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title
顾泽临短促地一笑, 轻而浅的气音像是不经意间遇到什么趣事而发笑。
郑询扯不动束缚脖子的那根领带,头紧贴住栏杆上挤出点空间呼吸,勉强喘过气, 却呛住气管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这一连串猛咳声堪称惊天动地。
顾泽临下楼时同笛袖眼神交汇, 短暂对视间两人达成默契,笛袖选择拉他“下水”,他也如她预料般毫不犹豫出手, 替她出了口恶气。
只是, 这一下未免有些太过了。
笛袖也没想到顾泽临动作这么果决,略微怔住, 但抿了抿唇,还是袖手旁观。
她总不至于混淆是谁在帮她害她。
“什么时候轮到你有资格评判我的为人?捕风捉影听来的谣言, 也敢拿出来显摆。”他做了个警告动作, 行事凌厉语气却淡, “脑袋在你头上等于白长。”
“蠢货。”
郑询脸色青红交加, 半是惊着半是吓到, 冷不丁从身后勒住喉咙的濒死感吓得他半死。
“她也是你能招惹的?”顾泽临手斜插兜,几步走下台阶:“要知道你爸在她妈妈面前的态度,可比你现在放尊重得多。”
“我错了,错了——哥,你先给我松开……”
郑询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他连声讨饶,“算我眼瞎, 可是说实话,我真没有招惹她的意思啊!”
经顾泽临一点,郑询顿时醒悟自己犯贱撩到个不该得罪的人,能和他爸混一个圈子的他惹不起, 低声下气一个劲向笛袖告罪,直言只是想送她一程,绝对没有冒犯的意图。
笛袖冷眼看着,并不感到解气。
如若换成别的女生同一处境,只有受胁迫的份,郑询压根不觉得自己做错,只是见势不得不低头。
“这都是个误会,咱们好好说话不行吗?”见笛袖并未松动,他哭丧着个脸,只得转而朝顾泽临哀求:“我勒得难受,您行行好饶过我……”
顾泽临未理会他的请求,笛袖适时出声提醒:“车。”
“你是不是也要回去?”笛袖说:“下山得开车,我们没有。”
“有道理。”
顾泽临点了点头,下巴微抬,指向挂靠在楼梯上的倒霉鬼:“不过刚好。”
两人不约而同望过来,郑询愣了下,眼睁睁看着顾泽临从他身上顺走了车钥匙,还做了把火上浇油:“车借我开走了,不谢。”
说完他看过来一眼,笛袖领会,抬步跟上其后。
郑询人都懵住了。
过几秒,终于反应过来,急得喊出声:“欸!你们别走,我的车,不是!先给我解开啊——”
·
·
楼梯处动静不小,尤其郑询急中失智喊的那一嗓子,让楼下原本窃窃私语的男女都静了静。
相视默然中,随即,他们看到顾泽临和笛袖一前一后下楼,两人没停留,谁也没往他们这多看一眼,先后从侧门离开。
……
里面那群人作何反应,不在笛袖的考虑之中,顾泽临似乎对这栋房子构造十分了解,轻车熟路进到地下车库。
笛袖跟在身后,难得仔细打量一番,他今日穿着偏正式些的衣物,半高领羊毛衬衫打底,手工定制的羊毛衫修身,保暖性极好,一点不显臃肿,在这季节防寒又舒适,叠搭件纯白镶边、深卡其色菱格纹马夹,气质英伦复古,下身双褶锥形西裤,颜色是加深的暗灰色。
他读英高时穿的都是西装校服,久而久之习以为常,相比其余人一身正装的板正严谨,顾泽临多了分自然,像是穿件偏正式的休闲装,状态一点不紧绷。
笛袖少见他这样的穿搭,平心而论顾泽临本就生得好看,一旦稍加打理,人衬得比以往更加帅气俊俏。
照这身用心程度,想必接下来是约了重要的人见面。
别墅车库修得不小,里头停着二十几辆车,将近占满一半空间。顾泽临抬手,不远处一对车灯耀眼亮起,全黑敞篷奔驰s coupe车身线条流畅,搭配象牙白内饰,低调又不失优雅。
顾泽临坐进驾驶位,郑询的那串被他随手丢到置物框,从口袋拿出的却是另一枚未见过的钥匙,笛袖瞧见后,原本上车动作一顿。
“……你刚才是故意耍他的?”
她识得这两款是不同车型,“你并不需要额外的一台车。”
“对。”
顾泽临耸肩,坦然承认道:“他的车白送我都不想开,我拿了钥匙走,他没胆再要回去。“
郑询眼下还被勒在楼梯,也不知道后面怎么呼救,总之掉面被嘲笑一场必然是逃不掉的,车如今扣在顾泽临这儿,想拿又拿不了。起因只是背后说了顾泽临一句坏话,而顾泽临向来不记仇,有怨当场报。
笛袖心里默默替郑询赔进去辆车唏嘘,但只限于感慨,没有丝毫同情。
“那这车是谁的?”
她记得昨夜上山,顾泽临可是没有开车来,所以才有了那一声特意提醒。
车身敞篷顶没有打开,黑色车漆表面落了一层灰,估摸着是停在车库里挺长时间没人碰过。
“从周晏房间拿的钥匙。”顾泽临做得顺手,秉着好友东西不用白不用的心态,“反正他车不少,这辆放在这好久没见开过,大概早忘了。”
笛袖摇头点评:“浪费成性。”
顾泽临只是笑笑。
不跟声,免得自己也被“指责”进去。
对话声中,黑色双门轿跑驶入葳郁山道,平稳提速开过三个弯道,视线霍然开朗,林木景色转瞬即过,随后笛袖听见他问自己:“要去哪儿?”
“车开过山底隧道后,随便找个路口放下我就行。”笛袖道。
“有人接吗?”
“没有,我自己打车。”
于是他改口:“我送你。”
笛袖默了两秒,“不用,这样太麻烦。”
“麻烦在哪。”
“我们不一定顺路。”再次婉拒后,顾泽临反而问:“你又不清楚我要去哪,怎么知道不顺路?”
“……”
“告诉我地址。”
他原本就有出门的打算,否则怎么会去周晏房间特地拿上车钥匙?只是下楼碰巧遇上她,顺道载一程罢了。
她家离得远,要是送她回去一趟可能会耽误顾泽临的行程,笛袖心里这么想。
但既然他坚持,与其过分推辞,还不如顺其自然。
笛袖报了自家住址,顾泽临达成目的,随即消停。
·
接下来,不出意外地陷入沉默。
被顾泽临撞见刚才那副场景,对笛袖而言多少有些尴尬。
尽管眼下她表现出不受干扰,仿佛一切如常,可实际上内心波澜并未真正平复——
若是换作任何人解围都好,为何偏偏是他……
和之前几次短暂独处不一样,这次是在密闭空间内,而且接下来还要共处一个多小时,笛袖努力放空脑袋,不去回想过去那段,微妙的经历。
无声静谧中,不知谁将音乐打开,车内演奏着舒缓的蓝调。顾泽临平时有开快车的习惯,座驾基本都是各种超跑,一脚油门提速,几秒钟时速破百内燃机轰鸣,肾上腺素飙升的感受十分美妙,最大激发驾驶激情。今天他却跟换了个人似的,开得格外平稳,每一个路口、指示灯交替停车和启动丝滑,坐在车内几乎感觉不到卡顿。
思维发散无边无际。
恍惚间,某一刻笛袖竟真想起自己遗漏了什么!
迅速拿起手机点进某个官网页面,链接跳转后,不出意外看见票已全部售空。
笛袖紧起眉。顾泽临留意到她的神情,终于出声打破这份缄默:“怎么了?”
“我忘了早上有场音乐剧的开票时间,刚才想起看到已经没票了。”她声音略有遗憾。
这场音乐剧门票提前两月开售,剧团演员声乐专业一流,个个属于业内顶尖水平,一经售票不到十分钟内全部卖空,该剧团在全国巡演,国内最后一次演出在年底十二月,地点是江宁市的文体中心,之后下一站开启欧洲之旅。
换言之,如果错过这一回,剧迷除非去国外站观看,下次全班人马国内巡演不知要等到几年后。
笛袖想看这场音乐剧已经很久了,能有机会在市内看到当然不能错过,为此她特意准备买最前排的座位,近距离观看她喜欢的首席女高音表演,更想通过这次机会向这位德国音乐家要张签名,最好还能合影。
可惜,好巧不巧错过了早晨开票时间。
“先别失落。”顾泽临看一眼她手机页面,记下剧团和剧目名字,“要是信得过,我来帮你订这个场次的票。”
没什么信不信得过,他说出这话已是十拿九稳,可笛袖不愿再承他的情,“没关系。”她转言道:“后面还有第二次放票。”
“退订和没有放出来的部分场座会二次售卖,我再等一等。”
实在不行,出高价也能收。
只不过这场是国内终点站,愿意买前排的大多是忠实观众,不乏她这样的歌迷爱好者,想要同时买到两张连座的最前排没那么容易。
话音落下,恰好车停在红绿灯路口。
从上车开始,她接二连三的推托都被顾泽临看在眼底,竭力避嫌的举动反而引人瞩目。他半侧过脸回眸,忍不住与她直视:“我能帮你拿到票,为什么不要?”
“你在担心什么。”他把话挑明,“觉得欠我人情?”
“没必要,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笛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
半响才道:“看不出,你挺好心。”
“顺水人情的事,为什么不做,”顾泽临说:“换做是我姐,她同样会帮你。”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笛袖轻声:“有这些就足够了。我是个怕麻烦的人,不想别人麻烦我,也不希望给其他人造成麻烦。这样能理解吗?”
顾泽临定定盯着她,“其他人是指所有人,还是单指一个我?”
“所有人。”
“不是专门和我划清界限?”
“当然不是。”
“可是我乐意。”他搭在方向盘的手指轻敲几下,言语毫不掩藏:“乐于助人是我的美德,尤其是在你的事情上,我很高兴能搭把手。”
听到这句话,笛袖心被提起来。
察觉到隐隐过界的讯号,她不想再聊下去。
可是已经迟了。
因为下一刻顾泽临倏忽轻笑:“而且说起来,我以前还和你表白过,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YES OR 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