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金刚不坏(12) 她这眼睛是要长到天……
容昭突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阮长风好像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 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朝她摇了摇头:“八极不上擂,这是你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嘛。”容昭噼里啪啦地活动手脚。
“你有把握赢易老虎?他这么强”
“我不知道。”容昭说:“可以试试。”
“你输了, 魏央难看。”阮长风说:“你赢了,魏央脸上更难看——横竖都讨不到好的事情, 为什么要做呢?”
方才打成这样, 万一容昭赢了,他未必有容人的雅量。
“没什么大不了的。”容昭耸耸肩:“之前那场打得太憋屈了,我看着不爽,就想去讨教两招。”
阮长风急得直拍大腿:“魏央难道需要你帮他出气?你以为他今年十岁呢?”
“不管他十岁还是四十岁, ”容昭俯身直视阮长风:“只要有人欺负他,我就是不许。”
“哎呦姐姐啊你不会要说什么他只有我能欺负之类的小学生语录吧!”阮长风反对无效, 拽又拽不住她, 只能眼睁睁看着容昭蹦跶到花琳琅身边,和她说了些什么,花姐连连摇头,挪不过容昭抱着胳膊苦苦哀求,只能无奈地同意了。
阮长风绝望地看着容昭,她正笑嘻嘻地拆开马尾辫, 让花姐帮她把头发全部盘到脑后, 用皮筋细细扎紧,她对着镜子抿鬓角的碎发,满脸的开朗明媚。
连眼下擂台上的公平角斗的胜负都不能容忍, 是否能预料到将来的某一天,你要亲手把他欺负到死?
到了那一天,你该如何自处?
一念及此, 阮长风几乎不忍心看下去,悄悄离开了观众席,从出口提前溜出去了。
容昭脱了鞋袜走上台时,易老虎看她的脸都抽搐了。
“我不和小丫头打。”他扭头就走。
“哎别走啊,赢了我你就有两百万拿了——”容昭兴致勃勃地说:“来来来我很好打的。”
易老虎看向台下的花姐:“这怎么回事?”
花姐无奈地耸耸肩,示意你随便打,打坏了不找你。
于是易老虎吨吨吨喝了半瓶矿泉水,然后把剩下的半瓶从头顶浇下来,把空瓶子往外一摔,朝容昭摆出架势:“来吧,速战速决。”
容昭戴上新手套,松手又握拳,默默活动着手指。
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中都飘着热汗和血的味道。
身体侧向前方,坐腰坐胯,一臂曲肘握拳于肋下胯上,中指与肚脐同一水平,另一臂齐肩平伸立拳于身体前。
易老虎看着她的起手式,皱了皱眉:“八极锤撑?”
容昭咧嘴一笑:“来。”
易老虎叹了口气:“我是真的和你不想打。”
但还是挥拳冲了上去。
休息室里,小西在给魏央上药。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电视里的转播画面里缠斗的两人,他有点看不清楚,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问小西。
“容小花?”
小西连大气都不敢出:“是的,是哈娜小姐,在挑战易老虎。”
魏央把包着冰的毛巾往地上一摔,大怒:“花琳琅就这么由着她胡闹!”
小西低着头:“是,哈娜小姐有点冲动了。”
“她这眼睛是要长到天上去了!”魏央骂道:“易老虎哪是这么好相与的——以为她是个女的人家就要让着她?这一拳头砸下去还得了?”
小西从他话中琢磨出点不寻常的味道来,试探着问:“那……要不要先中止比赛?”
魏央冷冷笑道:“她自己作死,我何必拦着?”
他们似乎打得很激烈,电视里传来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喊叫,因为破音甚至听不出在喊什么。
魏央听得心烦意乱:“吵死了,关掉。”
手下急忙关了电视,休息室里安静地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魏央处理好伤口,按照惯例就该回去了。
小西看到魏央仍然阴沉着脸色,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心情显然是糟糕到了极点:“那您要不要……”
“闭嘴。”
小西老老实实闭嘴,却示意手下把电视再打开,只是调成静音。
“你翅膀硬了是不?”
小西咧嘴一笑:“这个又没有重播,小的确实很想看。”
魏央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嘴唇,哼了一声,也扭过头,专心看了起来。
易老虎很强,非常强。
容昭和他一交上手,便意识到了。
在台下看着也会有很多想法,但只有面对面上手去战斗的时候,才能真正体会到对手的强大。
他的速度,他的拳锋,他的敏捷。
易老虎的拳头极重,能感觉到一种渗透力。
她很难触碰到对方,但易老虎的拳头擦过她的脸都会有隐隐作痛的感觉。
几个回合下来,容昭已经对魏央产生了深深的敬意。
年龄增长导致体能下降是一方面,他失败的真正原因是对手实在太强了。
压迫感像山一样。
易老虎今天晚上已经连续打了好些场,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但体力还是源源不断,并不见疲态。
容昭强自稳住心神,在心底默念师父的训诫,应敌身体中正,劲发八面,不偏一隅,方能稳重厚实建立而博人。
摒弃了多余的想法,只是稳扎稳打地和他周旋。
从六岁始,每天站桩两个小时,一套师门的“金刚八式”套路连续走二十次,漫长时光里的训练磨出了她的心性。
师父说过的,拳打千遍,身法自然。
八极讲究个整劲儿,要把四肢八节的力量整合到一起,她自小练功,学套路身法,一直练到十六岁才算有小成,真正做到得心应手。
力必出于自然又贵于沉实厚重,活泼虚灵,如是方能运使自然。
锤撑,迎面掌,降龙,伏虎,劈山掌,探马掌,圈抱掌,虎抱,师门的先辈出身于明清军队的教头,在起名这件事上要朴素得多,但金刚八式,都是从古传下来,最有效的攻防战略。
祖祖辈辈传下来,又一代代改良,是师门的不传之秘。
八极拳是杀人的技法,最是刚猛暴烈,极少有女孩去学。
而她起初拜师学艺的初心,也不过是一眼瞥见师父家病弱的美少年罢了。
师父起初是不愿意收她的,直言她性情顽劣,不堪教化,学不成也就算了,若真学成了以后必然要闯下大祸的。
最后还是师兄说话管用:小女孩一时新鲜罢了,且看她能坚持几天。
师父是永远不舍得违逆独生子的心愿的,毕竟他从出生时起就被医生断定活不过十八岁。
但她坚持了很多年,其主要动力是师兄的盛世美颜。
最初几年师父只教她最基本的两仪桩,站桩固然枯燥乏味到极点,可偷眼看看走廊里坐在摇椅上读书的师兄,就觉得可以支撑下去。
后来师兄又很努力地多活了几年,勉强活到二十一岁,死前不忘叮嘱师父,金刚八式别断在他这一代,便传给昭儿,且看她能学会几成。
容昭十七岁,学会了十成,出师那天,师父要她跪在师兄坟前发誓,绝不在任何人面前施展师门绝学。
容昭并没有太把这个誓言当回事,毕竟师兄活着的时候说过,真遇到紧急情况,别管什么保密不保密的,还是活命最要紧,记住,男性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在□□,就用锤撑的第二式变招从底下掏他□□,攥紧了,然后狠狠逆时针扭一把——再强的汉子都得趴下。
传授这招独门绝学的时候,师兄俊俏苍白的脸扭曲着,十指痉挛,仿佛被拧了蛋的人是自己。
由于对这件事情印象过于深刻,所以后来师父让她发誓的时候,她看着那个被青草覆盖的坟冢,心里想着的还是师兄鼻子上挂着呼吸机,龇牙咧嘴地给她演示的模样。
“绝不在任何人面前施展师门绝学”也就顺理成章地记成了“实在打不过的时候可以攻击□□”。
容昭当然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攻击易老虎的□□,她这个人虽然流氓,但还是有底线的。
但渐渐地总有点往下三路招呼的意思,这无疑破坏了男性之间搏斗的基本默契,易老虎气得破口大骂:“你他妈要点脸行吗?你师父教过你规矩没有?你师父死了!”
在休息室里看电视的魏央也是脸色铁青,连连骂道:“不像话,简直不像话!年纪轻轻一个小丫头没羞没臊的……”
已经充分领略过容昭有多厚颜无耻的小西默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不敢讲话。
容昭满脸惭愧:“对不起,这个是师兄教的,师兄确实死了。”
全场只有易老虎听到这句话,他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决定速战速决,避免和容昭过多纠缠。
容昭其实也觉得玩够了,看到易老虎的右拳向左肋部打来,顺势回身,一把抓住易老虎的手腕,同时浑身整劲合于一处,肩膀向他撞了上去。
易老虎愣了愣,竟然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庞大的身躯被撞得向后飞去,重重砸在笼网上。
贴山靠。
学八极的很多人都要练,极少有练到精髓的。
容昭方才那一撞,看着真有把山峦靠倒的气势。
易老虎这一下显然是伤到肺腑了,缓缓坐倒在地上,像是拧断了法条的笨重玩偶。
他手撑地,想站起来。
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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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为什么同样是失去了初恋,这俩人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呢
因为死人不可怕,怎么死却很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