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苦自个咽下 二合一
小洋楼二楼, 明亮安静的客厅。陈建邦坐在光线最好的地方,仰起脸闭着眼睛正给人当试验品。
梁翠薇拿着眼影刷给他扫眼皮,刷子偏到眼角下, 沉声说:“别动!”
她昨天跟影楼的化妆师学了新妆容,正是兴致浓郁的时候。每天找人当练习对象,今晚就逮住陈建邦这只小白鼠。
陈建邦忍不住挪挪屁股, 抱怨:“坐太久屁股疼, 要不我躺着给你化吧。”
梁翠薇沉默一会,说:“躺着化妆是给死人化的。”
陈建邦:“……”还是婵姐机灵啊,吃完饭就躲出去散步。
梁翠薇给他上最后一道工序,棉签轻压双唇抹匀称唇膏,满意地笑道:“大功告成!”说罢拿起茶几上的镜子, 说:“看看,你现在比金城武还帅。”
陈建邦忍住挡脸的冲动, 心知他要是敢推开镜子, 梁翠薇指定追着他照到满意为止。飞快瞟了眼镜子里五彩纷呈的人脸, 心里苦笑, 垂下眼眸硬夸:“化得不错, 但是追不上你拍照的技术。”
“我倒觉得眼影这块打太重…”梁翠薇端详他脸, 回头看了眼书房, 纳闷道:“晏成近段时间这么用功, 是受了什么刺激?”每晚写完作业就闷在书房里, 今晚更是半步都没出来过。
陈建邦那晚没听清梁晏成的呓语,心思一转,淡定道:“我这张脸糙,小孩脸嫩更好上妆,
你还是找儿子当模特吧。”
“你们谁都不会落下。”梁翠薇看穿他的诡计, 扭头冲书房喊:“晏成!快出来看,妈妈给你买了什么!”
陈建邦急忙跳起,他还顶着张花花绿绿的脸庞,不能让儿子看见!
梁晏成放下书出来,只看见他爸闪进房间的背影,开心道:“妈妈,你买了什么给我?”
梁翠薇拍拍身旁的凳子,笑眯眯道:“你先过来坐下,妈妈再给你看。”
梁晏成视线扫过茶几上的一排化妆品,顿感不妙。脚跟慢慢往后挪,挤出笑说:“我...我……”
瞥见旁边的垃圾桶,一把抽出袋子说:“我去扔垃圾!”
“哎!”梁翠薇伸长脖子喊也留不住人,没一会,就听见大门‘哐啷’一声响。
梁晏成火烧屁股似的冲出院门,半袋子垃圾在腿边晃荡,与此同时,巷子口的榕树若有似无地传来呜咽声。
他的脚步僵住,难不成白衣女鬼的冤魂还在这!小猫叫一般的哭声不断钻进耳朵,惊得他浑身一哆嗦。可是后退回家有妈妈等着画鬼脸,真是前有女鬼,后有鬼手。
后悔出来太急忘拿手电筒,他壮着胆子捡起路边的砖头,一步一步地挪近黑夜里的榕树。越发感觉前面的身形熟悉,扔掉砖头,愣道:“你又挨揍了?”大晚上忍着寒风跑出这哭,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冯乐言抱着膝盖坐在榕树下,听见声音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伤心欲绝地张嘴:“呜呜呜!杨宗保死了!”
梁晏成:“……”
冯乐言没察觉出他的沉默,一股脑地倾诉:“杨宗保不是男主角吗,男主角为什么会死!”
她这句话在家里说了不下百遍,冯欣愉嫌她太烦,把人赶出房间。她跑去客厅哭又被阿嫲赶,索性跑出来哭个痛快。
梁晏成拽了拽手里的垃圾袋,肯定道:“都是假的,演员还活得好好的。”
冯乐言喉咙一梗,哭不下去了。抹掉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你适合当个哑巴。”说着绕过他,往巷子里走。
黑夜里的榕树枝像张牙舞爪的幽灵,梁晏成的小心脏颤了颤,慌得贴上她后背,害怕道:“你别扔下我一个人在这!”
冯乐言被他撞得往前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体没好气道:“你一个男的比我还胆小!”
“怕鬼又不分男女,反正你不能扔下我先走。”梁晏成一手抓住她后背的帽子,振振有词:“都怪你刚在这吓我一跳,我垃圾都没扔,你陪我扔完垃圾再回家。”
冯乐扭转身体试图挣脱他的牵制,怒道:“我可以陪你去扔垃圾,但是你给我先放手!”
“不行,我放手你肯定跑。”这个千载难逢能捉弄他的机会,梁晏成绝对不相信她会放过。
“你不放是吧?”冯乐言趁他没反应过来,探手奔他侧脸贴去。
梁晏成被冰得打了个激灵,连忙扭头躲开下一波攻击,咬牙说:“就算你冰死我,我也不放手!”
两人就这样僵持到垃圾桶,冯乐言手掌都玩热乎了,哼道:“现在可以放手了吧!”
梁晏成避开巨大的榕树往里看,嗫嚅:“巷子里太黑,你陪我走到家门口。”
“……”冯乐言走到半道,忽然抖着嗓子说:“你有没有觉得后背凉凉的?”
梁晏成浑身一僵,恼道:“你又吓我!”
“哈哈哈!”
冯欣愉隔着扇窗都能听见妹猪的笑声,今天周五不用上晚修,是她难得的休假时光。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等人回来,笃定道:“又碰见对面那小孩?”
“对啊!”冯乐言抖抖身上的寒气,三两下换好睡衣钻进被窝里,昏昏欲睡之际,听见她姐说话。
“博雅校门口新开了家炸猪扒饭,天天都很多人去排队。”
冯乐言闻歌弦而知雅意,迷迷糊糊地应道:“知道啦,我考就是了。”她对比过多间中学门口的小吃摊,博雅中学门口在这方面做得挺不错的。
冯欣愉呼出一口热气,妹猪要是考上博雅,她也能看着点,远离对面那臭男生。
——
冬天的来临,意味着期末的脚步近了。六(5)班不复往日打闹的氛围,人人收起玩心认真复习。
梁晏成做完一题的间隙忍不住瞄一眼隔壁,冯乐言透着专注的侧脸映入眼中。
下课铃声一响,班上顿时闹哄哄。彭家豪岔开腿伸了个懒腰,扭头说:“上厕所去。”
“我不急,你去吧。”旁边座位一空,梁晏成扭头问:“你是不是决定考博雅了?”
冯乐言打了个响指:“Bingo!”
梁晏成陷入沉思,他的英语拖了后腿,得努力补上才有把握考上博雅。可惜时间不等人,期末在一张张复习中来了又走。
寒假的脚步接踵而至,今年冯美华提前休假,带着一双儿女回来过春节。最高兴的莫过于潘庆容,天天忙着炸年货。
屋子里弥漫的一股炒花生的香味,冯美华挽起袖子正在折蛋散皮,看了眼冯家萱捏破口的小饺子,笑道:“你们兄妹俩都做不惯这些,别在这待着了,去看电视吧。”
张凤英趁得闲,提了些年货让冯国兴载她回娘家送礼。现在家里只有他们几个,冯乐言连忙把捏一半的糖环推给冯欣愉,说:“我带你们去逛花街,那边好多东西看的!”
潘庆容在一边的煤炉子上炸油角,闻言连忙说:“你们出去小心点,别让扒手摸走钱包。”
“嗯嗯!”冯乐言点头,洗干净手带着兄妹俩往花街走。临近过年,巷子里也摆了很多小摊。
冯家萱停在卖对联的摊子,老大爷正蘸金墨汁给人写对联,头也不抬地问:“你们要写对联就去挑幅字。”
冯乐言拉住尴尬要走的冯家萱,笑嘻嘻地开口:“家里已经买好对联啦,是爷爷你写的毛笔字太好看,我们忍不住停下来瞧瞧。”
“没点真材实料哪敢出来摆摊卖字。”老大爷笑呵呵地咧嘴,勾下最后一笔说:“小孩真会说话,送你个福字!”
“哇!”冯乐言笑得眉眼弯弯,好话一箩筐送出去:“难怪爷爷你字写得好,原来是人长得帅又大方。如果你住在我们双井巷,不但‘四大美男’有你一位,就凭你这手字,‘四大才子’肯定是你排前头。”
等在一边的大妈乐道:“老陈,我看只送福字不够呐。人家囡囡这么卖力夸你,送一副对联才行。”
老大爷指了指她,笑道:“你们是串通来的吧。”
有人捧场,冯乐言说得更起劲:“嘿嘿,还不是因为爷爷你字写得好,明年喊我阿嫲来帮衬你。”
冯家明听得面红耳赤,暗暗扯了扯冯乐言的袖子。再说下去,大爷该把摊子都送给她了。
冯乐言最后收获一张福字,卷起来用红绳绑好,拎在指间晃着去花街。经过卖仿摹画的摊子,扭头问冯家明:“你喜欢画画啊?”
冯家萱立即抢道:“我哥哥超会画画的,他现在跟着很有名的老师学画画呢!”
不愧是两兄妹,感兴趣的东西都这么文艺。冯乐言暗想,不像她只会吹口哨逗路边的猫狗。
年轻的老板招呼:“都是名家画作,买回去不吃亏啊!”
冯家明看了眼画上抽象的人脸,继续往前走,忽然笑道:“刚才那副画写错毕加索的名字了。”
冯乐言对此一窍不通,愣道:“啊?”
“毕加索的名字很长,那个老板估计是想把人家名字全写出来唬人。”
冯乐言眼珠子转了一圈,这奇奇怪怪的知识正适合她啊,急忙问:“毕加索全名叫什么?”
“你想知道?”冯家明一口气背出来:“全名叫‘巴勃罗·迭戈·何塞·弗朗西斯科·狄·保拉·胡安·纳波穆西诺·玛莉亚·狄·洛斯·雷梅迪奥斯·西普里亚诺·狄·拉·圣地西玛·特里尼达·路易斯·毕加索’”
冯乐言满脑子只剩‘狄’字,舌头打卷也背不下来,路上追着人让他再慢慢复述。
冯家明摸不着头脑:“你背这个干什么?”
冯乐言掩下小心思,笑得一脸神秘:“嘿嘿,当然是有用啦!”
梁晏成出门撞见他们仨回来,直直盯着冯家明挨着冯乐言的肩膀,闷声道:“冯乐言,你出去玩不喊我。”
“我们又不是连体婴,干嘛做什么都要喊你。”冯乐言没好气地反驳,不过想想刚背下来的人名,快步上前嘚瑟道:“你知道毕加索全名叫什么吗?”
梁晏成一脸茫然:“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为什么要知道?”
“可我知道啊!”冯乐言吸一口气,不带停顿地背了串名字,最后得意洋洋地一挑眉,带着人上楼。
梁晏成:“……”
——
冯乐言进门正好听见冯秀清的声音,连忙跑进去喊:“婷婷来啦!”
冯秀清忙着诉苦,头也不回地说:“只我一个人,婷婷跟着她爸回电筒厂去了。”
“婷婷没来呀。”冯乐言失望一瞬,婷婷上次给她长了面子,她对这个小表妹疼爱得很。
冯秀清顾不得小辈在场,一边清扫饭桌上的面粉碎渣,一边抱怨:“黎正他哥真不像话,这次输了上百万。被人家追债的堵上电筒厂,在家门口写大字催还债。”
潘庆容唏嘘:“大过年的搞成这样,黎正他爸妈怎么办?”
冯秀清哼道:“能怎么办,脸都被丢尽了,也只能关上门过日子。今天把黎正喊回去,我也不想管,随他带着婷婷去。”
潘庆容连锅也不擦洗了,拧上水龙头急道:“你怎么能不管,万一黎正听他妈的话替他哥背债呢!”
“上百万呐!他要是傻子才会愿意替他哥还。”
冯美华淡淡地开口:“黎正和他哥总归是亲兄弟,又有他爸妈在一旁卖可怜,说不定呢。”
“那我就离婚!”冯秀清说得一口铁齿,思前想后觉得不能任由黎正待在电筒厂,扭头和冯乐言说:“妹猪,打个电话给你小姑丈,说你想婷婷了,让他带婷婷过来吃饭。”
“大人就爱拿我们小孩当借口。”冯乐言嘀咕一句,在她小姑眼神催促下,趴去电话机旁转述她对表妹的思念之情。
冯美华抚平袖子,趁妹夫还没来,拉着冯秀清进小房间。不一会儿,潘庆容也进了去。
冯乐言想去偷听,可是被冯欣愉拉去厨房打下手,一边洗菜一边嘟囔:“我听听怎么了。”
冯欣愉回头看了眼外头,低声教训她:“家明和家萱都在客厅,你好意思撅着个屁股站门口么?”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可以蹲着听呀。”
冯欣愉:“……”
母女三人在黎正进门前出来,冯乐言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打转,看不出什么异样。
黎文婷顶着一头被寒风吹乱的头发跑进来,潘庆容一把抱起人往饭桌走去,用手指代替梳子给她整理头发,爱怜道:“哎哟,这么大风,你爸也不知道给你戴顶帽子再坐摩托车。”
黎正揉揉冻僵的脸庞,讪笑道:“我这不是没想到嘛。”
黎文婷看着满桌子饭菜,冷不丁地开口:“奶奶不吃饭,要爸爸拿钱出来。”
冯秀清顿时怒目瞪向黎正:“你妈绝食逼你出钱?”
冯美华在一旁‘咳咳’两声,提醒她用怀柔政策。
黎正不想当着大姨姐和丈母娘的面说家事,含糊道:“我妈只是说说,饿一顿就受不住了。”
潘庆容趁机唱起白脸,捂住心口惊呼:“阿正,那可是一百万啊!你别傻乎乎的,看人挤两滴眼泪就背上身。换作是我,杀了我,我都舍不得交出来。”
黎正为难道:“可那是我妈,总不能由着她不吃不喝。”
潘庆容一拍大腿,理直气壮道:“人没了还可以重新投胎,可是钱没了,那就是真没了啊!”
黎正:“……”
冯秀清唱红脸:“你要是真想帮你哥还债,我也不反对。”
黎正喜出望外:“你真愿意?”
冯秀清心里冷笑,记着她姐教的话,情真意切地开口:“可是我们家钱不够啊,我也去博一博,赢个百来万回来替你哥还债。”
黎正听得冷汗涔涔,冯秀清这是在威胁他,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想替他还钱,只是心疼我爸妈。”
潘庆容挑拨离间:“你爸妈要是心疼你,就不会绝食逼你。反倒是你大哥还好好地躲在家里,这父母的心啊,偏到海边去了。”
黎正想起离开前,他大哥一脸好兄弟的作态,顿时一阵反胃,冷下脸说:“我不会再回去电筒厂。”
冯秀清挑眉,这个年暂时是能舒心过了,给他夹了块萝卜说:“别气坏自己,吃点萝卜去燥火。”
——
冯乐言过了个年再回学校,莫名多了些沧桑,看着楼下互相追逐的一年级新生,感慨:“我们好像老了。”
蔡永佳无语:“我只是六年级,不是六十岁。”
“六年级的你,知道毕加索全名叫什么吗?”
蔡永佳:“???”
班长从他们身后经过,拍拍手说:“我有事宣布,都回课室去!”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冯乐言一边嘟囔,一边踏进课室。
班长站上讲台,看着齐齐整整的人头,大声说:“雷锋月就快到了,李老师让我们补齐课室的扫把。下周三学习雷锋精神,去外面扫大街!”
只要是在上课时间脱离课堂,做什么都有一番趣味。班上的同学踊跃报名,扫把数量一下子增长数倍。
待到下周三,六年级全体同学拎着扫把和水桶,涌上街头向雷锋学习。
梁晏成和彭家豪分得洒水任务,两人合力提着水桶,一边走,一边用手泼水降低灰尘扬起来。
冯乐言脚边飞溅来几滴水珠,连忙抱着扫把躲开,骂道:“梁晏成,你看着点泼水!”
梁晏成一脸无辜:“我有叫你让开,是你在说话听不见。”
冯乐言正和许金凤显摆她背的一长串名字,闻言瞪了他一眼,扭头问:“彭家豪,你知道毕加索全名叫什么吗?”
彭家豪睁着双清澈的眼睛:“哈?”
梁晏成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人揪着肚子那点东西就到处炫耀,看来不问遍全班同学,她是不会罢休的。
李老师在前面维持秩序,只看见一个学生在队伍里四处和人搭话,皱眉喊道:“冯乐言,给我立马回你负责的包干区!”
“好嘞!”冯乐言两腿一并往后头走。
周围的同学憋住笑,顾忌着前面的李老师,连忙埋头扫街。
冯欣愉放学路上碰见无数拎着扫把的小学生,回家没看见妹猪的身影,忙问:“阿嫲,妹猪还在外面扫街吗?”
“回来了,在厨房切叉烧呢。”潘庆容盯着电视回她。
冯欣愉连忙放下书包,惊道:“阿嫲,你居然让妹猪切叉烧!”
潘庆容今天买了梅花肉做叉烧,冯乐言回来的时候正好从电饭锅里拿出来放温,闻言纳闷道:“让她切怎么了?”
“很简单,你敢让狗和食物待在一起吗?”冯欣愉边说边往厨房走去:“叉烧切完,可能少了一半。”
冯乐言手里正捏着片叉烧将要往嘴里放,听见这话手僵在半空,飞快扔回碟子里,哼道:“我才没偷吃!”
冯欣愉压根不信,抓起她的手腕闻了闻,斜睨着她说:“一股叉烧酱的味。”
“我切叉烧肯定沾上味啊!”冯乐言朝她皱了皱鼻子,捧起碟子出去。
冯欣愉笑笑,洗手后自觉盛饭。
冯国兴和张凤英已经坐在客厅,享受女儿们的周到服务。
潘庆容点点叉烧盘子,雀跃道:“都尝尝,和外头卖的一样不?”
冯国兴夹起一片嚼吧嚼吧,眉头微蹙:“妈,你是把糖当——”
脚背忽然一疼,立即守住嘴。
张凤英收回脚,若无其事地笑道:“挺好吃的,就是甜了点。”
“是嘛…”潘庆容瞅着叉烧嘀咕。
冯欣愉吃了两块叉烧也顶不住,净扒白饭吃完放下碗,拎起书包说:“我去上学了。”
冯乐言忽然羡慕她姐能去上晚修,打野食的机会比她多。而她为了不饿肚子,现在只能硬嚼甜叉烧。
——
第二天上学,嘴里仿佛还带着叉烧的余味。
梁晏成看她下课一直捧着水杯,不解道:“那叉烧真有这么甜?”
冯乐言含着一口水点头:“嗯嗯!”
梁晏成摸摸裤兜,递给她一颗糖,说:“酸的青苹果味,给你中和一下。”
冯乐言收下糖,瞥了他一眼,笑嘻嘻地开口:“你好像星期五哦。”
刚才语文课讲到《鲁滨孙漂流记》这篇课文,星期五是个忠诚的朋友。
梁晏成愣了愣,鬼使神差地问她:“那你喜欢星期五吗?”
冯乐言不以为意,舌尖顶开糖果说:“谁不喜欢星期五,马上就能放假了。”
梁晏成挠挠脸,笑道:“也是。”
“喏,冯乐言拿试卷!”前座传下来一张数学试卷。
这个学期的杂课减少了很多,变成自习课。而老师们趁机疯狂加印习题,让他们在自习课上完成。
下午的自习课,班长代替老师坐上讲台,负责维持纪律。
冯乐言埋头答题,她现在计算的速度越来越快,写下最后一题的答案才半节课过去,看着填满答案的试卷,得意地勾了勾唇角。
桌角突然飞来一个纸团,顺着飞来的方向看去,右上角的蔡永佳朝她努嘴。
冯乐言拆开纸团看了眼,是问她倒数第二大题的答题步骤。‘唰唰’写下答案,揉成一团扔回去。
不一会儿,蔡永佳又扔来纸团,这回问她放学去不去吃炸串。
梁晏成看着纸团在空中飞来飞去,好奇道:“你们在聊什么?”
“少管闲事!”冯乐言警告他一眼,把纸团扔回给蔡永佳。
梁晏成反正也写完试卷,起来心思逗逗她,作势去截取空中的纸团。
冯乐言急眼:“你别看!”
幸好蔡永佳抢先拿到纸团,冯乐言松了一口气,寻思他这么爱看就让他看个够,撕下一角草稿纸,飞快写了几个字折起来,假装朝蔡永佳扔去。
一只秀雅白净的手掌从身后横插进来,随之李老师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拿来。”
冯乐言倏然一惊,唯唯诺诺地交到她手上,吱唔:“老师,你最好不要打开。”
“哼,还不要打开。”李老师冷笑,一边拆纸团一边说:“不好好自习在这开小差,我倒要看看你们讲些什么。”
冯乐言看着纸团缓缓被打开,狠狠闭上眼睛不敢瞧李老师的表情。
李老师嘴角凝滞,纸条上写着【谁看谁是狗!】
冯乐言毫无意外,被提溜去办公室挨训。
李老师灌下半茶缸子水,恨铁不成钢道:“冯乐言你真是有始有终啊!一年级刚入学就不好好听课,现在依旧不好好学习!”
冯乐言不敢反驳,只把头埋得更低,暗暗祈祷李老师骂完就放她走。
李老师翻开花名册,冷不丁地提起:“你家是在榕树巷那边吧?”
“啊?”冯乐言胆战心惊地抬头:“老师,你...你是要找我家长吗?”
“对!我去做个家访,和你家长聊聊。”
冯乐言哭丧着脸说:“老师,能不能不去?”
“没得商量,你明天放学等我一起走。”
梁晏成在课室忐忑地等着人回来,看她一脸沮丧地踏进门,忙问:“老师罚你了吗?”
冯乐言硬是挤出半滴泪水,哭唧唧:“我倒是宁愿她罚我,她居然要去我家家访。”
周围一片震惊:“啊!这么惨!”
冯国兴他们得知老师要来,家里霎时间乱成一团。潘庆容紧急打扫卫生,夫妻俩急忙买水果茶点。
至于冯乐言,第二天放学顶着同学们同情的目光,心有惴惴地领着李老师往双井巷走。
张凤英听见门铃声猛地站起来,快步出去迎李老师进门,笑道:“家里有些乱,老师你不要嫌弃。”
“我只是来坐坐,乐言妈妈你不用紧张。”李老师说着往客厅里走。
潘庆容正要给人斟茶,却不见茶壶,一拍额头,说:“瞧我忙忘了,妹猪快去冲壶茶来!”
冯乐言瞄了眼李老师,拿出茶叶罐扭头去厨房冲茶,耳朵悄咪咪竖起来,防着李老师翻旧账。
李老师在外面笑道:“我这次家访,其实是想和你们家长聊聊孩子在学校的情况。顺便了解孩子的择校问题……”
冯乐言已经听不见后面的话,暗道一声糟糕!手也跟着一抖,看着半茶壶的茶叶愣了愣。
寻思大人爱喝浓茶,茶叶多点也没关系。连忙拎热水壶倒半壶滚水,再加温水。可是一会泡开后,茶叶顶开壶盖。
外面冯国兴催道:“妹猪!茶冲好了没?”
“来了!”冯乐言应了声,连忙揪出些茶叶盖紧壶盖,抱着侥幸心理一边出去,一边嘀咕:“应该还好。”
张凤英接过茶壶给李老师斟茶,笑道:“老师,来这么久才给你上茶,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李老师客气应道,连忙捧起杯子嘬一口,眼睛狠狠地闭上。
冯国兴愣道:“老师,你喝不惯普洱吗?”
李老师悠悠长叹:“这一口下去,过去几十年的苦全在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