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title
“要帮忙吗?”
顾泽临挂断电话后, 没有坐等白食,很上道地走到玻璃推拉门边向她问了句。
“你会什么?”
“煲汤、炒菜、煎鱼、炖粥……你擅长哪样,可以帮我打下手?”
“……”
顾泽临向上眺望天花板, 掩饰些许尴尬:
“至少我会洗菜。”
顾泽临生来享受被人伺候的命, 他既担了个少爷的名头,虽不至于养尊处优到对生活琐事一窍不通的废物地步,但也相差不多。
他在伦敦留学的时候, 单负责吃行就有两个保姆三个厨师两个司机专职, 在家吃腻她们做的饭,便去高级餐厅挨个吃了遍, 尝尝各种特色美食。
欧洲国家普遍为申根成员国,一张申根签省掉全部跨国流程, 偶尔喜欢某道菜肴, 直飞过去当地品尝新鲜出炉的美食也不是没有过。
总之要亲自下厨, 对顾泽临而言是根本不可能的。
除非破产。
昨夜在半山别墅, 当他看到笛袖在厨房忙碌时, 做法娴熟,几分钟做出一碗热腾腾的清汤面,第一反应实实在在是惊讶。
因为她看起来不食烟火,却着手在做最平凡简单的事。
他帮不上忙,这么高大的一个人堵在门口只会占地,于是笛袖把顾泽临赶出厨房,寻常家里招待客人, 无暇应接时一般会来句,“你随便坐坐,等会儿就好”,但她于私心并不欢迎有人在她家随意走动, 所以干脆不说,看顾泽临怎么打发时间。
顾泽临去阳台放风。
客厅外连接的阳台面积不小,呈半扇椭圆形,铺着暗红色六边形磨砂地砖,盆栽植物长势可喜,但凛冬将至,枝头未结花,瞧着颜色略微单调。
他靠浇水和除草消磨半小时,转了一圈后,回来时笛袖恰好端两副碗筷出来,餐桌上摆着特别简单的家常菜,都是不费时长、快速制作出锅的菜式。
顾泽临提得太突然,她没时间慢慢准备,反正只有两个人,做多了又吃不完。
“我看你养了很多植物,平时打理得过来么?” 他顺嘴问了句。
“和我奶奶学的。”笛袖望向植木葱郁的阳台,淡然一笑:“她退休后喜欢莳弄花草,不拘泥于品种,看到好看的便在院子里种,我跟着她慢慢也养成栽花的手艺。”
“先吃饭吧。”
顾泽临听完,点了点头,在桌前拉开把椅子坐下,笛袖和他面对面。
饭桌上,笛袖忽然想起件事,“对了,周晏他知不知道你把他的那些隐私讲出来?”
“他的什么?”
顾泽临夹了块蒸排骨,“过往情史?”
既然谈到隐私,当然绕不开最重要的情史。笛袖猜想,付潇潇最在意的也是这个,而周晏情史可谓丰富,交往女友不算多,一只手数得过来,但每段经历堪称十分精彩,可以说,他身边就没断过漂亮艳丽的异性。
“你直接告诉我,我又把他和别的女生交往经历悉数转告给付潇潇。”笛袖犹豫一瞬,“可潇潇她,不是能藏住话的人。”
——这也是她早上没和付潇潇托盘而出的原因。
顾泽临听出她潜藏的意思。
不由轻轻笑了下,“你是想说,万一周晏后院着火,他很快会发现‘这把火’是我烧起来的。”
笛袖颔首。
顾泽临直白说明:“这不用担心。”
“……他没有意见吗?”
“那些都是事实,他既然做了,就不怕有人往外讲。”
顾泽临不甚在意,“他喜欢的一直是付潇潇那款,明艳贵气、长相镇压得了全场的,换来换去总没变过样。”
笛袖眼神一凝,抓住重点:“那他到底喜欢的是那个人,还是看上那张脸?”
“你问我。”
顾泽临微挑了挑眉,“我怎么知道。”
笛袖反问:“你不是说最了解周晏的人是你?”
她记性好,顾泽临一个不慎,被自己说过的话挖了个坑。
“能绕开这个话题吗?”
笛袖定定看着他,“不能说吗?”
她紧追这点不放,少有的强势,却不是为了自己。
无声对峙几秒,顾泽临耸了耸肩,妥协般松口:“应该,是脸。”
“……”
果然如此。
笛袖神色浅淡,看不出表情。
“我想,你没必要替付潇潇担心。”
“即使分了,付潇潇也不会亏到哪里去。”顾泽临象征性地补几句,替他哥们挣点正人君子的脸面,“周晏这人别的不说,对好过的女孩子都很厚道,可能外人看来是薄情、花心,但喜欢时是真动了心,不喜欢时也会看在以往面子上照看一二,谈过他的没有一个背后说他坏话,即便分了也是好聚好散,没有闹出难堪场面。”
笛袖低头吃菜,咽下去后才说:“我没有担心她。反正马上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要怎么过是她自己的选择。”
又不是她和周晏谈恋爱,白操心什么。
付潇潇拎得清还是糊涂,全凭她想要从周晏身上得到什么。
顾泽临也不戳破她。
平心而论,比付潇潇漂亮的姑娘圈子里不是没见过,只是对方不长在顾泽临的审美点上。
周晏平日里,夸得更多的是付潇潇那无法无天、有话直说的直爽性格,实在有趣、活泼,有种特别的灵气,至于等那阵新鲜劲过后,两人能够相处多久,顾泽临确实不清楚。
他又没有窥探其余人恋情时长的诡异癖好。
“哪怕换作另一个人,只要有那张脸在,周晏都照喜欢不误。”
“这样看来,他还真是钟情。”笛袖轻轻说道。
顾泽临怎么会听不出讽刺,“一个人能看的又不止那张脸。”
是么?
要不是这么一张脸,几年前被人肖想看上,哪里会生出后来这么多的事端?
她至今不敢在社交媒体上发一张私人照,朋友圈里,没有一张正脸的自拍,生怕被当年了解往事的人认出自己,她讨厌那张流传出去的照片,更恨造就出这一切是非的脸。
“那你觉得我身上哪里最好看?”
她好像存着气,冷冷道:“难道不也是脸吗?”
“眼睛。”
顾泽临不假思索,一秒说出。
笛袖微感纳闷:“眼睛?”
“对。”
“你的双眼特别漂亮。”
语言直白,令笛袖一时不知怎么接。
没来由的,胸口的那阵郁气好像忽地散了。
她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险些在顾泽临面前失态。
气氛变得有些不对劲,笛袖规避般低头喝汤,手上动作暴露一丝慌乱,匙勺没握稳掉入碗里溅出汤汁,热的液体砸进眼睛里,她立刻偏头闭上眼。
但还是晚了一步,眼部蔓延出刺痛感。
顾泽临反应快,他起身绕过桌子,抽了张纸,将碰到她的脸时,听到声响的笛袖头未抬,说道:“我自己来。”
她睁不开眼,凭感觉接过纸巾,胡乱间挨碰到顾泽临手背。他握住她的手,隔短暂一刻松开,笛袖接过他给的纸巾擦拭沁出的生理性泪水,也正是因为没睁开眼,错过了顾泽临脸上的一抹晦涩表情。
缓缓睁开眼时,那双比正常棕色瞳仁更浅淡、温柔的茶褐色眼眸,却是清沥沥的,像盛着一泊水,似江湾。
细细的雾水盈出,掺着红,有种破碎凌乱的美感。
笛袖却因近在跟前的人影,心口一紧。
……
太近了。
近到,明知顾泽临看的是她误进汤汁,泛起红血丝的眼睛,却忍不住下意识扭头瞥开。
尤其前一刻,对方才夸过的部分被细细瞧去。
霍然,笛袖从餐桌前站起来,匆匆扔下一句:“我去处理一下。”
她心血上涌,整个人热得不行。
一半是窝火,一半是因为顾泽临。
都怪他不知轻重,说的什么话。
浴室水龙头前,笛袖往脸上扑了捧凉水,被溅入汤汁的眼睛用洗眼液清理过后,没有酸痛发红。她在浴室平复情绪,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久没有出来,而外头的顾泽临同样从中嗅出一丝苗头。
他嘴角翘了瞧,心情很好地坐回去,拿出手机敲几个字,一副吃饱喝足的消遣作派。
·
笛袖做得很清淡,顾泽临一贯是能吃辣的,这桌菜不太合他往常口味,但还是几乎吃得不剩。
他呆得时间够长,第一次上门,总不能无限制地留下来,笛袖清理完眼睛,坐回去不久,等吃完后顾泽临便开口说准备走了。
毫不意外,笛袖没有出言挽留,甚至没有说一句“这么快走了吗”之类的场面话。
她巴不得送顾泽临出门,可表现在明面上,是礼数周全地将人送到门口。顾泽临低头看她头顶的发旋,小小个的,在柔顺黑发中那块雪白格外显眼,和她此刻矛盾的神态一样可爱。
“我说的话还作数。”
“作为答谢,那家私房菜随时可以过去吃,你有时间叫我。”顾泽临眨了下眼,起玩心地咬字眼:“随叫随到。”
笛袖没接受,她实话实话:“我没有哪里帮到你,你已经自己处理好了不是吗?”
“这顿算你请,我可还没赔礼道歉。”顾泽临笑了下,语气透着一丝不容分说。
见之,笛袖没再托辞。毕竟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笛袖回想起来,这次见面她既没有解决顾泽临的问题,还多出不知几顿饭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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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秋高气爽,作为东大学子公选、被誉为当之无愧的“校花”姗姗来迟,南美木棉林步入最迟的盛花季。
浅紫或淡粉的南美木棉颜色绮丽,花瓣呈线状,随风落下如云团飘絮,肉眼可见的轻薄,偶尔落在路人肩头,更多的则将沥青道路铺就另类色彩。
迎面满园缤纷,繁华相送。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5-22 01:40:27~2023-05-24 00:1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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