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八 钥匙扣
到底是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快, 五分钟之后，宋盈盈跟张绍洋就到城中村的入口。
张绍洋以前也没注意过，今天才发现固定停车区域只能在两百米外的地铁口。
他道：“你等我一下, 我停了再过来。”
宋盈盈嗯一声，把电动车停在边上，想起来要给好友说一声自己到了, 低着头跟陈静婷发消息，不过余光一直留意着, 发现有蓝色的影子靠近抬起头。
这一看, 先看到一束花。
张绍洋不好意思道：“太晚了，只剩它好看一点。”
摆摊的人应该是下午就出来，有两朵花已经渐渐显出颓唐之势。
宋盈盈买花向来是挑饱满圆润的，这会却觉得：“是很好看啊, 红玫瑰。”
红玫瑰, 总是有很多的意味在其中。
张绍洋得亏生得不白，不然一眼就能叫人看出脸红到脖子了。
他道：“下次, 下次我肯定给你买个好看的。”
宋盈盈用力点两下头，听到有一对路过的小情侣在说话。
女生半是抱怨道：“人家送完外卖都知道给女朋友带束花，再看看你。”
男生说的什么宋盈盈没听清, 但猜测大概也是哄人的话。
她因为“女朋友”这三个字有点不自在：“钥匙还你, 我走啦。”
城中村离地铁口更近的地方更繁华，宋盈盈一个女孩子, 当然是住在靠外侧的区域, 往里走百来米就到出租屋楼下。
张绍洋看到她拉开一楼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一眼, 挥挥手表示知道，等那道门彻底关上，才朝自己住的方向去。
还没到, 他就捏住刹车，在公共的收费充电桩停下来，先给车充上电，然后甩着钥匙接着走，边走边看手机。
到这会，他才发现陈嘉祥半小时前的消息：【回来帮我带瓶可乐】
得亏是现在看到，不然谁上去还想下来。
张绍洋拐进便利店，顺便给自己捎根烤肠，到宿舍门口正好吃完。
陈嘉祥听见脚步声，喊着：“大哥！你再不回来我渴死了。”
张绍洋直接推开他的房门：“你在养骨头，注意点吧。”
人嘛，就是知道哪些是对的，却又总做不到的生物。
陈嘉祥知道他是好心，匆匆答一句：“就喝两口。”
张绍洋也没多念叨，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
他回房间拿衣服去洗澡，洗完觉得有点闷得慌，把风扇开到最大对着吹，坐在床上玩会手机，眼皮浅浅发沉。
他发：【晚安】
宋盈盈洗头洗澡得好一会功夫。
她擦着头发出来才看到这条，回一句后看着刚插上的红玫瑰，找一个好角度拍张照，和今天拍的其他照片一起发到朋友圈。
很快，她妈就看到这条，发来个视频通话。
宋盈盈也不好假装自己在忙，接起来说：“妈。”
她妈陈丽华的脸出现在另一端：“吃饭没有？”
即便大家也知道现在十点多了，但人寒暄总得有个开场白。
宋盈盈把脚挪到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吃了。“
陈丽华照常是那几句——晚上早点回，没事就多自己做饭，少吃外卖喝奶茶，那些都不健康。
宋盈盈嗯嗯啊啊地点着头，心里只想快速结束通话。
她和父母并没有培养过多么亲密的感情，到这个年纪更是无从亲近，有时候多聊两句都很尴尬。
陈丽华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话音一转：“你小姨给你介绍了个男孩子，条件挺好的……”
宋盈盈直接打断：“我最近不相亲，等我有工作再说。”
这有什么关系，陈丽华：“人家很有钱的，又不用老婆上班。”
又皱着眉：“你是不是在外面处对象了，外地人绝对不行，以后……”
听完只会叫人窝火，宋盈盈不想破坏今天的好心情：“先这样吧，我要去吹头发了。”
陈丽华嘀咕着“吃过的盐比你走的路多”之类的话，但到底孩子长大，哪里是她控制得住的。
宋盈盈结束通话，努力往好处想：起码父母从来不跟自己要钱要东西，比这不好的有得是。
她也知道这种比较无非是聊以自慰，但确实好受许多，丢开手机又看一集小甜剧才缓过来，脑子里冒着粉红泡泡去睡觉。
醒来又是新的周一，宋盈盈照常吃过早饭去上课。
她今天来得早，一坐下来有位平常不太熟的同学过来说：“盈盈，你考核有搭档了吗？”
化妆学校是每月一小考，模特可以是学员们之间相互，也可以是自己找的人。
但那是工作日，朋友都不太方便来，找人又要花钱，大家更愿意相互搭档。
虽然是考化妆技术，可谁都知道找个底子好的模特肯定更容易出分。宋盈盈知道她找自己的理由，说：“到时候我朋友可以来。”
陈静婷自己也想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一早就积极答应。
既然如此，对方就不好多说什么，笑笑：“那我再问问别人。”
宋盈盈也礼貌地笑笑，等人走把手机又拿起来，才刷几条帖子，就听到旁边重重的呼吸声。
她扭过头看：“你今天起晚啦？”
陈馨月有点喘不上气，摆摆手过会才说：“有车祸，公交堵住了。”
得亏她住得远出门早，不然早上的课指定赶不上。
宋盈盈看她都出汗了，两只手帮忙扇扇风。
一动，她腕上的镯子和手串就相互碰撞。
陈馨月看见：“你这样搭配好好看，贵不贵啊？”
宋盈盈想想：“我哥买的，我也不清楚。”
到底认识不久，没必要事事都交代。
陈馨月只感叹她有个好哥哥，忽然好奇：“你哥跟你长得像吗？是不是也很帅？”
以宋盈盈的眼光来看：“我觉得他去当兵后好看很多。”
在家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审美，刘海非得长到能盖住一只眼睛，整个额头密不透风的，痘长了不少，一到部队整个人都清爽起来，倒能看出兄妹俩的五官有几分像。
一说好看，陈馨月来劲了：“真的吗？”
宋盈盈翻出照片给她看：“长这样。”
陈馨月仔细一对比：“你们眼睛像。”
两个人又说几句话，老师就进教室了。
宋盈盈挪到前面去，围着看今早的示范讲解，下课后还在琢磨着眉毛应该怎么画，走到休息室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没做饭，今天哪来的饭可以带。
她临时打开外卖软件，挑挑拣拣也没发现什么想吃的，再看外头的太阳那么大，想起化妆学校对面的咖啡店——这家店小有名气，提供简餐，装修特别的好，价格也挺贵。
可是人嘛，没有理由的时候也会想办法说服自己。宋盈盈看有个团购的工作日单人餐，自言自语：“还挺划算。”
其实性价比一点也不高，可是环境确实很好。
宋盈盈坐在里面，感觉周遭的一切都跟看过的那些职场剧重合。
主角们穿着精致漂亮的衣服，背景音是轻快悠扬的曲子，大家说话轻声细语的，提及的好像都是离现实很远的东西。
宋盈盈不是故意听隔壁桌说话的，是那些声音总往她耳朵里跑。不过她也没太听懂，只觉得好像很高大上的样子，心想：我还是玩手机吧。
很小的时候，宋盈盈会幻想自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在学校总是考第一名，遇到坏人可以一打八，一张嘴就能舌战群儒，几年之后考上清华北大，毕业后就年入百万，住大房子，开好车，还有个超级高富帅追着她跑。
结果她初中毕业就出社会，从第一步开始出师未捷身先死。
要说有多后悔，宋盈盈其实觉得还行。
诚然她知道读书是件好事，但那种需要掌心向上跟父母要钱的窘迫和有收入后的自由，在她心里的对比更强烈。
宋盈盈只是有一些可惜，毕竟人总会想象自己没有经历过的生活。
她想到这忍不住叹息，被上菜的服务员拉回现实。
套餐是包含一份意面和一杯咖啡，宋盈盈不喜欢美式，加三块钱换的拿铁。
她把层次分明的饮料搅和在一起，喝一口才想起来忘了拍照。
这次没拍，下次拍。
宋盈盈还有五个月的课要上，觉得自己应该还有机会来吃这家店，听到手机嗡嗡响的声音拿起来看。
张绍洋：【吃饭了吗】
他午休的时候其实不太发消息的，因为是一天里最忙的时间。
宋盈盈觉得奇怪，在屏幕上戳两下：【正在吃】
张绍洋：【我路过看那家网红煎饼正好没人，本来想给你送一个】
鹏城的网红太多，连卖杂粮煎饼的都大排长龙。宋盈盈几次路过都嫌人多，到现在也没吃上：【你中午本来就忙，等过一阵说不定就不红了】
张绍洋从前确实是拼命三郎，但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最重要的事，他道：【那估计也会变不好吃】
网红嘛，大家吃的就是那个红字。
宋盈盈：【没事，很快就会有别的店火起来的】
反正生生不息，一刷小红书就有八家宝藏小众推荐。
话是如此，张绍洋今天还是想让她吃上。
他忙过这一阵午高峰又绕回摊子前，在树荫下打游戏休息，掐着宋盈盈快下课的点站进队伍里。
宋盈盈放学后收拾完工具箱一看微信，发现他给自己发了张图片，配文：【你想加什么】
宋盈盈：【我喜欢吃原味的，放点辣】
又说：【我刚放学，过去找你】
她到，饼也好了。
张绍洋递给她的时候还热乎着，说：“我再去给你买个喝的。”
宋盈盈眼疾手快拽住他：“我买了水，找个地方坐着吃吧。”
旁边有块放儿童滑梯的地方，这个点小朋友们跑来跑去，家长们就坐在花坛边上看。
宋盈盈把包敞开，拿出自己的牛奶和给他的冰红茶。
张绍洋很有眼力见，咬着装饼的塑料袋腾出手把两瓶都拧开，下一秒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快速地眨眨眼。
宋盈盈笑得不行：“不是，我都伸出手要给你拿着了。”
张绍洋也觉得自己浑身冒傻气，赶紧把塑料袋拿手上：“我没反应过来。”
又问：“你喜欢喝牛奶吗？下次我给你带。”
宋盈盈小幅度地摇头：“一般，主要是它今天在打折。”
她说完咬一口煎饼，咽下去之后说：“我小时候倒是挺喜欢喝那种有味道的牛奶，可以在学校统一订，不过没多久就取消了。”
张绍洋一边吃一边问：“因为订的人少吗？”
已经过去十几年，宋盈盈居然还记得清楚：“有家长抗议不健康，说学校吃回扣。”
她当时为这事挺伤心的，因为父母是愿意给孩子订的，那样他们能自己喝，不像买一整箱放家里，连侄子侄女们都沾光。
当然，这个逻辑，宋盈盈是后来才捋明白的。
她道：“我记得那会特别好喝，结果我长大再去买，超级腻。”
人的口味就是会变的，张绍洋：“以前一点点我也喝七分糖，最近都喝三分了。”
宋盈盈很有同感地点点头：“怪不得上年纪就吃得比较清淡。”
说完觉得有歧义，补充一句：“不是说你老的意思。”
有些话其实是越描越黑的，不过张绍洋这个时候的注意力全在她的手腕上，心想：现在我知道表白的时候要送点什么了。
他把这事先记下来，说：“好吃吗这个饼？”
宋盈盈拿不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排队买到的，好像确实更好吃。”
又说：“不过排一次就够了，这天好晒。”
确实很晒，尤其是她生得白。
张绍洋：“你工作日跑晚上还好，周末还是戴个袖套。”
宋盈盈：“我家里有，想着这次回家再带过来。”
她盘算着：“反正周六我们要去看灯光秀，我再跑周日一天，下礼拜就是五一了。”
一说五一，张绍洋：“你候补上1号的票了？”
讲到这宋盈盈很有话说：“还没，你说我就迟五分钟点进去，五分钟，什么都不剩下啦。得亏我姐是3号结婚，但我总不能掐点回去，多不合适。”
况且她还帮堂姐拿着她的嫁妆，早给人家早安心。
人情世故，皆是如此。
张绍洋只能安慰：“还有半个月，肯定能候补上的。”
他话音刚落，宋盈盈的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
她拿出来看一眼，又看张绍洋一眼，眼睛慢慢地睁大：“你快说一句我们会发大财的。”
张绍洋不明所以，还是照做。
宋盈盈把屏幕给他看：“候补上了。”
张绍洋也挺惊讶的：“这么快，能顺利回去就好。”
总算是了却一件烦心事，宋盈盈几口把剩下的饼吃完，用牛奶把它顺下去。
喝完，她掏出一张纸巾撕成两半，一半递给张绍洋。
张绍洋吃两个，没有她这么快，捏着半拉纸说：“你做任务去吧，我待会也开工了。”
宋盈盈还差两天就达标，两只手一起摆摆说拜拜，把空瓶子递给翻垃圾桶的老奶奶，低着头在手机上点两下，扫一辆路边的共享单车走了。
张绍洋一拍脑门，才想起刚刚忘了把电动车钥匙给她，不过转念一想：今天是周一，不着急，兴许哪天就碰上了。
果不其然，隔天晚上两个人就在奶茶店巧遇。
张绍洋接了几个单，匆匆拿了外卖就要走，结果一转身看到宋盈盈，紧急刹住车：“差点撞到你。”
宋盈盈：“是我自己走到你后面的。”
她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赶时间，说：“你忙吧，我就是打个招呼。”
张绍洋确实着急，把手往口袋里一伸：“钥匙先给你，我走啦。”
宋盈盈摊开手掌接，发现上面还挂着个黄油小熊的钥匙扣。
她的单还没好，很有时间给张绍洋发一个黄油小熊的表情包：【超级可爱】
张绍洋送完手里头的几个单子才有空看手机：【我看你发了好多它的表情包】
宋盈盈有好多，一股脑全发出去。
她没仔细看上面都写的些什么字，没有发现中间还夹杂着一句“爱你哟”。
张绍洋是点收藏的时候才发现的。
他也知道大概是个意外，不过还是忍不住偷笑。
宋盈盈全然不知，跑完今天的骑手任务，看着后台显示的“已达标”三个字兴奋不已。
不过她今天拿到一百块的奖励，明天就花出去五百用来买肉，然后在厨房里忙到半夜，做好卤牛肉、冷吃牛肉、盐焗鸡翅和鸡腿。
她要休息的点，张绍洋刚好起床要送牛奶。
两个人难得在大半夜聊几句，宋盈盈实在困得不行，一沾枕头就睡了。
她也没睡多久，醒来把大部分肉都分装好抽真空，洗漱后又给自己煮一碗牛肉面，吃完拎着一半的真空包装出门寄快递——不是她不舍得多寄，是第一回没经验，怕半道上就坏了。
寄的时候，宋盈盈跟快递员反复确认：“我选二十五块的这个，明天晚上就能到是吗？”
快递员：“绝对能。”
宋盈盈得此保证才付款，急匆匆去学校。
她今天是踩着点到的，坐下来连口气都没喘就开始上课，等老师提到明天考试的事才集中注意力。
明天考核的主题是精致通勤妆，宋盈盈午休的时候给好友发消息：【你有精致通勤的衣服吗】
陈静婷也是吃饭的点，扒拉着盒饭回：【我有衬衫，够通勤吗】
宋盈盈没在正儿八经的写字楼里上过班，觉得穿衬衫就是最正式的了：【很够了，那你晚上下班就过来？】
陈静婷：【估计要十点】
【来人了，我去忙】
她忙她的，宋盈盈还是要说：【那我一样去送外卖，你下班告诉我】
在开工之前，她先回家做晚饭，顺便等着张绍洋来取吃的。
张绍洋来的时候给她带了喝的，说：“我晚上也要做任务，跑得会紧张一点，可能顾不上回消息。”
挣钱最要紧，宋盈盈可以理解：“那你骑车小心点。”
张绍洋当然也珍惜身体，主要是他们这样的人实在是生不起病，最怕的就是意外。
他道：“我会的，走啦。”
宋盈盈电磁炉上还煮着东西，转身也蹭蹭蹭跑上楼，进屋就跑去掀开锅盖看。
汤汁还有很多，她也就不着急了，坐下来喝着奶茶边玩手机，冷不丁看到一条帖子——鹏城苹果音乐节出票。
她看了下嘉宾名单，发现有两个乐队的歌张绍洋在朋友圈分享过。
宋盈盈有个主意，打开二手网站找着有没有更便宜的门票。
等她买到，陈静婷点名明天中午要吃的排骨煲也能盛出锅。
她自己先吃一点作为晚饭，吃饱喝足去送单。
一直到九点多，陈静婷给她发消息：【我现在过去找你】
宋盈盈刚接了一单：【要是没看到我你就在地铁口等一会，我送完过去】
说完她也不耽搁，把自行车踩得快飞起来，哼哧哼哧到送货地址的楼下。
这座大厦宋盈盈是第一次来，都进电梯了才知道上去要刷卡，住户们还都只能刷自己所在的那层。
她想着再去找保安要卡也不方便，索性蹭别人的在26楼下，往上又爬了五层楼。
每天就这个运动量，宋盈盈觉得自己来鹏城以后健康很多。
她生得太瘦，从前一忙起来总是晕晕乎乎的，县里的老中医管这毛病叫什么气血不足，让她买点人参回来吃。
在吃人参和犯晕之间，宋盈盈选择晕着。
她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既能锻炼身体，又能挣钱的好法子，一见好友就细数起送外卖的优点。
陈静婷好笑道：“你真是干一行爱一行，不过我感觉你瘦了。”
宋盈盈比划：“胖了五斤。”
她动动自己细细的胳膊，把袖子往上拽一点：“因为长的是肌肉。”
再好的朋友，陈静婷也很难睁眼说瞎话。
她道：“鸡的肉都比你多，放下吧。”
宋盈盈鼓捣她一下：“我现在真的很有劲。”
嗯嗯嗯，有有有。
陈静婷敷衍过去，比较想抓紧时间吐槽今天遇到的奇葩人。
两个人还没走到出租屋，就已经说了三个人的坏话，要不是得为明天的考核养精蓄锐，她俩估计又是一夜不睡。
快闭上眼之前，宋盈盈想到要跟还没收工的张绍洋说：【晚安，虽然你任务还没做完，但是勤劳的小张周六有礼物收哦】
勤劳的张绍洋没能第一时间看到这条，忙完才有时间点开微信。
他晚上躺在床上都在琢磨着自己的礼物会是什么，为和宋盈盈有关的人事物生出许多的期盼和牵挂。
宋盈盈也想象着他收到时候的喜悦，美滋滋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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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