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宁州往事(37) 患得患失
回宁州后, 他们的生活迅速回归了原来的秩序。
时妍到家第一时间是把行李箱里那一包塑胶制品还给了奶奶,就像要证明什么似的,红着脸骄傲地说:“喏, 还给你, 完全没用上。”
奶奶原本浑浊的眼神突然犀利了起来,看着时妍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时妍不得不怀疑奶奶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可当时正好阮长风在楼下等她回学校, 不想让他等太久,就匆匆忙忙地背着包下楼了。
“脸好红……你跑什么啊。”
“没什么。”时妍坐进车里还忍不住小声发笑。
“想什么好玩的?”
“奶奶好像高估了我们俩的发展进度。”
阮长风秒懂:“两个身体健康的年轻人在一间屋里住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呢。”
“可是我们确实什么都没发生啊。”
“真的?”他凑近了些反问。
时妍反应了一会,捂着脸垂下脑袋。
“你这害羞得有点迟钝啊。”
“别笑话我了, ”时妍小声说:“如果第一天晚上你真的想要……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阮长风一愣:“那是逗你玩的,你都没准备好, 我哪能真对你怎样。”
时妍捧着绯红的脸颊嘤了一声:“你人品太好了。”
“这跟人品有什么关系, 只有顶顶没种的男人才会觉得一定要上床才能拴住女人。”他笑着地捏了捏时妍的鼻尖:“我是吃定了咱俩肯定得一直在一起,最后不结婚根本没办法收场,这种事情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关系。”
时妍呆呆地问他:“你怎么就能这么确定呢?”
阮长风原本信心满满,被她问得也有点慌了:“为什么不确定?”
“两个人谈恋爱是很简单,但是走到结婚那一步是很难的吧。”
“去民政局扯个证有什么难的?”
“结婚还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啊……”时妍小心翼翼地想着,他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 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上自己这样的出身, 残缺苍白如她,最后能不能融入那样健全充盈的家庭氛围中去?
阮长风连连摇头,只觉得她杞人忧天:“就算到时候有些困难, 也没什么不能克服的。”
可到那个时候他还想不想娶她呢?时妍有些忧郁地想,似他这般无时无刻迸发着灵感的男人,待在她这么无趣的人身边, 大概也快要厌倦了吧。
这话当然不能对阮长风讲,否则他非得跳起来不可,时妍又转而安慰自己,人还是得享受当下的快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真到了他厌烦的那天,大家好聚好散就是了。
阮长风看着她患得患失的神情,满腔的气恼无奈,最后化作一个带点惩罚性质的吻,在她一侧的唇上咬了一口。
“我们走着瞧吧。”他幼稚地威胁:“时妍,走着瞧。”
开学后没多久的某天,宁乐突然来找时妍。
“咱们活动教室的钥匙,你这边有没有多余的?”
“我记得我去年把琴房的钥匙都给你们了,每个人至少一把,还有柜子的小钥匙也拴在一起了,”时妍问:“你们全都忘记带了?”
“哪有一人一把这么多,”他苦笑道:“现在不就我和张小冰么,反正我俩的钥匙都弄丢了,哦,还有史师,好久没见到他了。”
时妍心想,乐队变成现在这样,大概是散了。
“什么时候丢的啊。”
“有两个月了,放寒假之前好像就找不到了。”
“怎么这么久才想起来找我呢?”
“我今天开车来的,想着家里地下室挺空的,”宁乐挠挠头:“要不把架子鼓搬回家吧,每天看着应该比较容易想起来练吧。”
时妍遗憾地说:“抱歉,我和长风的钥匙都交出来了,要不你去问问小唯吧。”
提到季唯,宁乐的脸色骤然苍白,嗫嚅着小声说:“我……我是不敢问了。”
“怎么啦,小唯又不吃人。”
“我昨天下午在校门口遇到季唯了,她当时从一辆车上下来,”宁乐本来想说车的品牌,又怕时妍这个土包子不懂,就含糊道:“很贵很鬼的车。”
“呃……这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我当时也没当回事啊,就上去找她借钥匙……然后车里面有个男的,突然把车窗降下来一点点,”宁乐比划了个手势,意思是真的只露出眼睛:“他看了我一眼。”
“所以呢?”时妍还是没懂:“不就是看一眼么。”
宁乐打了个寒噤:“你不在这个圈子,平时也接触不到,大概没见过那种踩死蚂蚁一样的眼神吧。”
时妍心里大概猜到他说的是孟怀远,想到自己那个英年早逝的单反相机,虽然后来孟家又陪了个同款的相机给她,但心中还是一阵抽痛,却摇摇头:“这跟小唯没什么关系,她不是在外面实习么,也许是搭了同事的顺风车。”
宁乐看出时妍装傻,也懒得多费口舌:“我去找个开锁师傅吧,不打扰你了。”
“哦对了,你再等等。”想到相机,时妍又顺便想到了别的,从宿舍拿出厚厚一沓照片交给宁乐:“都是之前帮你们拍的照片,洗出来了好久了,一直忘记交给你们。”
宁乐接过照片一张张翻阅,好像又回到了去年,大家一起挑选乐器,布置琴房,练习合奏,在城市的夜风里奔走着,追赶一场场比赛演出……从什么时候起,他们连琴房的钥匙都弄丢了呢。
“谢谢啊,”他有点感触:“你真的拍了很多照片。”
“早就该整理出来给你们的……”时妍低头。
其实是因为这张相机储存卡被孟家检查过,最后虽然和新相机一起还回来了,也只删掉了那几张她偷拍苏绫梳妆台的照片,但时妍心里就是有说不出的膈应,有种隐私被入侵的不悦感,所以哪怕相机的内存卡快满了,也总拖延着不太愿意整理旧照片,生怕发现有什么珍重的照片也被删掉了。
“哇,这张也在啊。”宁乐突然大笑起来:“这黑历史不得了。”
原来是那张大伙一起把学生主席扒光了绑在树上的照片,围在动弹不得的黄俊身边,夜色微光下每个人都笑得非常得意。
“果然还是大家一起干过的坏事比较容易被记住啊……”
“这家伙,后来没找你麻烦吧?”宁乐突然严肃下来:“他要是敢怎么样,你跟我们说。”
“能怎么样呢,他今年都毕业了。”时妍掩嘴轻笑:“肯定再也不想见到我们几个了。”
“所以,我们就这样了?”宁乐问她:“就这么结束了?”
“是啊,就这样了,”时妍苦笑:“算不算好聚好散?”
“不算吧,”宁乐握拳:“就算十年以后我想起来野骨乐队的结局,应该也会觉得挺憋屈的……我们这几个人,除了张小冰,最初加乐队的理由好像都不是喜欢音乐,而是为了泡妞吧,现在妞也没泡到,音乐也没搞出什么门道来,每天稀里糊涂的,这都快毕业了。”
“小唯确实是乐队的核心。”时妍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季唯当时为什么加入了:“她心思不在这上面了。”
“其实季唯不是关键……你才是。”宁乐看着时妍:“你才是乐队的主心骨,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野骨乐队从你走的那天起就解散了。”
在季唯连续四节专业课没来上课的那天,时妍觉得必须得去看看她了。
“她不接你电话了,还是不回短信?” 阮长风很不以为然。
“回倒是也回了……说是有事。”
“所以到底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又不是请了病假,普通事假而已,也许是公司有事呢。”
“她在孟氏实习已经让我很担心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啊,多难得的机会。”阮长风一脸懵:“你知道我们班多少人想去实习没机会么?”
时妍暗悔失言,怎么可能再透露更多消息,只断然道:“我去看看她,你不许跟着。”
阮长风耸耸肩:“我还不想去呢。”
按下门铃后,季唯过了很久才来开门,一身宽松的居家服,素面朝天,看上去气色倒是还好。
“今天怎么这么有闲心来看我了?”她笑着把时妍拦在门外。
“我怕你身体不舒服。”时妍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里都是冷汗。
“没什么呀,都挺好的。”她伸手扶住门廊:“就是突然不想上课,请假玩几天。”
时妍看出她有意无意地阻止她进门,生怕她在房间里藏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勉强笑道:“我来得不是时候,你有客人?”
“哪有什么客人,除了你谁来看我。”
时妍踮起脚尖往屋里张望了两眼。
“怎么,不信我?”季唯故意左右移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对不起……”
“算了你自己进来检查吧,”她斜飞出一道眼波:“看看我有没有藏男人。”
时妍宁愿待会给她跪地认错,也不想今晚继续失眠了,毫不客气地脱鞋进屋,几个房间扫了一眼,虽然乱得没有下脚的地方,但确实没有藏人。
“喏,拖鞋。”季唯那个拖鞋追上来:“就是到处太乱了,不好意思让你看见。”
时妍已经撸起袖子开始整理桌面了:“不乱,我顺便帮你收拾一下。”
季唯神情明显的慌乱了一下,再次拦住她:“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我家,干活多不像话啊,走走走我带你去吃东西。”
时妍敏锐地捕捉到她刚才的眼神落点,翻开桌面上一本过期杂志,捡起了下面的小东西:“这是什么?”
“你不去当侦探真是浪费了。”季唯知道瞒不住了,小声嘀咕道。
时妍翻来覆去地看手中的白色医疗检测器械,尤其是顶端的两条红色横杠。
她不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所以又拿起包装盒仔细读说明书。
“行啦别看了,就是你想的那样。”季唯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怀孕了。”
时妍的眼泪一瞬间就掉下来了。
“哎呀别哭别哭,”季唯手忙脚乱地给她递纸:“孩子在我肚子里揣着呢,我都没哭。”
“谁的啊。”
“阮长风的。”季唯的眼神严肃下来:“其实他一直对我旧情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