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耍猴人 万更
宿舍里刚发生‘命案’, 有几个女生心里发毛,站在走廊不敢进去。目光一致看向离门边最近的冯乐言,央求道:“你先进去看看, 我怕里面有血。”
“刚才那只蝙蝠是掉在地上吧?”
“我没敢看!”
在她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中,冯乐言踏进去仔细环视一圈,回头说:“没有血, 你们快进来吧!”
“太好了!”11个女生前后脚进去, 开始整理床铺。宿舍里除了6张铁架子床,还有统一派发的被铺,多余的东西一概没有。
冯乐言小心翼翼瞄了眼床尾的‘豆腐块’,放下自己带来的薄被。
沈楚君在隔壁瞥见她的被子,好奇道:“这里有被子, 你为什么还带被子来?”
蔡永佳睡在上铺,刚放上被子, 说:“是冯乐言她姐姐提醒的, 她说内务教官每天都会检查叠被子, 标准就是床尾那块豆腐。叠不好的会被罚, 所以我们都带了被子。”
对面床的女生已经抻开被子在检查卫生, 闻言哭丧着脸说:“早知道我就不动它了。”
“啊!”这时角落床铺的女生忽然尖叫一声, 蹦到地下跺脚:“有老鼠屎!”
宿舍里再次陷入慌乱:“哈?!这里好脏呀!”
冯乐言连忙抽出纸巾过去, 定睛一看, 用纸巾包起来, 松了口气说:“不是老鼠屎,是螂的幼货。”
“谁的诱惑?”黄颖如正好在隔壁床,凑近看去,好笑道:“是蟑螂蛋!”
“呼!吓死了,不是老鼠屎就好。”其余女生扭头继续整理带来的洗漱用品。
刚才发现蝙蝠的黎小燕在厕所使劲拽门, 喊道:“这个门锁坏了,打不开!”
冯乐言几个急忙去帮忙推门,“哐啷”几声,年久失修的门板终于破开。
黎小燕满头大汗地从里面出来,抱怨道:“这里的环境比我老家的初中还差。”
她是今年从小县城考来省城重点高中的同学,冯乐言今天和她初次见面,笑道:“幸好只待一个星期,要不然我指定发起抗议!”
蔡永佳刚在洗手池放好洗漱用品,回头调侃:“哈哈哈,冯部长这是又想升职了?”
沈楚君抱着迷彩服套装,苦恼道:“那我们怎么换衣服啊,这门进去一次得弄好久才能打开。”
黎小燕风轻云淡地开口:“就在床位边上换吧,每个人轮着来耽误集中。”说罢,当着所有人的面脱下裤子。
其他女生没有经历过这场面,迅速别过脸闭上眼睛。
蔡永佳脸蛋通红,看了眼四周,推过自己的浴桶,说:“先用桶顶住门吧。”
厕所的队伍太多人,冯乐言等不及,索性跟黎小燕一样,站在床边换好一身迷彩服。
线条流畅的大腿迅速藏进长裤里,黄颖如色眯眯地看着她说:“冯乐言,你的腿又长又直。”
冯乐言连忙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笑骂:“没想到,你这色女!”
黄颖如两条眉毛抖动,身体歪靠在栏杆,坏笑道:“我不抽烟不喝酒,就好点色怎么了。”
集结号在这时吹响,一宿舍人手忙脚乱地冲去操场。
——
军训第一天,总教官先给他们几百号人做思想教育。
在李教官的盯视下,冯乐言两手紧贴腿侧,一动不敢动地站在队伍末尾。咬牙撑过半小时的忆苦教育,紧跟着转移到训练场站军姿。
烈日当空下,肉眼可见阳光波动的曲线。汗珠子从额角沿着下颚线滑落,“嘀”一声砸在水泥地上,瞬间被热气蒸发消失不见。
冯乐言五指用力并拢,堪堪忍住那磨人的痒意。
李教官背着手缓慢踱步走过身旁,提气喊道:“一、三排!向后~转!”
七零八落地跺地声响起,所有人看着面前熟悉的同学,心里浮现同一个想法:李教官真阴险!
冯乐言和蔡永佳面对面,均看到对方咬紧牙关憋住笑的模样。可是斜后方却出现扰乱因素,细微“噗噗”的气音不断钻进耳边。
彭家豪实在忍不住,一对上沈远乔的脸就想笑。如果问他上高中后最害怕的事是什么,那么就是此刻,和沈远乔面对面站军姿!和朋友分到一个班的高兴荡然无存,只余逐渐失控的笑声。
沈远乔把近十年的伤心事都想了个遍,偏偏一个抬眸和他对眼。再也熬不住,跟着“噗噗”笑起来。
李教官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黝黑的脸似乎又黑了一度,沉声喝道:“你们再笑,加半小时军姿!”
众人神色一凛,努力压住嘴角。
可是那两人完全止不住,“给给给”地笑。
李教官气得火冒三丈,第一天就有学生公然挑战他的威严!当即指着两人吼道:“这么爱笑,给我站去前面,让全班看着你们笑个够!”
两人完全沉浸在对方的笑声中,走到队伍前面才站定又笑个不停。
李教官抽出他们的腰带把两人绑在一起,气道:“谁停下来,就加一个小时军姿!”
两人笑得恍若天之间只剩他们,冯乐言饱受魔音摧残,死死咬住后槽牙。要是再加她一个,估计李教官得气疯。
谁也没想到,两人就这样足足笑了一个早上,甚至笑到捂肚子。李教官彻底服气了,放饭时间让他们解开皮带,全班就地解散。
拜两人所赐,冯乐言一边揉着发酸的下颌角,一边冲向饭堂。
蔡永佳的咬肌同样深受其害,捂着侧脸说:“我等会要是吃不上饭,非得找那两个人算账!”
梁晏成看着她们越跑越快,穿过重重人群在饭堂门口追上人,微喘着气说:“喊你也听不见。”
“天大地大,吃饭事大。”冯乐言拿起餐盘排去打饭的队伍,头也不回地开口:“这个时候,就算是火星撞地球也不能耽误我吃饭。”
梁晏成眼里蓄满笑意,捧着盘子站去她身后,关心道:“你们宿舍怎么样?”
“别提了,将就睡吧。”
“哎,我们的也是。”
男女生不能同桌,两人打好饭分头坐开。
冯乐言和舍友们吃完饭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宿舍午休。老远看见那位击毙蝙蝠的阿姨,笑嘻嘻道:“同志们,冯部长这就替群众解决厕所门锁问题。”
他们还得在这待6天,总不能每次都困在厕所里等人救,多耽误一宿舍的生活作息。
在众人一脸茫然中,她径自走向阿姨,三言两语说清楚诉求。
短发女人正给绿化带剪枝,闻言浑不在意地开口:“等会喊我老公上去修。”
冯乐言回到宿舍没多久,一个挎着工具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粗声粗气地开口:“是你们宿舍的厕所门坏了?”
宿舍里顿时鸦雀无声,黄颖如坐在门边的床位开口:“叔叔,你赶紧修好吧。我们等会还得下去集队。”
维修师傅目不斜视地穿过床位,走到厕所门口来回拽门,嘟囔:“这个不是还好好的嘛?你们怎么净多事呢!”
说着进去关上门,冯乐言话到嘴边咽回去,所有人看着门板默不作声。
下一秒,门板‘哐啷’响,维修师傅在里面大喊大叫:“我出不去,快来帮忙!”
冯乐言压着嗓子笑出鸭子叫:“嘎嘎嘎!”
蔡永佳使劲压下笑声,可话说出口仍带着点笑意:“叔叔你等等,我们这就来救你。”
一起推门的几个女生死死咬住下唇,防止泄露笑声。打开门的那刻,不约而同地垂下脸。
维修师傅梗着脖子出来,一言不发地拿起螺丝刀修门锁。一会儿修好后,提起工具包快步离开。
“哈哈哈!”宿舍里压抑的笑声破口而出。
周教官巡逻到门外,厉声道:“全体安静!”
屋子里霎时间噤若寒蝉,每个人扯过被子盖上睡觉。
当起床铃响起时,冯乐言迷迷糊糊地坐起,揉着眼睛说:“我感觉没睡多久啊。”
沈楚君一边叠被子,一边提醒她:“你快叠被子,等会周教官来检查内务。”
冯乐言往床尾瞧去,顿时低呼一声。豆腐块被她踢散了!连忙跪在床上对它拍拍打打,努力塑形。
一会儿,12个女生在站在床边,万分紧张地看着周教官检查床铺。
周教官停在5号床,指着那块松散的被子说:“这个床位出列。”
黄颖如往前跨一步,喊了声:“报告!”
“你这个被子不合格,出去跳二十个蛙跳。”
黄颖如暗暗松了口气,二十个蛙跳还好。
外面的蹦跶声拨动每个人的神经,害怕成为下一个受罚者。
冯乐言视线追随着她移动,军靴停在9号床。绵长的呼吸不禁放轻,那是她的床位。
果不其然,周教官喊道:“出列!”
片刻,冯乐言认命般地出去走廊,背起双手跟在黄颖如身后做青蛙跳。才跳了两个,后面续上脚步声,回头一看。
蔡永佳笑眯眯的看着她。
“噗!”冯乐言连忙收住笑,扭头继续往前跳。走廊上的蛙跳队伍渐渐延长,她忽然觉得,被子散了似乎也不是件很可怕的事。
——
下午,李教官重新站在他们面前,绷直的两腿踢出一脚,再用力踏下去,给他们示范踢正步。
只要不是站军姿,冯乐言这会学什么都能认真。默默记下抬腿高度,等着待会实践。
李教官示范完毕后,喊道:“全体都有!向右~转!第一排!起步~走!”
队伍现在是四人一排,冯乐言和梁晏成肩并肩站在中间。齐齐踢出正步,往前走。
“哔”一声口哨,后面第二排跟上。
全部人踢着正步挪到另一块地方,又再继续踢正步返回原位。
李教官一脸嫌弃:“你们这些软蛋,踢腿的力气是丁点都舍不得使,落地的脚步声比蚊子还细,中午没吃饭吗!”说罢,锐利的眼神忽然直射冯乐言。
冯乐言当即心跳漏了一拍,她刚才没乱动也没笑,军姿站得好好的!
李教官指着她说:“第二排最后一个女生,你出来。给他们示范一下,正步是怎么踢的!”
冯乐言飞快呼出一口气,幸好不是挨罚。走出空地,在李教官的口哨声中,一步一步甩踢出去。
李教官眼里含着满意,扭头朝全班说:“这才是标准的正步,用对待敌人的力度,狠狠踩下去!”
冯乐言昂首挺胸站在他旁边。
梁晏成握拳抵在唇边,掩饰勾起的唇角,寻思要是有尾巴,她早翘起来。
下午在踢正步中度过,吃完饭回宿舍洗了个战斗澡后,又得去参加夜训。
蔡永佳满脸疲惫,沉重的双臂垂在肩膀两侧,嘟囔:“这一天到晚的不给人休息,我好想回家啊!”
此话一出,勾起其他女生的伤心,泫然欲泣道:“我也想爸爸妈妈。”
这样的氛围迟早哭声一片,冯乐言急中生智,指向天空说:“哎!那里有飞碟!”
其余人:“……”
赶到乌漆嘛黑的操场,才知道晚上是才艺展现和拉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围成一个圈坐下。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哪个同学有什么才艺都知道。对面一个男生被推挤进圆心,他倒是爽快,挥舞双臂跳起街舞。
冯乐言坐在女生这半圈的边上,衔接另外半圈男生。双手往后撑地上,看得津津有味。
指尖的触碰来得突然,梁晏成垂眸看向地上。
尾指指甲修剪整齐,透着粉嫩,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无名指指尖。抬头看了眼毫无所觉的侧脸,他不动声色地维持撑住上半身,未再挪动分毫。
……
为期一周的军训很快到达尾声,最后一晚聚在乌漆嘛黑的操场。
向来严肃的李教官似乎变得柔软,笑眯眯地站到圆心说:“我给大家唱一首《军中绿花》。”
一曲唱罢,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响彻操场。
有那胆大的男生望向不苟言笑的周教官,起哄:“周教官来一首!”
冯乐言抱起双膝,跟着兴奋大喊:“来一首!”
“来一首!”起哄声越来越多。
周教官面红耳赤地站去中央,羞涩道:“我不会唱歌,就教你们一招。这个方法,女生也可以轻易放倒一个男的。”
全班哗然:“哇!”
冯乐言双眼发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演示。
周教官瞟了眼拖她下水的同僚,招手喊道:“请李教官帮忙配合一下。”
李教官咬牙,这人肯定会趁机下死手。在学生殷切的目光中,挤出一抹笑走过去。
周教官站到他背后,一边举起右手,一边说:“紧握住四根手指,然后用大拇指按住对方耳下的穴道。”话音刚落,朝李教官耳后狠狠按下去。
黑暗里,冯乐言看不真切她的力道,不过,仅从李教官龇牙咧嘴的模样判断,这一下肯定很疼。
周教官松开手,淡定道:“这个方法能使对方产生剧痛的感觉,而且不会令人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冯乐言忽地瞄向旁人,耳后白皙细腻的肌肤不断在诱惑她。
梁晏成汗毛竖起,捂住耳朵低语:“休想!”
冯乐言失望地撇嘴:“啧!”
——
翌日下午,只见过一面的班主任徐有志再次来到山里,举着大喇叭喊:“检查清楚随身物品,别落下东西!”
即使是落下钱,冯乐言也不愿意回头去捡。火烧屁股似的冲上大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向外头丛林,低声欢呼:“终于离开这个牢笼!”
蔡永佳紧跟着坐在她旁边,嘀咕:“我回家要睡三天三夜。”军训结束后,他们的暑假还有一周。
冯乐言不舍得把时间花在睡觉上,掰着手指细数:“明天,我要去吃群姨牛杂。后天,我要去市图书馆还书。大后天……”
“你念经啊,听得我困死了。”蔡永佳眼皮沉重,在颠簸中沉沉睡去。
冯乐言打了个哈欠,头一歪,跟着睡过去。再次醒来,窗外的风景换成博雅中学的大门。回到高楼林立的城里,恍如隔世。
梁晏成拍拍她头,低声说:“下车了。”
冯乐言揉了把脸,下车提起洗漱桶往吉祥坊走。
梁晏成瞥了她一眼,随口说:“你后天几点去图书馆,我想去借点书。”
“下午4点吧,”冯乐言抬起晒出分层的手臂,挡住刺眼的阳光说:“我现在是一点阳光都不想沾。”军训七天,火辣辣的阳光粘在皮肤上的感觉太难受。
梁晏成从小就没这个顾虑,依然脸白如玉,笑着应了声:“好。”
冯乐言扭头看他,目光在白皙的侧脸溜达一圈,眼里的妒忌喷涌而出,哼道:“你别走在我旁边,衬得我更黑了!”
梁晏成嘴角一滞,连忙撩起袖子说:“我也有晒黑!”
冯乐言盯住肌理分明的胳膊仔细对比,不可否认,他的确是晒黑了。可是,他们的黑不一样!
她的目光犹如实质,梁晏成暗搓搓地用劲,绷紧手臂的肌肉。书上教的,要不经意地展现男性荷尔蒙!
冯乐言看得快得红眼病了,蓦地朝胳膊打一巴掌。清脆的“啪”一声,她心里总算是好受点,酸溜溜道:“你这也能叫晒黑!卖遮阳伞的商家都得求着你给他们打广告。”
梁晏成:“……”
冯乐言尽量往阴凉的骑楼底走,后面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僵着脖子小心翼翼问他:“我身后跟着的是人类吗?”
梁晏成回头,对上一双圆溜溜,黑葡萄似的双眼,一本正经道:“是个帅哥。”
帅哥?那是得看两眼!
冯乐言猛地回头,看着朝她吐舌头的大白狗,无语道:“这就是你说的帅哥?”
梁晏成从善如流地改口:“应该是大帅狗。”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放下塑料桶朝小狗递出手背。湿润的黑鼻子凑近,嗅了嗅后确认这个人类无害。低下头拱她手心,嘴巴里还发出“嘤嘤”声。
“吼,你还会撒娇嘞!”冯乐言试探性地揉了揉狗头,看它依然贴着掌心不动,放胆伸出两只爪子捧住狗头抓揉,嘴里还不断夸赞:“好狗!好狗!”
一人一狗处得难舍难分,梁晏成抬起手腕看了眼,说:“目前5点零3分。”
“诶,下次碰见你的话,我再摸摸你。”冯乐言万分不舍地和大白狗道别,拎起桶继续往前走。
身后却跟着‘哒哒’声,她回头看着吐舌头的大白狗,笑道:“别跟着我啦,你快回家吧。”
梁晏成挠挠脸,迟疑道:“说不定它跟一段路就自己走掉了。”
“也是,走吧。”冯乐言不再理会身后的‘哒哒’声,径自拐进巷子。
“哎哟!”拎着菜的大妈迎面遇上大白狗,害怕地躲到墙根,骂道:“你们两个学生真没公德心,带那么大只狗出门也栓绳!万一咬伤人,你赔得起医药费吗!”
冯乐言瞪大眼睛,错愕道:“这只不是我们的狗。”
“不是你的狗,它为什么一路跟着你!”大妈叉腰气道:“小小年纪满嘴谎话,看你们就不是好学生!”
梁晏成沉下脸,瞪着她说:“阿婆,它只是我们路上碰见的。你年纪不小了,倒是要抓紧时间积德。”
“你!”大妈气得牙痒痒,顾忌着大狗,贴着墙根走。
冯乐言闷不做声地调转脚尖,跟去大妈后面。
梁晏成脸上浮现不解,倒也没开口问她,默默跟随她的脚步。
大妈走了两步察觉不对劲,回头防备地看向两人,惊道:“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冯乐言笑嘻嘻地开口:“我现在跟着你,我们就算认识了吧,去你家吃饭呀!”
“你...两个神经病!”大妈气急败坏地冲出巷子。
冯乐言一脸得意洋洋:“哈哈哈!”
“被人骂神经病还笑这么开心。”梁晏成嘴上嫌弃,脸上却尽是嘚瑟。
——
冯乐言还没走近双井巷,先听到钻机的“笃笃”声。走到榕树下,看着已成残垣断壁的阿茂食店,怀恋道:“现在就开始拆了啊。”
这片地方离开的人太多,梁晏成垂下眼眸遮盖浓浓的失落,装作不在意地开口:“你们家是不是也快搬了?”
难得他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冯乐言斟酌开口:“应该没那么快,我爸说这次要好好装修。”
梁晏成看着她谨小慎微的模样,心里仿佛被针扎,密密麻麻的痛意遍布全身。怪他之前太大反应,吓到她了。愧疚感涌上心头,咧开嘴:“听说浅月湾小区里面还有休闲会所呢,我到时蹭你的业主卡去长长见识。”
冯乐言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俏皮道:“你要是愿意,天天去都行。”
梁晏成在家门口站定,调侃一句:“太子女口气果然不一样。”随即,飞快闪身进去。
“我又不会揍你,跑那么快干嘛!”冯乐言嘟囔,转身上楼。
隔着门板,梁晏成勾了勾唇角,下一秒,笑容褪去。径自朝客厅走去,往常打开的厅门此时紧闭,才推开一条缝。
梁翠薇在里面催道:“进来赶紧关上门,别让灰尘都跑进来!”
梁晏成挤着门缝进去立即关严实,看她戴着口罩,差异道:“妈,你感冒了?”
“外头灰尘大,我鼻子受不住。”梁翠薇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长悠里的半排房子已经拆干净,窗户上也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眉头微蹙:“家里天天搞卫生,也顶不住外头一直拆。”
婵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连忙说:“我等他们晚上停工再擦擦。”
“算了,你已经一天到晚抹布不离手。再擦也是那样,歇两天再搞卫生吧。”梁翠薇转回去面向电视,叮嘱道:“衣服别晾出去了,洗干净放去烘干机吧。”
“诶,我现在去把烘干机外头擦干净。”
婵姐走后,客厅里只剩母子俩。梁翠薇对家里的卫生严阵以待,叮嘱他:“你回房间别开窗。”
梁晏成点点头,提起桶去浴室放好。
冯乐言家里同样紧闭门窗,潘庆容看着她微黑的小脸,笑道:“之前忘记关窗,手指往茶几上一抹,那层灰就和你这张脸一个色。”
冯乐言正收拾带回来的行囊,闻言跺脚:“阿嫲!”
潘庆容笑笑,看她毛巾裹在塑料袋里还带着水汽,说:“你的毛巾晾去后阳台,前阳台灰大。”
冯乐言晾好毛巾,伸着懒腰回客厅。看了眼挂钟,问:“今晚等姐姐他们回来吃饭吗?”
冯欣愉还在档口帮忙,一般得7点后才回到家。
“你饿了,我们就先吃。”潘庆容下巴一抬,看向厨房神秘道:“知道你今天回来,我特地买了你爱吃的菜。”
冯乐言旋即拐去厨房,不一会儿,惊喜地叫道:“是盐焗大鸡翅!”
潘庆容一脸温柔,扬声道:“我买的有多,你想吃就拿!”
冯乐言举着鸡翅膀出来,凑到她嘴边娇娇地开口:“阿嫲,你先吃。”
潘庆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给她,笑呵呵道:“你吃,阿嫲不爱吃。”
“吃嘛,就吃一口!”
潘庆容满心受用,意思一下,咬点皮下来就推开她的手,眉开眼笑地开口:“够了,剩下的你吃。”
冯乐言劝不了她,索性撕下一条紧实的鸡肉塞她嘴里。然后朝鸡翅尖咬下去,大口啃到肉多的翅根。
潘庆容五指轻轻顺着她后脑勺的头发,说:“你小姑算着开学时间,问你要不要新书包呢?”
冯乐言初中的书包带都背断了,更不会和她小姑客气,立即说:“要啊!”
“那你给她打电话,顺便喊她明天来吃饭。”
冯乐言领命,晚上吃过饭后就给冯秀清打电话。
翌日,冯秀清一家三口中午就来了。霸占长沙发,理直气壮地开口:“要吃就吃一天,我懒得去市场买菜做中午这顿。”
冯国兴踢踢她小腿示意让开点位置,没好气地念叨:“懒死你得了,怎么早餐不过来吃。”
冯秀清一身厚皮不怕烫,坦然道:“我有想过,这不是起不来嘛。”
“你们两口子放假就睡到十一二点,连早餐都不做。”潘庆容拉过黎文婷打量,怪道:“婷婷还在长身体呢,怎么能少这一餐!”
黎文婷脸上浮现心虚,吱唔:“外婆,我不饿。”
冯秀清毫不犹豫地出卖女儿:“要不是我三催四请,她现在还躺床上,哪用吃早餐。”
“一家子懒鬼!”潘庆容嗔怪地睨她一眼,起身去厨房炒最后的青菜。
张凤英拎着袋子从房间出来,笑道:“前阵子经过商场,看这件衣服挺适合婷婷的。”
“大嫂,她的衣服比我还多,你别再给她买了。”冯秀清嘴上拒绝,双手诚实接过袋子拿出外套抖开,放在女儿肩上比了比,笑道:“宽松些,正好年底穿。”
“我寻思年底穿得厚,买大一码能套多件毛衣在里头。”
“还是大嫂你想得周到。”冯秀清坐去她身边,姑嫂俩亲亲热热地闲聊。吃过午饭就拉上两个侄女,一屋子老老少少的女人出去逛街。
冯乐言只好打破不沾阳光的誓言,撑起伞陪逛。
——
高一开学,梁晏成看稀奇似的绕在她身边兜了两圈,纳闷道:“你居然出门撑伞?”平时头顶一片天,不到中雨绝不开伞的人。居然在阳光底下,撑起了雨伞!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加速骑出巷子。到了校门才收起伞,毕竟单手不好推车上斜坡。
梁晏成煞有介事地点头:“这个风不怕,雨不怕的才是你。”
“我的忍耐度是有限的!”冯乐言瞪他一眼,快步冲去车棚锁好自行车。经过他身旁时,猛地踩一脚,撒腿就跑。
梁晏成痛得跳脚,伸长脖子喊道:“冯乐言,你真的好幼稚!”
“嘞嘞嘞!”冯乐言回头做了个鬼脸,随即浑身冒着愉悦往高一教学楼走去。
高一(1)班的同学还是老面孔,也可以说是新面孔。除了张余歌去了国外逍遥,还有些同学转学了。经过年级重新分班,沈楚君和彭家豪也来了一班。
沈楚君和黎小燕在军训中共患难多天,建立了革命友谊。两人坐在蔡永佳面前,正聊得火热。
冯乐言径自坐去蔡永佳旁边的空位,笑道:“你们来得真早。”
蔡永佳顺嘴接下去:“毕竟不是谁都敢做踩点大王。”
冯乐言往椅背一靠,笑道:“嘿嘿,睡多一秒是一秒。”
梁晏成正好踩着铃声进门,朝她后脑勺‘哼’了声。这时,沈远乔和彭家豪同时朝他招手。
沈远乔登时看向彭家豪:“你抢我同桌!”
“他是我死党!”
梁晏成揉揉太阳穴,身后一阵风刮过。最后一个踩点进教室的男生,闷头冲到沈远乔身边,一屁股坐下大口喘气。
梁晏成免了选择的困扰,和彭家豪成为同桌。
开学典礼结束后,冯乐言抬着凳子往课室走。
徐有志喊住她,笑眯眯道:“听说你初中曾经向国旗队递过报名表,我这里有份入队申请表,你现在还有加入国旗队的想法吗?”
冯乐言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点头:“老师,我非常想!”
“嗯,那你拿回去填好后,交给团委办公室的廖老师吧。”
冯乐言一脸恍惚地看着申请表,班主任那一栏,徐有志已经写好推荐语。
蔡永佳凑近看了看,替她感到开心:“原来军训也纳入国旗队的考察,幸好你没有松懈!”
冯乐言嘴角止不住上扬,一把抱起凳子飞快冲向教室,她要填好申请表,马上交给廖老师!
转眼间,到了周五。高中部国旗队入选名单公示,梁晏成点着冯乐言的名字,回头笑得张扬:“有人要请吃牛杂咯!”
冯乐言“歘”一下睁开眼,欣喜道:“我真进了国旗队?”
梁晏成冷不丁地捏住她脸颊,坏笑道:“疼吗?”
“啪”一声,冯乐言排掉作恶的大手,揉着脸颊走近公告栏。
蔡永佳挽住她手臂,雀跃道:“我要吃两串牛肉丸!”
“嚯,那我也不客气!”彭家豪紧跟着说:“我要吃2块钱的面筋。”
冯乐言眼里浮现狂喜,也心疼钱包,连忙说:“现在才月初,你们给我留点余粮。”
“那好吧,我就吃一串。”
“吃上再说,我快饿死了。”
晚上还得上自习,四人赶着时间吃完牛杂,匆匆回家。
——
晚自习第一节 课,冯乐言去参加国旗队第一次会议。摊开笔记本,认真记下廖老师讲的要点。
廖老师坐在上首,详细介绍国旗护卫队的职位分工,笑道:“你们将会有两周的练习时间,这些职位会在第四周进行选拔。”
散会后,冯乐言如若有所思地回到课室。桌面忽然降落一个纸团,拆开看了看。‘唰唰’勾勒几笔,重新揉成团扔回给他。
梁晏成瞄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小心拆开纸团。嘴角一滞,上面画了只猪头。
“噗!”冯乐言捂嘴偷笑,连忙翻开作业投入到题海中。
梁晏成憋到下课,在走廊抓住她问:“你们国旗队的训练安排是保密级别的?”
冯乐言被人提溜着领子,咬牙道:“我数三下,你再不松手就吃我一拳!”
“三!”
梁晏成立即松手,委屈道:“我只是想关心关心你,你却给我画个猪头。”
冯乐言最受不了他这副破碎脆弱的模样,心虚道:“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国旗队定下职位前的训练时间自个安排。确认职位后,每周训练两天就可以了。”
“进去还要再选拔一次?”
“对啊。”冯乐言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夜空沉静地开口:“我想当指挥刀。”
梁晏成扭过头看她一眼,随即盯着闪烁的星星说:“只要你坚持去做,会当上的。”
“我也这样觉得。”冯乐言咧嘴,下周的训练,她一定会认真练习。
周一,下午放学后的篮球场热闹非凡。梁晏成抛出球,分神看向不远处的跑道。
冯乐言正举着木棍,在高二师姐的指导下练习指挥手势。
“咚”一声,梁晏成“嘶”一声,捂住受到撞击的胳膊。
“喊你接球,你在发什么呆啊!”彭家豪连忙去追滚远的篮球。
“我的手不行了,你们打吧。”梁晏成借机下场,坐去跑道边的第一排观众席上,明目张胆地看国旗队训练。
他摆明是来看热闹,等着她出洋相。冯乐言握着棍子想往他身上敲,咬牙忍住冲动。师姐抽出时间来给她们指导,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临近晚修时间,操场上逐渐褪去热闹。国旗队练习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梁晏成拎着一瓶水上前,说:“走吧,该回去上课了。”
冯乐言把棍子藏在树后,抡起两条酸软的胳膊往教学楼走。
梁晏成拧开瓶盖递给她,说:“我看你今天练得挺好的。”
冯乐言灌下半瓶水,诧异道:“你不是来等着我出丑的?”
“……”梁晏成憋了半天,踏上楼梯幽幽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有多坏?”
冯乐言瞪大双眼,一本正经地质问:“你是谁?快从我朋友身体里出来!梁晏成不是这样的!”
梁晏成绷不住,笑弯了眼睛,没好气道:“我真是脑子坏了,才想着给你鼓劲加油。”
“你这样说我也不会感动,别想着榨干我的钱包!”
梁晏成:“……”
冯乐言日以继夜练习了一周,胳膊是越来越有劲了。周末在家经过茶几,拿起苹果“咔嚓”一声,徒手掰开两半。
潘庆容看得咂舌:“你这牛劲,估计去推犁也能犁两里地。”
“哈哈哈!”冯乐言把袖子掖到肩膀,曲起臂弯秀出肌肉嘚瑟道:“看我的‘小老鼠’。”
“什么小老鼠大蟑螂的。”潘庆容失笑:“没个正经。”
“我是百分百正经人。”冯乐言啃着苹果回房间,她还有物理作业没写。
张凤英下午回到家里静悄悄的,潘庆容在看静音电视,问道:“妈,怎么不调大声音?”
“嘘!”潘庆容往房间指了指,低声说:“妹猪在里面睡觉呢。”
“这都四点了,还睡?”张凤英径自拧开房门进去,喊道:“妹猪,醒醒!”
冯乐言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嘟囔:“我再睡会。”
她刚才写作业时有点犯困,打算眯会来着。
再睡下去,晚上得睁眼到天亮了。张凤英拍拍她肩头,说:“我刚才回来时,碰见街口有耍猴的,那只猴子可机灵了,会加减乘除,还会认钱!”
如果这话是冯国兴说的,冯乐言是不会信的。可这是张凤英说的,她一骨碌爬起,说:“猴子还在吗?我去看看。”
“在呢。”
冯乐言洗了把脸,兴冲冲地跑出门。在街口顶着太阳晃了一圈,猴子毛都没见着一根。失望地跑回家,说:“妈,我没看到耍猴的。”
张凤英在削苹果,闻言淡定道:“我就是耍猴的。”
冯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