意过来捧场的亲朋好友进来献花、拍照留影,将本就有限的场地填得满满当当。
钢琴摆置在角落一隅,他们所处位置在小偏厅,身侧身后都是高大幕布,不远处一个女生捧着月季花束,露着甜美笑容与父母合照,以幕布背景为底,一家人笑意融融。
林有文瞧见,便想到笛袖,和她说:“没来得及准备,忘了在机场给你也订一束花。”
笛袖不甚在意,“这个时候花店卖的花我不喜欢。”
“我知道你喜欢蝴蝶兰,但现在不是它开的季节。”
蝴蝶兰通常在冬春交替的时候开放。十一月不是它的花期,所以笛袖不见失落——如果收不到心仪的花束,她不会将就其它。
林有文折返江宁一趟,专程参加校庆演出。他没有买花,却不是空手而来。
礼盒呈扁平的长方形,外面一层绒布包裹,手指摸过盒身边缘,笛袖试探着说:“衣服?”
林有文示意她再猜。
“首饰?”
“对了。”林有文说:“是项链。”
他一直觉得黑色方领礼裙适合她,优雅大方,但胸前总是空荡荡,缺一件明亮珠宝衬托。
首饰盒卡位垫上,展示一串以粉红海螺珠为主石的套链。
笛袖眼眸微闪过笑意,她转身,没有自己戴上,而是提起手臂将海螺珠项链举到林有文面前,弯下天鹅般纤长的脖子,由他为她佩戴上。
名贵首饰衔合的部位隐蔽且精巧,一般都是设计师有意为之,以免破坏整件珠宝的和谐美感。
手上这条套链同样不例外。
海螺珠是最昂贵的天然珍珠之一,因极其稀少、无法人工培育而独特,由其为主石制作的项链价值不言而喻。
这就意味着,它并不是那么容易戴上。
林有文低头给她佩戴项链,指尖不时在颈间触碰,连接颈背的那块肌肤被长发盖着总不见光,更加细嫩怕痒。
手上力度轻,动作就会放慢,这阵细密的痒延续传到她心口。
笛袖呼吸屏住。
其间不过半分钟,却成了缓慢的煎熬与忍耐。
磨人得很。
……
互通情意的人就是这样,一个小小举动,都会引发微妙感受和情绪。
戴好时,两人眼神里的意味都不太对劲了。
——搭扣合上,林有文却没松开手,手掌扶着她白皙后颈,拇指指腹在耳垂后意动地蹭了蹭。
她心有起伏,那双茶褐眼眸深长潋滟,飞扬眼线的眼尾平添妩媚,林有文像是被牵引着般,忍不住某一刻俯身。
但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触及她化妆后,嘴唇上那抹鲜艳口红。
笛袖适时想到,开口:“别亲。”
今天校庆舞台妆造都由外面请来的专业化妆师打理。乐曲协奏时,林有文坐在一架大型钢琴后面只露个侧影,场上只有她一个女生,观众视线和所有镜头都会聚焦到她脸上。
化妆师因此特意给笛袖上妆时比其余人更精细,口红亲掉事小,要是颜色蹭到底妆上,又得重新化平白折腾。
否则,换做平时……
在同样场景下,笛袖想去卸妆的心都有了。
林有文调节得倒快,一下从方才旖旎的状态中抽身。
他松开手,目光仔细观赏片刻,她皮肤白,礼裙又是最适配的黑色,不论搭配哪种颜色的项链都不容易出错。
鲜亮的玫粉色赋予其他宝石所少见的清新灵动,相比其他珠光四射的彩宝,粉色或许不够耀眼,介于红白之间的色调,本身给人一种质朴冷清的感觉。
与笛袖身上气质相得益彰。
林有文嘴角浮现笑意,“海螺珠的颜色很适合你。”
“这是我想送你的礼物,同时它也是一件纪念品。”
他欣然道:“哲哲,祝贺你第一次登台演出成功。”
“……”
笛袖停顿片刻,才道:“还没开始,就提前庆祝吗?”
头偏向垂挂幕布的一侧,没有多少喜悦,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忽地低下来:
“我不知道会不会顺利。”
“别紧张,放轻松。”林有文道:“不要想太多只专注音乐本身。”
“我演出的经验和你相比少得可怜。”笛袖长吁一口气,转过头看他:“你参加过那么多赛事,在剧院、演奏厅、音乐会各种地方表演过,校庆这种场合对你而言,是最不起眼的。”
“可我做不到平常心。”
回想上次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曾经乐衷于展现自我,也曾有过高傲的气性,她看到付潇潇时,会产生一丝久违的熟悉感。从高台坠落骨折的伤势随着时间流逝,现在已经看不出一点痕迹,但内心留下的阴影未能治愈,造就她逐渐变成另一幅性格。
演出时间一刻刻临近,表面看不出来,其实笛袖心里慌乱得要命。
她没有十足把握不出差错,保证每个音符完整呈现,脑袋里一遍遍过模拟排练的场景,遏制住自己胡思乱想。
“节目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你只需要专注自身,做好能做的事,剩下的一切交给我。”
遣词用句朴实无化,经他之口说出却多了令人信服的无声力量,“相信我,中途突发任何情况都可以被解决。”
最有经验的人站在她面前保证,笛袖内心稍加安定,确实,没有比林有文更可靠的搭档。
不得不说,林有文真的很了解她。
三言两语打消大部分顾虑,笛袖抚摸胸口沉甸甸的项链。庆幸这个时候在身边的是林有文而不是别人。
·
临近演出前,校务开始清场,无关人等都被要求离开后台。
观众接连入席,如雷掌声中雀绿帷幕缓缓向两侧揭开。
开场舞之后,是诗朗诵《青春予礼》,学生们声情并茂讲述对母校的热爱、寄望崇高理想,之后主持人上台,介绍序幕仪式和校内外嘉宾……整个流程都按照正常节奏进行,一环紧扣一环。
很快轮到了笛袖的场次。
临上场前。
林有文忽然想到什么般,开口道:“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为什么会选这首曲子。”
“《爱的忧伤》不是最经典的曲目,不是最能展现演奏者水平,也不是最适合当下场景的。”
虽然名为忧伤,但乐曲听起来十分欢快。
笛袖想了想,“这首曲子是给往届校友准备的。”
“《青春》予以我们,那他们呢?”
她的目光落向台下,座次前排至后四分之三的都是多年前毕业的杰出校友,他们身形、性别、长相、家世、经历各不相同,唯一一个共同特点是,面孔不再年轻。
离校多年,不复少年心境,重游故地是什么感受?
演出开始,随着首音符响起,乐曲仿佛营造出一副生动画卷,薄雾淹没色彩浓郁的旷野,模糊的更朦胧,艳丽的更深重。
——恰似爱的欣喜与忧伤相互融合,蕴含情感无比复杂。
真正技艺高超的演奏者,能够让乐曲与台下观众情感融为一体。
从尾音落下那刻,几秒内礼堂落针可闻,仅余一缕回音。
笛袖隐约感觉,她似乎做到了。
·
·
从舞台下来,笛袖如同卸下身上一块巨石,浑然轻松不少。
校摄影部按照惯例,会对表演完的学生录制短暂几句采访,之后作为东大百年校庆集锦的花絮部分,向外界展示。
许是刚才的演奏太过顺利,又或者因为眼前这个女生格外上镜,摄影人员有意多拍几段,笛袖被牵制问了差不多十分钟,比其余人采访时间长了三倍不止。
结束录制后,笛袖一转身,恰巧瞥见礼堂入口处伫立一道倩丽人影。
那是个肤白高挑,束着高马尾的女生,发尾扎起垂到背部,穿着方便行动的运动装,鞋子巴黎世家3xl,棒球服外套没拉上拉链,敞着贴身的打底白色运动背心,速干裤腰间抽绳,弹性绳左右两边打成蝴蝶结,干净又利落。
单论外貌,一点看不出她和顾泽临有血缘关系,五官细节略见相仿,但给人感觉截然不同。
顾泽临不藏锋芒,她却是眉眼如画,神态可亲。
顾亦徐一早就来了,但没出声打扰,在旁边看完整个采访过程。
而等笛袖转头发现时,女孩露出明媚笑容,冲她晃了晃手。
顾亦徐一直都是这样,无论面对任何人,都是一贯含笑以对。
那笑容没有半点讨好,既不是流于表面的敷衍,也从不是刻薄嘲讽的冷笑,她如同被水洗打磨出的玉石,春日里的一阵风,令人看到那张笑靥时十分舒服,备生好感。
任是人前略显疏离的笛袖,一见到顾亦徐,眼神不由得柔软许多。
走近前去,顾亦徐毫不掩饰地亮了亮眼睛,对着她轻轻哇一声,“你今天妆容真好看。”
笛袖柔声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不久前,我来得凑巧,进来的时候刚好赶上你的节目开始,看完了全程。”
“你的演出太精彩了。”顾亦徐道,“我简直看呆,后悔没拿手机录下来。”
顾亦徐嘴上说可惜,但显然对“一点没错过”这件事更为满意,她冲一边招手,花卉公司的派送人员立刻捧着盛放的巨型白蝴蝶兰上前,花束包装极大,一双胳膊根本抱不动,三个男派送员合力才勉强抬起来。
礼堂门口人来人往,都被这分外隆重的惹眼花束惊到。
笛袖掩嘴,轻轻感叹。
纯白花瓣边缘没有一点蔫巴卷起,平坦舒展地开在眼前,花蕊点点明黄,花枝颜色鲜艳,一看便知是刚采摘不久。
顾亦徐从上面拿起一张提前写好的精美贺卡,笑盈盈念出上面的语句:
“庆祝我的好朋友叶笛袖,演出顺利!”
自打得知笛袖要参演校庆,顾亦徐立刻表示她要来看,她早就准备好献花作为惊喜,选的花色特意是笛袖中意的。
今天一个两个排场郑重,林有文别出心裁送条项链,顾亦徐献上这么大的一捧昂贵鲜花,笛袖内心涌起一阵阵感动,被冲击得微感眩晕。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缓了会儿,才开口道:“谢谢。”
亦徐笑盈盈着问:“你喜欢吗?”
“非常喜欢。”
然而笛袖有些奇怪,“这个季节蝴蝶兰还没开,你是从哪买来的?”
“我自己种的呀。”
“去年我在云南买了一块黑土地,专门种植各种花卉,那里气候冷热适宜,土壤条件好,开花时间比寻常花期长,这是今早搭专机送过来的,从采摘到你手上不超过四小时。”
笛袖听完,止不住扬起笑意,难为你费心思。”
“这有什么难的呀?”顾亦徐眼睛俏皮地一眨,“我想要的即刻就能有,一点都不麻烦。”
这话换作别人来讲,或许还有吹嘘可能,但如果是顾亦徐,那是一句再真不过的实话。
笛袖收下她的好意,“谢谢,不过。”看着足有数个腰身宽的圆形花束,略有些发愁:“……你送的花我好像拿不动。”
顾亦徐摆摆手,“没关系,这是先拿来给你看看,待会我让他们把花送到你家。”
“可是我一个人在家也打理不过来啊。”
花枝离土修剪过,存活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会枯萎掉。笛袖看向顾亦徐,温声问道:“这束花送给我了,我可以自己处置么?”
笛袖了解顾亦徐的为人,一向大方随和。果然,对方不带犹豫点头,一副随你自行处置的态度。
花卉公司留下两个员工,照笛袖的意思将这捧巨型蝴蝶兰拆成小份,熟练换上新的包装纸,方便她晚点送给后台的女生们。
中途需要一些时间,笛袖期间打量亦徐干净清爽的打扮,顾亦徐脸颊泛着健康的粉,眼眸神采明亮,瞧着一副好心情,笛袖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个人的原因。
于是笛袖问:“程奕呢?”
顾亦徐新近喜欢上一个男生,对方称得上是本校最出名的风云人物之一,十五岁越级保送东大,包揽下所有特级奖项,同龄人开始上大学的年纪,他已经在攻读硕博学位。
聪明就算了,在东大历届学子中,从来不缺天才,但程奕最过人之处,常被校内女生津津乐道地,还是他那张顶好的脸,以及不近人情的冷淡性子。
同处一个学校,还是同一个院系,笛袖对比她高两届的程奕早有耳闻,可知道归知道,却未曾想到过这人竟有本事和顾亦徐扯上关联。
顾亦徐心思纯粹,不掺一点儿杂质,这种品性罕见程度在富家千金里少之又少,何况还是在顾家那个层级的显赫家世。
她父母手段不分伯仲,一个行商一个从政,强强联合,却养出个被过度保护的顾亦徐。
若非家里人明里暗里照看,殊不知有多少心思不正的人把主意打在她身上。
笛袖第一次见面,远远瞧着就觉得程奕这人不简单,心思深沉,完全摸不透想法和情绪。
站在朋友角度而言,观感实在提不上多好。
可偏偏顾亦徐喜欢,一门心思扑到对方身上去,她也不能说什么。
“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顾亦徐微耸下肩,轻快说:“我早上就过来这了,校庆日体育馆有几场公开表演赛,他要领队参加,顺便抽空带我去训练场练习垫球,对了,我最近在和他学排球,练习快一周了,虽然打得不怎么好,不过他说也算入门了,接发球技巧掌握得差不多。”
笛袖听说过,程奕是东大男排队长,却没想他有这副闲情逸致,领一个新人进门。
“之后我说要来找你,我答应要看你的小提琴演出,当然不能错过。”
顾亦徐忍笑道:“可是你俩性格不对付,常言说井水不犯河水,他便没过来,约了人打比赛。”
说来也奇怪,顾亦徐兀自感到稀奇:他俩单独拎开看,都是心清目明的聪明人。但是在和对方看不顺眼上,竟然不谋而合。
花束很快分拣好,顾亦徐心里惦记他处,礼送到后,聊过几句也就走了。
还在候场或者已经结束演出的女生中,不乏手上空空的,她们收到来自笛袖的蝴蝶兰花,后台顿时掀起一阵惊喜欢呼!
因高兴和意外激动的声音,好一会儿都没平复下去。
合唱队指挥忍不住一把抱住笛袖,往怀里使劲揉,道:“亲爱的,你是专门来送温暖的天使吗?!”
笛袖有点受不了这么热情,笑着轻推开她,“付潇潇呢?”
“去前面看表演了。”指挥幽幽调侃,“大小姐肯定不缺人送花啦,哪里像我们这群无人关爱的孤寡人士,你不用惦记她。”
说得也是。
笛袖歇下想法,在女生堆中寻起另一个人,却没看见简佳妮的影子。
“话剧开始候场了吗?”
“嗯。”
指挥点点头,回道:“中场有半小时校长发言,之后才是话剧表演,不过我看时间也快差不多了。”
这样,那简佳妮此刻应该在舞台边上的候场间。
笛袖心想她平日里默默无闻,在女生堆里几乎没有存在感,也没有谁和她玩得好,在这个特殊时刻有人记得给她送花的可能性极低。
像简佳妮那样敏感小心的性子,如果能在上台前收到花,得到一份支持和肯定,想必会减少许多紧张和怯场情绪。
笛袖没在后台继续等,直接去到舞台侧面,里面几个话剧表演的学生或坐或立,唯独少了简佳妮。
一询问人在哪,各个摇头,都说不清楚。
唯独有个男生讲,好像见她去偏厅方向借道具了。
偏厅是专门用于存放各种表演道具的地方,等于变相舞台后方仓库间,到了这个时候,该拿的装备早就拿出来了,没什么人经过,之前她和林有文寻僻静,就挑了那儿。
然而。
这回笛袖在垂落幕布前看到两个人。
女生的手挨在男人颈项边,像在牵扯什么,林有文由她施为,低头看掌心多出的一颗糖。
简佳妮上场前习惯含片润喉糖,凑近时,他感觉出气味似乎相识,隐约之前在哪近距离闻到过。
思索的模样落在简佳妮眼底以为他在好奇,顺势塞了一枚糖果到他手中。
无声溯想,猛然印出一副相似的画面。
……
笛袖脑袋轰得一下。
那日她给林有文的糖,包装纸和这枚一摸一样。
——蓝底印着青柠图案的薄荷糖。
简佳妮解下林有文身上的收音器,质感上乘的衬衫衣领折出痕,她说了句什么,单看口型像是道谢。
林有文衣领稍乱,简佳妮伸手那刻,他抬手拦了下,简佳妮自然收回手。
……
手上握着精裁纸张包装的白蝴蝶兰花束。
代表爱情纯洁和友谊珍贵。
蓦然间,她察觉身后有人,转头回看,付潇潇一袭曳地长裙,亭亭玉立在四五米外,绯紫色的薄绸裙露出雪白脖颈和双肩,飘逸的裙裾拖在地上,深棕卷发盘成高髻,洋气端庄又艳丽。
付潇潇抚臂而立,犹如隔岸观火。
一脸“我早就告诉你会是这样”的看戏表情。
·
·
“上大学后,我谈过几次恋爱。最短的只有一个月,最长的也不过半年,他们一开始都很喜欢我,会说各种甜言蜜语,用尽心思讨我欢心。”
“可是他们后来慢慢的,就没那么喜欢了,觉得我麻烦又矫情,浑身上下都是毛病,除了一张脸能看外没有别的优点。”
“每次分手我都会陷入几天迷茫。”
“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巧合,但经历第三第四次呢?”
“我不得不开始自我怀疑,反省自身的问题。”
聚会结束后,付潇潇按照约定,告诉笛袖一件秘密。
这个隐情关于她和简佳妮的过节。
当初要不是下定决心拉上笛袖去party,付潇潇说什么都不会把这么惨败的经历讲给第三个人。
此时此刻,耳边回响起那段对话,显得格外沉重和嘲讽:
“我清楚自己有多少缺点,但也相信我的优点远多过缺陷,我是有值得被喜欢的地方。”
“我也许没有那么好,恋爱时对另一半不够体贴,不够善解人意,但绝对没有他们口中说的那么差劲。”付潇潇满心疑惑:“为什么每个和我交往过的人都认为我一无是处?空有皮囊内里肤浅。”
“而且分手之后,他们对我的评价特别糟糕。”
“所有人一致认为是我的问题。久而久之,我在学校的风评越来越差,他们明褒实贬地给我起绰号。”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
·
偏厅内安静到极致。
厚重幕布的缝隙间,逸出来一缕灯光,校长在台上致辞,催人奋进、具有辨识度的中年嗓音经麦克风响彻礼堂内外,成为静谧环境中唯一的背景音。
一句句演讲词停顿、转折的间隙,这里轻到每个人呼吸可闻。
林有文余光瞥见一处地面暗下,抬眼瞧见那是来人背光的影子。
笛袖脸孔面向两人,却于黯淡环境中看不清表情。
更后的付潇潇只露一道影绰身形,虽未开口,但举止透着一股轻慢,从眼睛方向推断她盯着仅离林有文一步之遥的简佳妮。
……
简佳妮见到两人,脸上飞快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她下意识倒后,拉开和林有文的距离。
可坏就坏在这一步。
林有文半眯起眼睛。
与之同时笛袖终于有了动作,手臂放下花束轻轻垂落腿侧,捆绑兼装饰作用的一根红绶带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像彰示着汹涌不定的心绪。
从三个女生的反应敏锐嗅出一丝火药味,而后意识自身间接造成了什么暧昧局面。他情商高,从微妙的氛围中察觉到什么,解释显得刻意,于是干脆连一句都不解释。
林有文神色如常,迈开修身合度西裤下的腿,朝向笛袖的位置走,将先前遗落在这,折返取回的黑绒布面首饰盒交到她手里。
“我和她不熟,”他低声交耳,和笛袖道:“有什么话你单独和她说。”
交代完这句,林有文出了偏厅,及时表态撤出这趟浑水。
……
笛袖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到两人几乎肩擦肩靠在一块,举止亲密,因那一幕所受到的冲击感直接让她愣住,一口气郁结在胸膛。
此刻捋顺心气,理智也随之回拢。
以以往从未有过的冷静目光审视,陌生眼神像是第一次见识到对方的真面目。
简佳妮迷茫回望,仍然不知发生什么,但她看得出笛袖情绪不对,上前一步靠近欲开口。
然而笛袖并不给交谈机会,漆鸦色斜裁裙摆翩跹,不含一点拖泥带水转身,经过付潇潇跟前时,眨眼功夫一团白色从手上转移到她交叠于胸前的双臂间。
“送你了。”笛袖落下一句。
付潇潇稳稳接下花,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不留情面的拂身离去,和上次遭遇刁难时出声解围的立场完全不同——
双方形势调转,叶笛袖站到付潇潇那头,站在简佳妮的对立面。
作者有话说:终于等到女生们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