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金刚不坏(28) 只是人世间的真心大……
结果沈文洲求了半天也没进来, 好在饭是传进来了。
递进来的饭盒被仔细检查过,确认没有夹带什么东西。
容昭打开饭盒,简简单单的炒洋葱配米饭, 连根葱都没有。
容昭把洋葱一根一根挑出来检查, 还试图把圆形和条形的洋葱拼出个什么字,结果也是徒劳。
饭盒就是普通饭盒, 底下也没粘个字条什么的。
筷子也就是普通的一次性竹筷。
容昭实在看不出来什么机关, 只能悻悻地把午饭吃完了。
没想到炒洋葱连盐都没加,实在是没有发挥出沈文洲做饭的一贯水准,容昭心想,如果这顿是断头饭, 未免也太寒酸了。
让人难受的永远是未知。
容昭吃完饭,血糖升起来, 感觉智商也回来了一点。
没有调味的洋葱, 意思是不是让她把注意力集中在食材本身?
米饭,rice。
洋葱,union。
首字母合到一起,run。
快跑。
容昭扶额,好冷的谜语。
重点是这也跑不掉啊。
十六楼呢,她又没长翅膀。
当然硬要打出去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人家都荷枪实弹, 总觉得成功率惨淡的样子。
终归还是心存侥幸嘛, 今天的局面来之不易,如果跑了就回不来了。
没有佐证的猜测,容昭决定不要自己吓自己, 抱着鸵鸟心态该吃吃该睡睡,惆怅地等到深夜,实在无聊, 只能拿起昨天买的那本小说来看。
“如果魏总您决定了……我现在就去安排。”密室里,一场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的僵持已经接近尾声,陆哲轻声说。
“不是我决定了,是你们决定了。”魏央环视了一圈手下,算是来得很齐,胡小天、张承嗣、花琳琅、陆哲。
只是没有沈文洲。
他们都在等他做一个决定。
“他们也就算了,我以为你和她关系不错的。”魏央看着花琳琅:“听说你们一起看过脱衣舞?”
花琳琅点点头:“不错。”
“但你还是要杀她。”
“她会威胁整个娑婆界的存在。”花琳琅咬牙:“该说的我们都说了,只是不知道魏总何时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她来了这么久,为什么非要现在动手?”
“她之前还算规矩,但昨天的事情……”胡小天愤愤地说:“实在是越界了。”
“何必再多说?魏总有决断的。”一直沉默的张承嗣突然开口了:“魏总不是玄宗,那位也不是杨玉环……诸位难道有谁想当高力士么?”
众人顿时噤声。
魏央被这个比喻逗笑了。
陆哲看他表情松动下来,略微放心了些许。
魏央抬起头,问他:“上次孟先生送的礼物还在吗?”
一个月前。
“这就是孟先生给您的礼物。”仓库里,阿泽抱着白猫,站在巨大的长方体面前,伸手扯下了物体上罩着的白布。
白布之下,是一辆很大的车,房车。
魏央感觉到了某种森然的战栗,忍不住微微后退了一步。
“怎么用?”
阿泽怀里的小猫才几个月大,他用钥匙打开房车的门:“我给您示范一下。”
他亲了亲小猫的毛茸茸的脑袋,把猫送进了房车里。
关上门。
然后他在车钥匙上按了几下。
房车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空调系统的运转声。
两分钟,他再次打开车门。
猫咪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僵直且安宁。
阿泽抱起小猫,落下眼泪。
“孟家不许养宠物的。”阿泽说:“与其惹夫人和先生不快,倒不如我自己处理了。”
“对人也是两分钟么?”
“其实毒气生效到死亡只需要半分钟,剩下来的时间是用来过滤和处理空气的——除了用车钥匙操作之外,在驾驶座上切换一下远光灯和近光灯也可以启动。”
魏央问他:“会不会很痛苦?”
阿泽抚摸猫咪依然温热的身躯,诚实地说:“我不知道,没体验过。只是不哭不叫,死态安详……大概活人看着会觉得舒服一点。”
临近十二点,魏央终于回来了,看到容昭又在喝咖啡:“还不睡?”
容昭朝他抛了个媚眼:“在等你。”
“扯淡。”
“被你发现啦。”容昭叹了口气,向他展示手中的书:“其实是在看小说,太好看了。”
“《杀死一个侦探少年》?”魏央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立志成为名侦探的少年,和立志成为连环杀人狂、并计划把少年当作她第一件作品的少女的校园日常推理故事。”容昭强忍蛋疼,阅读书籍腰封。
“别管这个了,”魏央说:“跟我下楼一趟。”
“现在?”
“现在。”
容昭倒是想问问魏央这一天一夜干嘛去了,又怕问出来就撕破脸,跟在他身后不太敢讲话。
容昭把书一扔,跟他下楼了。
“为什么关我?”
“稍微出了点意外,这些人是保护你的。”魏央也不管容昭信不信,就带她去到地下,路过忉利天的地盘,这一块是不常来的,她发现赌场生意依然很好,秩序井然,没有受到所谓意外事件的影响。
穿过忉利天,走进山腹里复杂崎岖的密道,这条路容昭也没走过,不知道通向何方。
只是在走进密道前,听到耳边某处咕咚一声轻响。
容昭回头,未见异常。
“刚才是什么声音?”
“你听错了。”魏央平静地说。
容昭摇摇头:“可能是吧。”
忉利天昏暗的墙角,沈文洲被捂得几乎窒息,狠狠瞪着把他按在地上的陆哲。
“你刚才想喊什么?”陆哲凑近他耳边低声说:“让她快跑?”
沈文洲急得快要落泪,又说不出话,喉咙间发出绝望的呜咽之声。
“我们几个劝了一整天才让他下定决心……差点让你坏了大事!”陆哲咬牙切齿:“沈文洲,你管这么多闲事,以为你还是警察么?”
沈文洲轻轻摇了摇头。
“今天就算救了她,你也回不去了——既然选了就别想着回头、你只能在这条道上走到黑了!”
沈文洲看到容昭已经跟魏央走远了,心知已经回天乏术,默默闭上眼睛。
“起来吧,躺在这里不像话。”陆哲放开他,看沈文洲满脸颓唐绝望的表情,觉得可笑:“你又何必非要把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这事魏总瞒着你,就是不想让你难办——你装作不知道便罢了,何必强出头。”
沈文洲好像胃疼,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怎么能看着她送死。”
最怕从里到外黑透了的人,心底深处存着一份良心未泯。
如果能摒弃良心做个彻底的坏人,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陆哲沉默片刻:“你今天这些事,我不会告诉魏总。”
沈文洲迷惘抬头。
“要是知道你还想着帮警察……他会伤心的。”陆哲叹了口气,语调几乎是嫉妒的:“作为一个曾经的卧底来讲,魏总对你真的没话说了。”
沈文洲喟然低头:“我知道。”
“所以你不该想着背叛他。”
沈文洲捂着胃低低呻|吟:“你别说了,我胃病犯了。”
陆哲抬起腿在他肚子上踹了一脚:“你跟我装什么可怜?我最讨厌你唧唧歪歪的德性!”
沈文洲疼得满脸煞白,身子蜷缩成虾米状。
“很疼么?”陆哲托着下巴问他。
“我活该。”
“你是活该。”陆哲冷冷地说:“胆汁是辅助消化的,要我说,你经常胃疼其实是因为没长胆子,所以导致消化不良。”
沈文洲无声苦笑:“你说是就是吧。”
“你这种人真讨厌。”陆哲死死皱眉:“我不知道魏总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主动替你把杀了池明云的锅背起来。”
“求你了,别说那个名字。”沈文洲额头沁出黄豆大的汗珠,吃力地哀求:“别说他。”
“你仔细听着,被你亲手杀死的好兄弟的名字叫……”陆哲满怀恶意地重复了三遍:“池明云,池明云,池明云。”
仿佛一道万能的魔咒,三遍念完,沈文洲晕死了过去。
众所周知,娑婆界依山势而建,经过多年的扩建,地上地下的建筑已经几乎快要把一侧的照镜山掏空。从忉利天的地道可以通向照镜寺,再往深了走,便真不知道通往何处了。
照镜山开发不多,过了山脚下的照镜寺后,似乎也向上修过一截盘山公路,大概是市政规划的问题,路没有修完,为了路人避免误入未开发的森林地区,入口处便封闭了。
容昭发现密道一直在向上,坡度还是些陡的,以至于终于走出来后,居然到了照镜山的半山腰,柏油路就修到了这里,四野漆黑辽阔。。
然后面对断头路上停着的一辆豪华房车沉默。
“送你的。”魏央丢给她一把车钥匙。
抽奖错过了一辆房和一辆车,于是补偿她一辆房车……总觉得有点冷笑话的意思。
而且送车就送车吧……停在这么人迹罕至的地方还真是蛮恐怖的啊。
“那就……谢谢老板?”容昭歪着头看他。
“进去看看吧。”
容昭按下钥匙上的遥控按钮,车门缓缓打开。
容昭探头进去看了一眼,目力所及全是猩红色的玫瑰,连仪表盘上都是,惊恐地把头缩了回来,又觉得有点替魏央尴尬,干笑道:“这么多花呢,挺好看哈。”
魏央也皱眉:“我只是让车行的人给打扮浪漫一点……”
“浪漫,可浪漫了,我可太喜欢了,”容昭踩在桌子上试图打开天窗,让过于浓郁的花香散出去:“半个宁州的玫瑰花都在这了。”
“容小花。”魏央仰起头看她:“我都一把年纪了,追你很辛苦的。”
他是用了真心思了,这么多年都没对谁这么上心过的。
只是人世间的真心大部分都是要错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