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金刚不坏(29) 眼前是一条最孤独凄……
容昭推了半天也没推开天窗, 可能是在哪里卡住了,只能停下来,怔怔地说:“我没有阴阳怪气, 我是真的很感动很喜欢。”
“不要安慰我了。”魏央摇摇头:“其实你什么都不在乎。”
容昭眨了眨眼睛, 暗暗心惊,选择直接从桌子上跳到魏央身上, 两条长腿盘住他的腰, 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吻印到他唇上:“我可在乎你啦。”
下落的势能加上体重,魏央向后退了一步才没有摔倒,顿时感觉自己的老腰不堪重负。但容昭现在难得主动, 实在不忍心破坏,硬是气沉丹田, 站稳了。
“你怎么不倒呀?”
魏央气喘吁吁地说:“谁想摔跤啊。”
“可是你后面是床啊。”
魏央瞬间放松, 抱着她摔倒在大床上,柔软的玫瑰花瓣“砰”地簌簌扬起。
“哥哥哥哥……”容昭拱在他怀里撒娇:“昨天胡老大欺负我。”
“他怎么欺负你啦?”
“他打我脸了!”容昭哼哼唧唧,十足小人得志的模样:“胡老大真是太过分啦一点都不尊重我……他打得是我的脸嘛他打的是您魏总的脸嘛,他不尊重我就是不尊重您啊魏总给我做主啊……”
魏央好无奈地笑笑:“他打你,你不会打回去吗?”
容昭轻哼一声:“不要,我要你给我出气嘛。”
魏央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她难得蹭来蹭去的温软, 然后诚实地表示:“不行, 胡小天是我魏某人的兄弟。”
“我懂啦,反正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容昭气哼哼地说:“那你以后都不要穿衣服了。”
“你不知道我努力了多少年, 才挣出足够的余地,不需要在兄弟和女人之间做选择……”魏央轻轻捂住她的嘴:“别说话了,再闹就不可爱了。”
漂亮女人撒娇是很可爱, 平素硬朗干练的女生撒娇更有种反差萌,可一旦过了头就会让魏央觉得很厌烦。
魏央最大的遗憾,就是很少有女人能把握住该闭嘴的那个“度”。
容昭只安静了一会,就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我才不要那么乖,你不站在我这边,我就要闹。”
说到底也只是普通姑娘,魏央有些厌倦地闭上眼睛:“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把胡小天和那个姓张的赶出宁州!”容昭倔强地皱着眉:“娑婆界早就不卖毒品了你得说话算话。”
“不用我赶……”魏央耐着性子和她解释:“张国陶明天晚上就要走了,至于胡小天,等徐婉把孩子生下来也要走的。”
“所以你明天不会去见他了是吗?”容昭眼中闪过期待之色。
魏央有意逗逗她:“你希望我去见那个张先生吗?”
容昭认真思考了一会,没有正面回答他:“我当然是不想的……可就怕张先生在我们这吃了闭门羹,又跑去和别家合作,这样我们就被动了……那个什么墨菲斯,药效我是亲眼见到的,太可怕了。”
“这笔买卖我们放着不做,总不能还硬占着不给别人做吧。”魏央平静地说:“不能断人财路啊。”
容昭把脸埋在他心口,闷闷地说:“总有点不甘心。”
魏央揉揉她的头发:“钱赚多少是个够呢,总要留条命去花——这一块买卖,风险太大了。”
容昭在心里默默叹息,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以前怎么就不知道该收手的那个“够”呢。
“姓张的远道而来,你连见都不见,胡小天不会服你。”
“他早就不服了,也不差这件事。”魏央说:“我压了他这么多年,他心里有气。”
“不如索性见一面,把事情说开了……”
“我怎么觉得……”魏央的手突然停在容昭的后脖颈上:“你其实很想让我去见张先生。”
容昭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怎么可能?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见的……”她强笑道。
“你其实希望我重启毒品生意。”魏央拎着容昭的脖子,迫使她抬起头:“为什么?”
草草草草草……容昭在心里疯狂惨叫,这是要暴露的节奏啊?
果然还是太明显了吧?是不是想要魏央入套的倾向表现得太明显了?
好在演技是进步了点,容昭满脸无辜,愣愣地说:“这生意能做不能做,决定全在你自己——我的想法又有什么想干?”
“你别管有没有用,我只问你的想法,到底要不要和张先生谈这笔买卖?”
一个闪念之间,容昭已有决意,斩钉截铁地说:“不要做!”
魏央跑不掉,眼下还是保命比较要紧。
魏央的眼睛骤然亮如星辰:“为什么?”
容昭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缺德。”
魏央仰头哈哈大笑:“我现在是想见也见不到咯。”
“什么情况?”
“我昨天就拒绝掉了,结果今天下午胡小天背着我又约了姓张的……”
容昭紧张地不得了:“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被一窝端了呗。”魏央双手枕在耳后,随意地说。
容昭强压住心头狂喜,还得摆出一副担忧的表情:“啊……”
“不过胡小天压根没去,就姓张的栽了。”
对手说话这么大喘气,容昭感觉真的快演不下去了。
“那真是太好了……”
“见面地点很隐秘,他现在正在彻查身边的卧底。”
卧槽这简直要命了。
眼下真来不及担心小武,容昭觉得自己也快要死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呃……为什么胡小天还要约张先生见面啊。”容昭问:“你都明确拒绝了。”
“是啊,为什么呢……”魏央也像是在认真思考似的:“他跟我说,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借机把身边的钉子拔出来。”
不妙啊这个对话的走向真的越来越不妙了啊!容昭在心底咆哮。
“感觉还是有点危险哈。”
“胡小天跟你的想法挺像的。”魏央突然笑了一下:“这笔买卖自己不做没关系,但绝对不能便宜了别人……姓张的被抓之前刚和城西那位接触过。”
容昭钦佩地连连点头:“一石三鸟,当真厉害。”
魏央笑眯眯地看着她。
容昭突然被不知名的情绪驱使,从他身上撑起来:“魏央,我们走吧!”
“去哪里?”
容昭已经跑到驾驶座上,拧钥匙发动了房车:“随便,就我们两个人,想去哪里去哪里,只要离开宁州就行。”
“好端端地你抽什么风?”魏央从床上坐起来。
“管那么多干嘛,就问你跟不跟我走?”容昭叫道:“管他什么娑婆界这个天那个天的,管他什么张先生李先生、胡老大陆小六的……反正你钱也赚够了,我们开车跑掉好不好?现在就走——”
说到后面,语气中已经带了一抹哭腔。
魏央的心已经完全软了下来:“我没带钱啊,一箱油走不了多远。”
“我们可以卖花!”容昭把仪表盘上妆点的玫瑰向车窗外纷纷扬扬一撒:“这么多花,我们边走边卖……”
她脸上悲伤的表情比落花还寂寞,魏央深深地看着她。
“你想带我走么。”
容昭突然崩溃了,伏在方向盘上大哭道:“你能跑到哪里去啊——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你啊魏央……”
魏央慢慢踱步过去,抬起她的泪颜:“你说谁不会放过我?”
容昭调动毕生演技,加上确实是真情流露,哭得绝望哀怜,糊了他一手的鼻涕眼泪,几乎喘不上气来。
“别逼我……”容昭边哭边不停地摇头:“你会逼死我的。”
魏央觉得她没有说谎。
有些事情实在显而易见,又何必再逼她。
不过是个爱上任务对象的可怜女人罢了。
魏央把她抱进怀里,发现她全身都在颤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啜泣像个孩子:“对不起。”
“别哭……”魏央轻声说:“别哭了,没关系。”
“让我带你走吧……”容昭抓着他胸口的衣服。
不是烂俗的男人带走受困女人的故事,而是让他跟她走,去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这城市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那就走吧。”魏央下定决心:“别管那些了,你只管带我走。”
其他的烂摊子……他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容昭又哭了一会,在他感到厌烦之前及时收住眼泪,用袖子擦了把脸:“……那我开了啊?”
“开吧。”
容昭扯了扯安全带,突然停住,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突然想起来,我C1的驾照来着……好像开不了大车,还是山路。”
魏央啼笑皆非:“就你这样,车都开不走,还想带我走啊。”
“那只能勉强试试了。”容昭用力吸吸通红鼻子:“你系好安全带啊。”
“自动挡开起来都一样的,就是转弯的时候要注意,不过这辆车有后轮转向随动系统。”魏央叹了口气,在副驾上坐下,牵着容昭的手,轻轻放在变速箱上,另一只手扶住方向盘:“不要怕,我教你。”
容昭水一样的眼眸凝视他。
魏央轻轻把她的脸扳正:“看前方,你现在坐得高了,视野才更开阔,能看得更远。”
“我就是怕坐得太高了,就看不到从车底下走过的人。”
“那只能怪他没有长高一点。”魏央从容昭头发间捡出来一片花瓣,随手捏碎:“别管那么多了,只管往前开。”
“远光灯是往哪边扭?”容昭在方向盘一侧摸索旋钮:“下山好长一段路灯都不亮。”
魏央按住她的手:“先不要开灯。”
“可是这一段路真的很黑……”
“会亮的。”魏央低声说:“走走就亮了。”
容昭咬咬牙,松开手刹和刹车,体型庞大的房车缓缓移动了起来,魏央顺便关上了车内的顶灯。
他甚至戴上了墨镜,真正的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容昭会不会把车开翻到悬崖底下去?
很有可能。
但魏央觉得无所谓了。
他知道现在有人正在努力找她,如果能一起翻滚,碰撞,坠落,死亡未尝不是一种不错的结局。
她带不走他,他也留不住她。
如果最后的结局是她给他戴上手铐,把他送上法庭,倒还不如终结在这里。
这辆车本来就是他给他准备的棺材,进来后发现还挺宽敞的,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魏央已经一个人走了太久。
黄泉路上两人同行,可免去许多孤单。
黑暗终于笼罩了容昭的视野。
她终于可以无声地哭出来,因为不敢发出声音,她只能用力地咬住嘴唇,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太害怕了,手抖到几乎握不住方向盘,把车开得歪歪扭扭。
人类对黑暗的恐惧是铭刻在基因里面的。
侥幸是无用的,她绝对是暴露了。
魏央现在之所以没有杀她,纯粹是猫戏弄老鼠的心态。
此刻孤立无援,联系中断,她不知道小武还好吗?徐婉还好吗?
阮长风和小米呢?
容昭现在简直想给自己脸上来一巴掌。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和小米保持距离的。
都怪自己不谨慎,肯定是昨晚强出头露的马脚。
结果徐婉也没救成。
憨不憨啊,魏央的杀意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还傻乎乎地跟过来。
她自己倒是不怎么怕死,现在只是满心牵挂长风和小米。
至于真正传递消息的小武会怎样……她甚至已经不敢去想了,只是祈祷他能带着徐婉跑得越远越好。
眼前是一条最孤独凄清的长路,通往漆黑一片的未来。
她只能拼命把眼睛睁大一点,再大一点,一路向前开。
奇异的是,这条路上从安装过后就没再亮过的路灯,突然闪烁起来,次第亮起,为她照亮车前的方寸之地,然后无声熄灭。
副驾上坐着的魏央戴着墨镜,甚至都没有察觉。
荒废许久的长长的一条路,晦暗的路灯只为她一个人亮起。
像一个隐形的守护者,不言不语,为她指明前进的方向。
自己并不孤单。
“谢谢小原。”她在心底悄悄道谢。
定下心来,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开着车,载满了盛开的鲜花与枯萎的梦想,踉踉跄跄地独自前行在盘山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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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两章连更,迎接一位老朋友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