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似是故人归 二合一(捉虫)
冯乐言早上睁眼迎来中秋节, 挪着屁股艰难下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出房间,嘴巴还没闭上,看着两腿并拢, 乖巧坐在竹椅上的人,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梁晏成是跟着梁翠薇来送月饼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屁股上。昨天傍晚, 他可是亲眼目睹了一场三个大人接力追打, 姐姐拎着妹妹到处躲的壮观场面。
“看什么看!”冯乐言双手一背,捂住‘开花’的屁股。
潘庆容看见她那鸡窝头就嫌弃:“快去洗脸刷牙,锅里的鸡蛋面该泡胀了。”
梁翠薇不忍看她一瘸一拐的姿势,别过脸笑道:“潘姨,我们也该走了, 还得去趟我外婆家探望她老人家。”
“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潘庆容提起她送来的节礼,说道:“你真是客气, 昨天的事谁遇上了都会帮忙。哪用拎这么贵重的礼来。我没脸收, 你拿回去吧, 啊。”
“我的膝盖还没结痂, 潘姨你就不要和我推来推去了。”梁翠薇踮起受伤左腿的脚跟慢慢站起来。
她送来的东西看起来都不便宜, 潘庆容实在不好意思收, 选了个折中办法:“我收两个月饼, 其余的东西你拿回去。你不拿, 我自个送回你家去。”
梁翠薇无奈, 只好看着她掏出两个月饼,从兜里快速塞了个红包在里头,连忙劝阻:“潘姨,你怎么还回个红包给我!”
潘庆容一副不容置喙地口吻:“这是礼数,收礼就得回礼。你们年轻人不懂, 以后多跟着学。”
梁晏成手上也被塞了个红包,同样是礼数。他捏着红包,懵然地望向梁翠薇。
“我是来登门道谢,反倒成了收红包的。”梁翠薇无可奈何地笑笑。
“嗨,只是小红包讨个吉利。”潘庆容送他们出门,笑道:“你扶着点下楼梯哈!”
冯乐言捧着一碗胀发的烂面条出来,一边嗦面一边问:“阿嫲,姐姐去哪里了?”
“还能去哪,上档口帮忙去了。”潘庆容回身轻点了下她额头,“要不是为了等你起床,我也跟着去了。”
今天中秋节,家家户户免不了给餐桌添两道肉菜,过个红火日子。市场里的档口就指着在这个时段再挣多点,晚上回家过个肥节。
明明就是她被客人绊住脚,可冯乐言参透不到这层深意,三两口扒完鸡蛋面,抬手一抹嘴:“走啦,我也去档口帮忙!”
市场里人多到脚尖碰脚跟,潘庆容反倒是跟着妹猪找到档口。
张凤英三人忙得脚不沾地,刚放下秤杆,那边又有人捞起虾催着称重结账。
冯乐言连忙揪了个袋子抖开口,跑去给人倒进袋子里。
冯国兴提着秤杆过来,接过袋子吩咐她:“去装几只青口螺,那个靓姐急着回家下锅。”
潘庆容刚给人捞起花甲,余光瞥见一双簇新的皮鞋,头也不抬地招呼:“老板,要买点什么海鲜?”
“哟,是谭耀啊!”张凤英看他头发打上发蜡往后梳,一身西装笔挺,打趣道:“谭师奶喊你来买菜,倒也不用穿这么隆重吧!”
“我妈早上买好菜了,”谭耀一脸傻笑:“是我女朋友喊我去她家坐坐,我来买两斤濑尿虾。”
“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冯国兴诧异,上次的相亲对象听谭师奶说黄了,他哪个角落冒出来的女朋友。
“就是昨天和我一起送妹猪回家的那位。”谭耀羞涩地抓抓脖子,“说起来我能交上女朋友,还要多谢妹猪。她说我心地善良,对小朋友又有耐心,答应和我交往试试。”
潘庆容笑呵呵道:“敢情我家妹猪还促成了一对佳话。”
“那也是人家女孩有眼光。”张凤英乐道,称好濑尿虾递给他,说:“这回你妈终于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谭耀走后,市场依然一片忙碌。外头的快餐店老板脑子灵活,到了饭点,让人提着一大篮筐盒仔饭进来叫卖。
冯国兴浑身汗湿得只剩件背心,扯扯黏在身上的衣服,招手叫卖饭的大男孩过来。
潘庆容本来觉得买五份盒仔饭不划算,不过在看过盒仔饭里满满当当的两肉一菜后,顿时打消回家做饭的念头。与其花时间跑来跑去,倒不如在这多卖几斤大闸蟹。
下午4点,他们家档口卖光最后一斤花螺,正式收档回家准备过节。
冯欣愉拎着提前留出来的五只大闸蟹走在前面,冯乐言手上也没空着,拎的活蹦乱跳的大虾。跟在阿嫲身边,脸上看不见疲惫,兴奋得一路说个不停:“我们家今晚有好多吃的哦!”
潘庆容浅笑着看她:“那你还能吃得下饭不?”
“能!我还可以吃一只大螃蟹!”冯乐言挺起肚子夸下海口。
夫妻俩回家看见小板桌上的月饼,才知道潘庆容的勇猛事迹。
冯国兴咂舌:“妈,你该不会看见老虎也敢骑上去吧?!”
“少开你妈我的玩笑。”潘庆容终究破了功,当着两个孙女的面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冯乐言捂嘴偷笑,她爸爸也挨打了。
“你在笑什么,赶紧过来择紫苏!”冯欣愉放下一袋紫苏,这个用来炒螺别有一番风味。
“炒螺是晚上赏月时才吃,这么早摘干嘛。”冯乐言比较想玩灯笼。
“现在准备好,吃完饭就该炒上了。”张凤英捧起养了两天吐沙的石螺放在外头,递给冯国兴一把剪子交代他在晚饭前剪好尾巴。
外头分工明确,婆媳俩钻进厨房准备晚饭。
潘庆容出来刮姜皮,问道:“海强今天有没有放假?叫他来吃饭。”
冯国兴“咔嚓”掉一颗石螺的尾巴尖扔去碟子里,嘟囔:“那衰仔叫都叫不来,说和工友一起去旱冰场玩。”
“年轻人节目多,那就随他去吧。”
小孩子的节目也多,冯乐言吃完饭就迫不及待给灯笼装上电池,她要提着灯笼和楼下的小孩汇合。
“月亮还没拜,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潘庆容让她收收心,先在家里喝一杯敬过月亮娘娘的茶,保佑往后身体健康,顺顺利利。
冯乐言一口喝光,放下杯子说:“我下楼玩啦!”
——
巷子里没有路灯,每个小孩手里提着的灯笼照亮脚下的路。
冯乐言的灯笼自带音乐,一路“滴滴滴”唱着跑调的《十五的月亮》。
彭家豪老远就看见她人,小心翼翼地护着灯笼里的烛火招手:“冯乐言,我们在这里!”
冯乐言望去,彭家豪和梁晏成一起站在榕树下。最显眼的,莫过于梁晏成手里用柚子皮做的老鼠灯笼。
梁晏成的老鼠灯笼是梁翠薇做来哄他开心的,今天中秋节,陈建邦依然挤在同事的宿舍,没有回来过。
婵姐今早就回家团聚,小洋楼只有他和妈妈冷冷清清地过节。梁翠薇不敢带他去东岗区那边,担心小姨问她陈建邦去哪了。
冯乐言瞬间觉得自己的灯笼刺耳,按掉音乐过去,只朝彭家豪问:“你们要去哪里?”
梁晏成撇嘴,明明是他提醒彭家豪她在那边的。
彭家豪挠着头四处看,说:“就在这里玩灯笼咯。”
“啊?那太没意思了!”冯乐言失望地踢了一脚石子。
“啊啊啊!是你!”前面有个女生激动地大喊,冲过来举起灯笼照亮自己的脸,问:“你还记得我吗!”
三人被那红光笼罩的脸庞唬了一跳,冯乐言看清她的样子后松了一口气,笑道:“你是蔡永佳!”
“就是我!”她依然记得,蔡永佳非常开心,抓住冯乐言的手抱怨:“本来说好放假去找你玩的,可是我妈非要我在档口帮忙。”
“我们现在也可以一起玩。”
“那玩什么?”蔡永佳看着三张同样迷茫的脸,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嗓音说:“要不我们玩探险游戏吧!”
“好啊好啊!”冯乐言第一个热情响应,“怎么玩?去哪里探险?!”
“就去这条巷子的那间空屋里找水井,听说有人在里面撞见过...鬼!”
“吼!”彭家豪摩拳擦掌:“不管是什么鬼,只要它敢出来吓人,我一脚踢死它!”
三人一边热烈地讨论,一边朝巷子中间的空宅走去。
彭家豪走了一段路,发现旁边没人。回头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梁晏成,扬声问道:“你不一起去探险吗?”
梁晏成心里害怕得很,对上一旁冯乐言明亮的眼睛。他咬咬牙,走上前说:“我去!”
冯乐言出于好心劝他:“你害怕就回家,别等会吓得尿裤子。”
“你才尿裤子!”梁晏成涨红了脸,硬着头皮快步走在前面。
双井巷之所以叫‘双井’,是因为巷子里有两口井,一口在巷尾,一口就在眼前久无人住的青砖大屋里。
四人仰头看着在黑夜显得越发寂静幽深的大屋,没有一个人踏出第一步。
冯乐言按响自己的灯笼,鼓起劲说:“你们别怕,这个声音会吓跑它们。”
蔡永佳咽了咽口水,贴着她肩膀说:“那...那你走在前面,我们跟着你进去。”
“对对对!”彭家豪忙不迭地附和:“我的灯笼没你的亮,就跟在你后面走!”
“……”冯乐言屏住呼吸,慢慢探出一只脚跨过门槛,眼睛扫过漆黑一片的厅堂,看不见任何东西。
身后三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互相谦让。
冯乐言回头催道:“你们快点进来啊!”
“哦哦哦!”彭家豪磕磕巴巴的应道,忽然被推到门槛前。扭头看了眼两人,捏紧灯笼迈进去。
蔡永佳紧跟着跳进去,越过他贴着冯乐言往前走。
梁晏成看着打在墙上的烛光晃了晃,咬紧牙关跟上彭家豪。
冯乐言打头阵,仅凭灯笼微弱的红光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摸索着寻找去天井的路。
“啊啊!”屋檐上一只巨大的黑影扑腾翅膀飞向天空。
“啊!!!”身后三人顿时尖叫。
冯乐言举起灯笼视线追着小鸟,喊道:“别叫,是乌鸦!”
“吓死我了!”蔡永佳后怕地拍拍心口,猛地抱住冯乐言喊道:“我跟定你了,你千万不能抛下我!”
彭家豪扑上去抱住冯乐言的一只手:“也不要扔下我!”
现在已经穿过长长的走廊,他是万万不敢回头重走一遍逃出去。
冯乐言身上挂了两个人/肉沙包,憋着一口气说:“你们先松手,我走不动了!”
“那我抓住你的衣角!”
“我抓另一边!”
冯乐言这才喘上气,走进天井照亮那口矗立百年的老井,兴奋道:“找到啦!”
话音刚落,灯笼电池耗尽灭了灯,停了音乐。
忽然一阵凉风吹来,蔡永佳打了个冷颤。
彭家豪指着墙边的小门激动道:“这边还有一个门,我们快出去吧!”
“快走!快走!”蔡永佳急急忙忙跑出去:“我以后都不敢来探险了!”
冯乐言走出身后的大屋,看着外面的两人,惊叫:“梁晏成呢?!”
“哈?!”蔡永佳指着彭家豪震惊地问:“他不是一直跟着你吗?!”
“是...是吧。”彭家豪犹豫,他只顾着害怕,不知道梁晏成什么时候掉队了。
“我们不能丢下他,快进去找他!”冯乐言连忙拉上两人往里走。
“啊!可是我好害怕!”蔡永佳哭丧着脸挣脱她的手,摇着头说:“我不敢再走第二遍,里面的蜘蛛网挂到我身上都会吓得想吐。”
冯乐言看向彭家豪。
彭家豪瑟缩道:“我...我和你一起进去。”
冯乐言借走蔡永佳的灯笼,两人并肩走回天井。
挪到长廊入口处,彭家豪实在走不下去,颤颤巍巍道:“我...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冯乐言愕然,看他两腿抖成筛子,只好点头答应。
只身踏进幽幽长廊,用声音给自己加油鼓劲,她扯开嗓子大声喊:“梁晏成!你在哪里?梁晏成!”
梁晏成听见她的呼唤,猛地抬头:“我在这里!”
刚才柚子灯笼掉了块耳朵,他摸索着捡起的时候,三个小伙伴已经走远,灯笼的烛光在刚才蹲下时歪倒熄灭了,他霎时恐惧得不敢再往前挪,挨紧墙壁抱着腿埋下头瑟瑟发抖。
冯乐言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怔怔地看着拐角缓缓出现一束光,瞬间照亮他周围的世界。
同样明亮的还有冯乐言的双眼,发现他蹲坐在墙角,大步跑上前拉起人说:“快跟我走!”
再待下去,她会哭出来的!
四人在门口重逢,恍如逃出生天。
蔡永佳抱住冯乐言哽咽:“我等了好久,还以为你们被鬼抓走了!”
“不要说那个字啊!”彭家豪大声惊叫,提着被风吹灭烛火的灯笼恐惧道:“快离开这里,我要回家!”
“回家,我也要回家!”
小洋楼,梁晏成卷缩成一团裹在被子里。闯黑屋的后劲很大,他总觉得黑夜里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一会儿,朱红色木门被人轻轻拧开。
走廊墙上闪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得仿佛在被鬼追。梁晏成一口气跑到父母的房门前,他不敢一个人睡觉,鼓足勇气跑来寻梁翠薇。
拧开门闪身进去,走到床尾又不敢吱声,害怕惊醒床上的人。于是蹑手蹑脚地撑住床尾往上爬,披着的薄毯从身上滑落,扫过露出被子的脚底板。
脚底板主人腾地睁开眼睛,吓得一脚往空中踹。
“啊!”黑夜里惊起一声痛呼。
梁翠薇连忙坐起摁亮台灯,看着出现在床上的儿子,懵然道:“你怎么在这?”
而梁晏成捂住嘴巴,看向踹他的男人,惊叫:“爸爸,你什么时候肥来的!”
陈建邦和老婆对视一眼,其实他每天都有回家。只不过为了瞒住杨阿彩他们,都早出晚归。
梁翠薇琢磨道:“儿子你说话听着怎么漏风的?”
梁晏成摊开手掌,上面躺着一颗牙齿。刚才他爸那一踹,踹掉他这颗松动的门牙。
——
冯乐言上课两天都没有发现梁晏成缺了颗门牙,只因他变得奇奇怪怪的。
抓住他小辫子,他立马低头认罚。
走路不小心踩他一脚,反倒是他一脸抱歉地避让。
挑衅他也不接招,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
冯乐言心里冒出十万个问号,放学忍不住追到他家门口,拦住人问:“你为什么不抓我做眼保健操了?”
梁晏成脸色一红,其实他现在面对冯乐言的感觉很复杂。她毕竟算是‘救命恩人’,可他低不了头先服软,只能躲着她走减少正面交集,捂住嘴巴吱唔:“我...我.....”
“你捂住嘴,我听不清楚。”冯乐言一把拽下他的手,看见缺了颗门牙的洞口,瞬间爆笑:“哈哈哈!原来你没牙!”
“别笑了!”梁晏成羞恼地瞪她,脸上的红晕面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很快蔓延到脖子。
要不是有衣服挡着看不见,冯乐言怀疑他从头到脚都是红的,哈哈大笑道:“你说话大舌头!”
“妹猪?”那边潘庆容拎着一个煤炉下楼,听见冯乐言嚣张的笑声,连连招手:“快过来烤柚子皮!”
中秋节后,家里餐桌最常出现的一道菜就是柚子皮。在煤炉上烤过的皮肉再用水泡两天祛除苦涩味,焖熟后软绵绵的口感,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炸开。
冯乐言跑回家放下书包,再下楼嘴里叼着颗青皮橘子。
蹲坐在炉子后面,一边剥橘子,一边翻动盖在煤炉上面的柚子皮,呼吸间全是柚子的清香。
冯欣愉甫一进入双井巷就看见她在楼下烤柚子皮,愁眉苦脸道:“又要吃这个菜啊!”
“阿嫲说这次不用豆豉清炒,她跟隔壁的婵姨学了新菜,做鲍汁扒柚皮!”
“会好吃吗?”冯欣愉嘴里依然存着柚子皮那股寡淡的味道。
“阿嫲做的,会...好吃吧?”冯乐言迟疑。
张凤英突然出现打断两姐妹的对话,骑着摩托车停在楼下,仰头喊道:“妈!黎正打电话来说秀清送去妇幼医院了!”
三楼阳台冒出潘庆容的脸庞,急忙问道:“是秀清生了吗?”
“听说进产房有一阵子了,你快下来,我载你过去!”
“哎,这急急忙忙的...”潘庆容嘀咕,随即大声喊道:“生完饿得慌,你再等会,我煮个面带过去!”
张凤英索性熄火拔钥匙,坐在车上看着两个女儿烤柚子皮,吩咐:“我和阿嫲可能下午还在医院那边,妹头你今晚做饭。”
冯乐言好奇道:“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宝宝?”
“医院人多又乱,等小姑出院再带你们去看。”
令冯乐言没想到的是,小姑出院后,阿嫲回来收拾铺盖跟着搬去电筒厂宿舍院!
她的天塌下来了!
在宿舍院见到小姑丈,冯乐言目光追着去瞪他,为什么不是他生宝宝!
黎正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这小孩。
冯欣愉也发现妹猪对他的敌意,低声问:“你干嘛?”
“哼!”冯乐言气鼓鼓地开口:“为什么不让姑丈生宝宝,叫他的妈妈照顾他坐月子。”
“啊?”
冯乐言理所当然地看着她说:“你不知道吗?男生生男宝宝。”
街边的标语提倡只要一个小孩,有姑丈生的小孩,这样小姑就不用生女宝宝了。
冯欣愉虽然不知道宝宝怎么生出来的,但起码知道只有女人才能生小孩。
对上妹猪清澈的眼眸,她不知道该偷偷笑还是当面笑,终究憋不住,咧着嘴说:“哈哈哈!你个傻子!”
“我聪明着呢!”
“哈哈哈,你的确很‘聪明’!”
“你俩是来看妹妹的吧,还不进来!”张凤英从房间里探出头催道。
冯乐言进房间首先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然后看见宝宝小小一只睡在小姑肩膀旁边。
她打量妹妹细细软软的手指,心想还是让小姑生吧。小姑丈长得丑,生出来的宝宝一定也丑。
潘庆容不顾亲家阻拦,把黎正轰出客厅睡,她拎着行李搬进来陪夜,照顾女儿和外孙女。
这会捧着一碗红豆粥进来,说:“生完前几天不能喝猪脚汤这些油腻的,会让你堵奶。你婆婆煲的猪脚汤,我让她拿去给全家分了。”
冯秀清缓慢坐起,虽然气色仍然苍白,但在亲妈照料下精神看着还不错,浅笑道:“听黎正大嫂说,她之前坐月子每天喝一大碗猪脚汤,夜里堵得硬邦邦。”
冯乐言扭头问:“妈妈,什么硬邦邦?”
“呃...吃肉多,拉屎硬邦邦堵屁股眼。”张凤英随口胡掐,害怕她待在那继续提出不可描述的问题,连忙带着人离开宿舍院。
——
阿嫲去了宿舍院,冯欣愉重新掌勺。鉴于妹猪乱跑的前科太多,决定留她在家里,去送饭前叮嘱:“遇到推销的人来敲门,不要开门。”
推销人员无孔不入,经常趁住户开门时,跟着上楼。隔壁的梁阿姨也很头疼这个问题,常常叫他们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冯乐言追着人商量:“外面下着雨呢,让我帮你撑伞吧。”
“不用,我穿雨衣。”冯欣愉铁下心拒绝,快速关上门下楼。
冯乐言跑去房间窗台,看着黄色雨衣的身影迈着轻快的脚步,在细雨中走出巷子口,嘟囔:“坏姐姐!”
正看着巷子数着时间等人回来,外面铁门响起‘咚咚’声。
姐姐有钥匙,不用敲门。那么敲门的是......她想到这,悄摸摸地揣上弹弓挪到客厅。
“有人在家吗?”
陌生的声音吓了冯乐言一跳,犹豫该不该应一声。
“有人在家吗?我是茜蓝日化有限公司的销售代表,是来给您送洗发水试用装的。”
有东西送!
冯乐言快步走到门后连声应道:“有人有人!”
“小朋友,你开开门好吗?”
“哥哥,你那个东西真的给吗?”
“会给你的,开门就给你。”
“哥哥,我不能给你开门,你在这里给我就行。”
推销员听着声音像是从下面门缝传出来,他:“……”他的目的是卖出正装啊喂!
冯乐言趴在门缝那,久久等不到人塞东西进来,怀疑道:“哥哥,你不想给了吗?”
没人应她。
冯乐言站起来拍拍手,哼道:“果然是骗小孩的。”
冯欣愉回来听她说起骗子,无语道:“留你一个人在家也危险。”
“我听你的话,没有开门呀”
“那你是不是和陌生人说话了?”
冯乐言眼神游移,想了想,迟疑道:“那我和买海鲜的人说话,怎么算?”
“……”冯欣愉瞪她,她的脑袋不该灵光时,偏偏转得飞快!
日子一天天过去,衣服从短袖换到长袖。因为楼下大门贴了张随手关门的告示,冯乐言没再见过推销员上门。
倒是阔别一个多月的潘庆容再次挑着行李出现,这次她是要回乡下。在走之前,有件事和冯国兴夫妻俩商量。
“我数着日子,你爸过世整十年了。回去找人算个日子,请喃呒师傅上山给你爸念经超度,捡骨迁坟吧。”
老头去世时,乡下对土葬的态度还没有现在严格。现在十年过去,早已成了一副骸骨。
冯国兴双手搭在膝盖上,想起当时老头眼睛一直睁着,无论他怎么弄,老头依然没闭上眼睛。手指不禁蜷缩起来,一脸沉重地问:“不等大姐回来再起棺捡骨吗?”
潘庆容陷入久久地沉默,嗓音喑哑:“你爸在外面山头做了十年孤魂野鬼也够了,该让他迁回祖坟认祖归宗。”
张凤英看着两人发沉的面容,打破沉默说道:“那我们等妈你择好日子,提前一天回去做准备。”
“嗯,日子定下来,我就立刻给你们打电话。”
送走潘庆容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接到她电话。一家四口安排好城里的所有事情,收拾几件衣服舟车劳顿回到乡下。
冯乐言只见过爷爷的遗像,这次跟着上山起棺有点难以言状的兴奋,她终于和爷爷见上一面了!
可等到经文诵起,身边一片默哀。
她没了之前的兴奋,躲在妈妈背后抓住她裤腿,偷偷地探头看爸爸跳进已经腐烂的棺木。
眼前忽然一黑,张凤英捂住她眼睛低语:“小孩子不能看这个,晚上会做噩梦。”
旁边的冯欣愉紧紧盖住眼睛,不敢移动分毫。
这时,垂首站着的陈向东看了眼山下移动的两个身影,纳闷道:“那俩谁啊?在这个时间上山?”
冯国兴闻言,腾地抬头激动道:“会不会是我爸显灵,托梦给大姐叫她回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不禁伸长脖子看向山下。
潘庆容甚至跑起来,停在山边期期艾艾地踮脚张望。
张凤英和大姐素昧谋面,无从得知她长什么样子,这时走到潘庆容身边,握住她肩膀一同望向山脚。
可惜冬天衣服穿得厚实,在山林掩映下越发看不清那两个人身形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