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仙人球的秘密 二合一
新闻播完, 冯欣愉发现家里头过分安静,诧异道:“妹猪呢?”
冯国兴拿起盘子扫光最后的番茄炒鸡蛋,浑不在意地开口:“进房间写作业吧, 刚看见她拿着书包进去。”
张凤英瞟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见过她自觉进去写作业的。”
“对哦!”冯国兴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纳闷道:“那她进去干什么?”
“该不会是在搞什么恶作剧吧?”冯欣愉说着悄摸接近,耳朵贴上房门仔细听了一会, 细微的啜泣声钻进耳朵, 扭头惊讶地瞪大眼睛:“她在里面哭!”说罢拧开门冲进去。
冯乐言抬起双哭红的肿泡眼,一脸伤心欲绝:“姐姐,我快要死了!”
后面跟着进来的冯国兴听见她的哭嚎,皱眉道:“你这衰女包在说什么死不死的。”
冯欣愉已经拿起她面前的草稿纸,上头错别字, 圈圈叉叉和拼音很多。她霎时间看得眼花缭乱,认真辨认上面字句的意思后, 捧腹大笑说:“哈哈哈, 她嘴巴被铅笔戳了一下, 以为中铅毒, 快死了。”
“真是自己吓自己, 没死先吓出一身病。”张凤英闻言无奈地摇头, 一本正经地和她说:“就那点点铅灰都不算, 你身体好得很!”
冯乐言一边抹泪一边打着嗝说:“新闻上嗝, 说吃了铅会中毒, 而且爸爸嗝!也叫我们不要咬铅笔。”
冯国兴不料这里头还有他的掺和,挑挑眉:“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我只是让你们先预防。你也是懂一点,不懂一点。没事的,你不会去卖咸鸭蛋。”
冯欣愉看她遗书最后不忘把鸡蛋交给她来孵小鸡, 一脸复杂地抬眸说:“你的鸡蛋应该孵不出小鸡。”
冯乐言一愣,想起今晚吃的番茄炒鸡蛋,哭嚎:“我的鸡蛋没了!”
“它还在篮子里!”冯欣愉揉揉耳朵,没好气地开口:“再放下去只会成臭蛋,不会有小鸡出来。”
“真的吗?”冯乐言扭头问爸妈,看见他们点头,心情顿时变得沉重,忙问:“是不是因为它离开了母鸡?”
“不是啦,是得公——”冯国兴说着一滞,脸上讪讪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张凤英连忙遁走:“哎,我去洗碗!”
冯乐言追问:“公什么?”
“嗨,你上学认真听讲就知道了。”冯国兴随口搪塞一句,匆忙跑走。
冯欣愉见此情形,摆着手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别问我。”
冯乐言郁闷地挽起手臂,嘟囔:“你们都不说,我就自己找答案!”
翌日,张文琦挖了勺粥却没吃,瞥了眼愁眉苦脸的同桌,忍不住问:“你...你怎么了?”
冯乐言对着水晶饼叹了一口气,她昨晚辗转反侧一晚依然想不出答案,幽幽道:“我的鸡蛋为什么没有小鸡?”
“唔...”张文琦若有所思:“我虽然不知道,但是图书馆里那么多书,总能找到答案。”
“图书馆在哪里啊?”冯乐言除了拍全家福那次,从未走出过吉祥坊这一亩三分地。
“在骊珠湖旁边,从我家过去要坐两站公交。”张文琦说着扭头问她:“你要去吗?我放假都会去那里借书,可以和你一起去。”
“好哇好哇!”冯乐言重重点头,随即又为难道:“不过可以在学校出发吗?我认不得去你家的路。”
张文琦脸上闪过诧异,她家就在学校背后隔两条街,沉思一会说:“我家附近的2路公交能去图书馆,不知道学校这边有没有车过去。你等我重新规划路线,我们一起从学校出发。”
“哇!你真的好聪明!”难怪李老师让她多看课外书,冯乐言不禁对图书馆充满期待,她看多点书也会变聪明的!
——
一家人却对她独自和同学出行表示担忧,冯欣愉看着妹妹雀跃的小表情,迟疑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冯乐言撇嘴:“我想和张文琦去。”
冯欣愉急道:“万一你中途走丢怎么办?”
冯乐言转头央求爸妈:“就让我去嘛,我们约好在学校出发,从家里到学校的路我都记得,回来也在学校下车就行。”
冯国兴挠挠头,看着张凤英不敢吭声。
张凤英陷入沉思,妹猪总得靠自己出去走走。他们不能因为她认不得路,一辈子把她困在身边。掩下担忧,琢磨道:“这样吧,要是迷路了就去找电话打回来,我们去接你。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只要家里让她和同学出去玩,冯乐言什么话都点头答应。周末早早起床,揣上爸爸给的22元巨款踏上前往图书馆的旅程。
冯欣愉本想偷偷跟在她身后,却被张凤英阻止,她说:“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妹猪不是你的责任,试着相信她一次吧。”
冯欣愉怔愣地走到窗后,看着妹妹的小身板一蹦一哒地消失在巷子口。
卖板栗老板说的唯一一句真话,就是过两天降温。温度从30度骤然降到13度,刺骨的寒风沿着领口钻进身体,冷得人直打颤。
可浇不灭冯乐言心中的火热,在学校门口跳来跳去等张文琦。
门卫大爷看她冷得哆嗦,关心道:“你进来烤火吧,外头这风吹得耳朵都疼。”
冯乐言摇头,捂捂耳朵扬声道:“我要在这里等同学,她拐进街口就能第一眼瞧见我。”
不一会儿,张文琦喘着气跑来,使劲缓过气说:“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有啦,是我来早了。”冯乐言瞥了眼门卫室里挂钟,张文琦还早了五分钟。掏出一直揣兜里的橘子塞给她,笑眯眯道:“给你吃。”
张文琦呆呆地握住手里温热的橘子:“我...我没有给你带吃的。”
“我吃过很甜的,所以想给你吃。”冯乐言搓着两只手套,兴奋道:“我们第一站怎么走?”
张文琦赶紧拿出路线图,说:“我问过妈妈了,这边坐电车会经过骊珠湖。”
冯乐言看图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水彩笔区别路线,虽然看不懂,但不妨碍她夸道:“你真的好厉害诶,这些路看着和蜘蛛网一样,你都记住画下来了!”
张文琦在她直白又诚挚的目光里红透了脸,垂下眼眸羞涩地开口:“你跟着我走就行。”
在两人分吃完一颗橘子后,电车慢慢开近站牌。
冯乐言乘上电车,一路听着‘叮叮叮’的铃声晃悠到骊珠湖。下车迎面扑来一阵寒风,带着湖水的潮湿,冷得她直跺脚。
张文琦脸上裹着围巾,笑道:“等会进图书馆就暖和了。”
这鬼天气,冯乐言顿时打消去看心驰已久的骊珠湖,调转脚跟前往图书馆。
图书馆年头有些久远,里面很多书年纪都比她大。不禁屏住呼吸,跟着张文琦穿梭在笨重的书架之间。
“找到啦!”张文琦低声欢呼,利索地搬过踩脚凳放好,踩上去抽出上头硬纸壳封皮,比她们手臂还长的书,蹦下地说:“那个姐姐说的就是这本书。”
图书馆里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张文琦进馆先问了志愿者,她们才没在馆里摸瞎。
两人挑了人少的角落,头碰着头仔细翻阅。一堆精子卵子,还有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看得冯乐言脑子晕乎乎的,抬眸愣道:“你看懂了吗?”
张文琦皱紧眉头,似懂非懂地开口:“这里提到公鸡,应该是需要它才能让鸡蛋孵出小鸡。”
冯乐言恍然:“就像一个家里有爸爸妈妈!”
“啊!哪里来的老鼠!”
“有老鼠!”
“老鼠在哪里?”
前面忽然一阵慌乱,冯乐言立马站起来张望。原本安静的阅读区因为一只乱窜的小老鼠陷入恐慌,很多人纷纷站到凳子上喊着快抓老鼠。
管理员举着扫把快速赶到,可惜追不上身形灵活的小老鼠,连连拍空,只听见那‘啪啪’声震颤人心。
张文琦也害怕,紧紧揪住手指祈祷:“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可惜下一秒,就见管理员举着扫把朝这边冲来。她吓得尖叫一声,立马跳上凳子闭起眼睛不敢看。
“啪!”一声实实在在的重响,不同于扫把那种空响,她悄摸睁开一只眼。
冯乐言蹲在地上,面有难色地抬头:“弄脏图书馆的书要赔吗?”
张文琦:“!!!”她打死了老鼠?!
管理员举着扫把过来,笑道:“嚯!你这孩子比大人胆子大!”
冯乐言轻轻掀起书本一角,看到老鼠没被压扁出汁。她应该不用赔书钱了,悄摸松了一口气,说:“阿姨,老鼠晕过去了。”
“呀,赶紧趁它晕着扔出去!”管理员说着掏袋子扫老鼠装袋。
张文琦看着老鼠被带走才安心跳下凳子,不敢置信地开口:“你居然敢打老鼠!”
“嘿嘿,我还抓过水蛭。”冯乐言一脸嘚瑟:“就是那个会黏在——”
张文琦浑身冒鸡皮疙瘩,连忙打断她的话说:“可以了,你不用说了。”
“你害怕水蛭?那我教你抓田鸡。”
“!!!”张文琦白着张脸站起来,急道:“我们回家吧,这里有点冷。”
冯乐言瞧她脸都白了,估计是冻坏了,连忙点头答应。
——
英姐水产店,全家看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悬着的心终于踏实。
冯国兴大手按在她头顶狠狠揉了把,一脸骄傲地感叹:“我们家妹猪真劲,都能自己出门了。”
冯乐言手插在兜里,摸着兜里完整的20元,腆着脸说:“爸爸,剩下的钱可以不还你吗?”
20元是给她的傍身钱,既然她人回来了自然要充公。冯国兴大手一挥,豪迈道:“可以,等你阿嫲来了,你负责置办一桌菜出来。”
一桌菜哪止20元,冯乐言却只听见阿嫲要来的消息,惊喜道:“阿嫲什么时候来?!”
“快了,年底就来。”
一年到头,全靠春节的盈利撑起开销。今年过年,他们不打算再抽几天回乡下。潘庆容一个人在乡下过年嫌冷清,索性来城里帮忙。
冯乐言从此盯上日历本,每天睡觉前先撕掉一页。日历本从97年换成98年,终于抵达潘庆容到来的日子。
冯欣愉一早上就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艰难睁开眼睛,瞧见张凤英背对着她翻床底,迷迷糊糊地开口:“妈,你在找什么?”
冬天冷,冯欣愉也不愿意爬冷冰冰的铁梯子,和妹妹挤一个被窝。怀里的冯乐言嘤咛一声也醒了,翻过身看着妈妈。
“我找钢丝球。”
冯欣愉消化一会这个答案,愣道:“为什么来我们房间找钢丝球?”
张凤英头也不回地答道:“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拿,我翻遍屋子都找不着,等着搞卫生呢。”
两姐妹沉默:“……”
张凤英没找到,拍了拍手站直腰,说:“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你们放假在家就抓紧时间搞卫生。”
两人呐呐应声,在家里做了一个早上打扫。中午去档口送饭,冯乐言想跟着冯国兴去车站接人。
张凤英劝她:“坐三轮车吃风,你就留在家等
吧。”
冯乐言想第一个见到阿嫲出站,裹紧围巾帽子爬上后车斗。父女俩一路风驰电挚开到车站落客点,一眨不眨地瞅着远道而来的大巴。
冯国兴冷得受不住,掏出烟盒说:“你盯牢了,我去抽根烟。”
冯乐言却在这时高高扬起手,激动地呼喊:“阿嫲!”
冯国兴回头,后面开进来的大巴上坐着潘庆容。连忙塞回烟盒,过去等着人下车。
冯乐言紧随其后,眼巴巴地瞧着潘庆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冯国兴接过潘庆容肩上的大塑料袋,龇着牙说:“妈,你是把家里几十年的米缸也带上了?”
“这个不用你拿,车底下还有一袋。”潘庆容说着绕去行李舱,拖拽出足足一米宽的红白蓝蛇皮袋。
从那吃力程度来看,肯定很重。冯国兴暗自庆幸骑了三轮车来,要不然仅靠他的身板真背不回去。
潘庆容坐上车斗缓缓气才问他:“这辆三轮车还挺结实,双井巷那边的楼梯角放得下?”
“哪能呢,”冯国兴启动车子,坐前面逆着风大声说:“白天放市场外头,夜里开进档口。”平时得靠那辆二手摩托车代步,没能让它退休。
冯乐言头依偎在潘庆容怀里,问她:“阿嫲,你这次是不是住很久都不走了?”
潘庆容开玩笑:“乡下的鹅都送去你舅公家了,我回去也没鹅吃了。”
“哼,说不定等你大姑过年回来,她又眼巴巴地跟着搬去酒店了。”冯国兴一脸吃味,只有大姐能让他妈离开乡下。为了节省那半天回乡下的路程,特意搬来城里等着。
潘庆容忽略那股酸气,愁道:“美华说休假带孩子回来,也不知道申请批下来没有。”
“来都来了,等着大姐的消息就是了。”仿佛是怕她反悔,冯国兴一脚油门加速往双井巷驶去。
潘庆容在城里待了两天,家里就收到冯美华寄来的信件。
冯乐言催着她拆开:“快看看大姑说什么。”
潘庆容眼睛不中用,递给冯欣愉读信。
冯美华因股市波动影响,目前仍在香江总公司。这个年她回不来了,寄了包裹正在路上,让他们记得留人在家等邮递员。
冯欣愉念完最后一个字,有些犯难地抬头看着潘庆容。
潘庆容面上难掩失落,抿了抿唇说:“她一个人挣三个人吃,这份工不能丢,怪不了她。”说罢,接过信收起来去压面剂子,准备做油角。
既然她来了,就不能任由他们对付着过年。年货得准备起来,桌上已经摆了一盆花生碎拌白糖,是包油角的馅料。
冯乐言不会捏油角的花边,压好面皮又拿起勺子给姐姐和奶奶舀馅料。三人中,最忙的反而是她。
冯国兴回家吃上热乎的油角,高兴道:“还是有妈在的日子舒服。”
张凤英白了他一眼,转头一脸愧疚地朝潘庆容说:“妈,你来这么久。我和国兴还没带你去逛过地方,现在尽享你的福。”
潘庆容炸出最后一锅油角,笑道:“别这样说,我在这里也挺开心。”
张凤英看了眼吃得嘴巴油光闪闪的两个女儿,说:“我们是抽不出时间,要不让妹头和妹猪带你去逛逛公园?”
“好啊好啊!”冯乐言抢着答应,现在的公园到处挂满红灯笼,还有很多卖小物件的摊子勾着小孩走不出公园。
潘庆容倒是对那些小物件不感兴趣,专盯着在公园里的年青男女瞧,嘀咕:“城里的单身男女谈朋友,比我们乡下还害羞。”
冯乐言也一起盯,好奇道:“阿嫲,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谈朋友?”
“呿,小孩子别瞎看。”潘庆容扭过她脸。
冯乐言这一转,看上了套圈摊子上的玩具,抓住姐姐的手讨好道:“姐,我给你套一个陶瓷小兔子。”
“是你想要吧。”冯欣愉勾起唇角,说:“先说好只能买五个圈,套不中就走人。”
“那还说什么,快走!”
少倾,冯乐言捏着五个竹圈站在界线外,直往左上角瓷兔子扔圈。
潘庆容看着竹圈在地上蹦了两圈,硬是倒在兔子旁边,急道:“你看准再扔,别急着甩出去。”
冯乐言第一次失了手,接下来变得谨慎,捏住竹圈边缘比着距离,轻轻往上一抛。竹圈呈抛物线越过兔子掉地上。
“哎呀!”冯欣愉和潘庆容同时惋惜地拍大腿。
冯乐言磨磨牙,她就不信套不中。可惜接下来两个竹圈都落空,捏住最后一个竹圈迟迟不敢妄动。
冯欣愉紧张得握住拳头,低声说:“加油!”
冯乐言抬手找准角度,将要脱手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吓得她手一抖,竹圈脱手飞出。顾不得看结果,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站在树上,正朝一个60岁的老头吐口水。
冯欣愉张口结舌:“老奶奶怎么爬上去的?!”
冯乐言同样好奇,连忙拽住姐姐和奶奶过去看热闹。
套圈摊子的老板扬声喊道:“诶,小朋友你套中的仙人球不要嘛?”
冯乐言回头,老板手里托着个巴掌大的盆栽,上头长着颗圆滚滚的仙人球。意外地拿到手上,乐道:“嘿,套不中兔子,有颗球也好。”
“快走,热闹都听不着了。”冯欣愉扯了她一把,潘庆容已经抛下他们迅速和围拢起来的人群打听八卦。
冯乐言过去支着耳朵听,听得一知半解。
潘庆容却带着心满意足的神色离开,回到家和儿媳妇说:“那老太太家里有个曾孙女,想在公园里和熟识街坊打听适龄的男孩。老头的小儿子还没对象,于是就想给人介绍自己儿子。可他那儿子不但没个正经工作,年纪还比人家曾孙女大十多年。这不就惹怒了人老太太,爬上树朝他吐口水。”
最后还‘嘿嘿’一笑,调侃道:“90多岁的老太,手脚还挺灵活。”
张凤英笑笑,看来她在城里过得挺自在。
——
97年的春节在油香味中过去,张凤英在房间掏出重新打印的存折,上面的数字多了个零。勾了勾唇,拉开抽屉妥帖放好才出去,挽起袖子说:“妈,你就留在这里别回乡下了。”
“妈,在这里节目多丰富啊。”冯国兴也跟着劝:“你觉得无聊就去公园和老太太一起练剑,得空就去酒楼叹一盅两件,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乐。”
潘庆容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心里也有些意动。想到公园那对吵架的老人,说不定她能在城里开展牵线拉媒的工作。想着想着抬起手肘往窗台靠,却碰倒上面的仙人球。
圆滚滚的球‘吧嗒’一声断裂,在窗轨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潘庆容倏然一惊,快速扭头看了眼大门。姐妹俩刚下楼去买笔,应该没那么快回来。
她挪了挪身体挡住窗户,若无其事地笑道:“我是有打算留在这,可是乡下还有一堆事。等我回乡下弄好了,再来这住。”
张凤英和冯国兴没发现她的异样,高兴地笑道:“你愿意来就好,家里的床都是现成的。”
“哎,我这牙缝里塞着肉。”潘庆容忽然捂住腮帮子说:“国兴,给我拿根牙签来。”
“牙签不就在你前面嘛,走两步得了。”
潘庆容瞪他:“让你拿就拿!”
冯国兴纳闷,拿起牙签筒整个递给她。
而这时,冯乐言欢呼雀跃的声音从楼道传来:“我们回来啦!”
潘庆容听见这声音犹如催命符,吓得手一抖。急急忙忙离开窗台,坐去电视机前。
冯国兴摸了摸手臂上的棉衣,费解道:“妈,你很热吗?”
“过年吃油炸吃多,心火燥。”潘庆容一本正经地回道:“我回去喝点凉茶,不碍事。”
冯乐言在门口听见这话,急忙跑进来问:“阿嫲,你要回哪里?!”
“我回乡下咯!”潘庆容看着她嘟起嘴巴,乐道:“然后再来这里,等着你以后给阿嫲买大房子住。”
“真的吗?”冯乐言惊喜地瞪大眼睛:“以后都不走了吗?”
“是呢。”
“欧耶欧耶!”
潘庆容看她开心得原地蹦跶,暗暗捏了把汗。
翌日,父女三人在车站送走潘庆容。冯乐言这次不再湿眼眶,坐上三轮车车斗,乐滋滋地等着阿嫲下次再来城里。
冯欣愉捂住一头被风吹散的长发,忽然皱紧眉头:“爸,我要上厕所!”
冯国兴拧油门加速:“再忍忍,很快就到了档口了。”
冯欣愉顾不得吹乱的头发,改而弓腰捂住肚子痛苦道:“不行了”
冯乐言听见“噗噗”声,捂住鼻子大喊:“爸爸,姐姐要拉车上啦!”
“不能在这拉啊!”冯国兴急忙拐进巷子,车站离双井巷近一点,先回去稳妥一点。
没等车子停稳,冯欣愉快速跳下车往楼上冲。身后父女俩刚也喊得口干舌燥,索性一起上楼喝口水。
冯国兴喝完水烟瘾犯了,走到窗前抽根烟。
冯乐言想起早上还没给仙人球浇水,拿着杯子过去挤开冯国兴。杯口不小心磕了下仙人球,只见它‘吧嗒’一声,在窗台滚了几圈。
父女俩傻眼了,冯乐言看看断头球,再看看拿着根烟的冯国兴,气道:“爸爸!你弄坏我的仙人球!”
冯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