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怀表
寒假眨眼已近末尾, 春天的第一枝芽绽放于河边的垂柳,水暖鸭先知,一副万物复苏的景象。
虞白匆匆走过料峭寒春的街头, 风吹动她的秀发,温婉动人。
转过街角, 一间清幽雅致的咖啡店映入眼帘, 虞白推门而入,小心翼翼的目光巡视过座位。
角落里的江叔看到虞白, 立刻起身招呼她过去。
“江叔好。”虞白在江叔对面落座。
江叔面容略显沧桑, 苦笑了下。
他是为江寄舟而头疼,当初因为被林韵怀孕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忽略了江寄舟, 之后又听信了林韵的诬陷, 彻底将自己和亲生儿子置于反目成仇的境地。
现在,江寄舟不肯见他, 只好让虞白从中斡旋。
“白白, 你和寄舟最近怎么样?”江叔问虞白。
“你放心江叔,很好的, 哥哥现在还会做饭了呢,而且很好吃。”虞白笑了笑。
闻言, 江叔也忍不住笑, 江寄舟是娇生惯养的,从来不进厨房的, 现在都会做饭了, 他细细的想,好像自从虞白来家里,江寄舟就不知不觉发生了一些好的变化。
他欣慰的笑, “白白,看你们相处的好,江叔也放心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皱纹积成沟壑,苍老的痕迹,虞白心里闪过一丝心疼,至少,在虞女士将她一个人丢在国内时,是江叔收养了她,并且给了她很好的条件,不管是客观上还是主观上,她都应当感激江叔。
“江叔,我也谢谢你。”虞白一脸认真。
江叔苍老的大手抚摸虞白的头顶,慈祥的说:“我和你妈妈是至交,她年轻时帮了我很多,你父亲早逝,我对你负担起父亲的责任无可厚非。”
虞白眼里亮起泪花,她从小就没感受过父爱,但她想应该是厚重如山的,见到江叔和江寄舟的相处时,她觉得父子之间为何是这样剑拔弩张的,江叔为何对自己亲生儿子那么残忍,也许在江寄舟小时候,他妈妈还在的时候,他们可能是温馨的一家,可后来,一切都改变了,因为江叔的出轨。
“谢谢江叔,我想哥哥可能比我更需要你这个父亲担起责任。”
虞白平静但语气坚决的说。
江叔一愣,他手垂了下去,像丧失了力气一般,撑着脑袋发出浑浊的叹息。
“我和寄舟,从他母亲去世的时候就已经反目成仇了。”
“那是因为你出轨!”虞白立刻回答,声音里含着怒火。
江叔苦笑了一番,抬头看向虞白,眼神晦暗不明,轻轻摇了摇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虞白秀眉紧蹙,她连忙问:“那是什么?”
江叔摇了摇头,始终一言不发。
“白白,你把这个给寄舟。”
江叔把手里的一个怀表推到虞白面前,虞白拿起来看,那表看起来贵重华丽,但已经有了些年头,掀开表盖,虞白看到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是多年前的江叔一家,江叔年轻时很俊朗,一旁的女子秀丽温柔,但眉眼间透着一股刚强,这便是江寄舟的母亲了吧,虞白发现林韵和江寄舟的母亲长得有五分相似,只是不及他母亲的坚毅不可折的气质,而江寄舟还是孩童模样,唇红齿白,笑得灿烂,已经初具大帅哥的模子。
江叔对虞白说:“这表以前被摔坏了,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国外的一位大师将它修好。”
“原来是这样。”
“我一定会平安交到哥哥手上。”
虞白感到手心上的老旧怀表重量越发的重。
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一股清新的寒风扑到怀里,虞白打了个寒颤,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便要分道扬镳。
“再见,江叔。”虞白微微点头示意,准备离开。
却看到街对面正站着一个不容忽视的身影,挺拔帅气,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那么鹤立鸡群,有人偷偷看他,小声议论,可他的视线越过人海,直直地注视着咖啡店门前的虞白,眼里像结了十二月的寒冰,彻骨的寒意。
随即江叔也看到了江寄舟,他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招呼江寄舟。
江寄舟从街对面走了过来,风迎面吹向他,敞开的黑色风衣往两边吹,锋利冷冽,虞白心里升起不好的念头。
“为什么见他?”江寄舟捏住了虞白的手腕,压低眉,周身笼着低气压。
“哥哥,是江叔他让我……”虞白连忙解释。
“这种人,我怕把你带坏。”江寄舟说这话时,眼神不屑的扫过江叔,江叔嘴唇发白,颤抖着却是说不出话来。
“我们走吧。”江寄舟拉着虞白离开。
一路上,江寄舟一言不发,虞白也是不敢说话。
回到家后,江寄舟有点生气,虞白拉着他的手,蹭了蹭他的肩膀,像小猫一样,声音娇娇的,“不要生气了嘛。”
江寄舟低头,就看到她一双杏眼含水,可怜兮兮的,一时间所有气都消失了,他捏了一把她的脸,“不许再见他。”
虞白立刻扯开话题,“江叔找我是有事的,你看这个。”
她将怀表展示给江寄舟,看到他瞳孔一震。
这个怀表是母亲买的,里面镶嵌有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后来父母争吵摔坏了之后就不知所踪,原来在江峰那里。
“江叔找人修好了这块表,让我交给你。”
江寄舟有些怔怔的接过怀表,江峰他修好了这块表,手里的怀表残留着虞白手心的温热,他感到心安。
像对着一座神邸般,江寄舟虔诚的打开表盖,看到他们一家三口温馨幸福的合照。
曾经短暂拥有过的,母亲的容颜永远停留在了照片里的模样,美丽庄重的像神女。
江寄舟看得入了神,眼角一颗泪落下。
这时虞白第一次看见江寄舟哭,她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守着那块怀表。
不知过了多久,虞白缓缓醒来,睁眼发现自己在床上,她记得上一秒还在沙发上陪着江寄舟,不知何时自己睡着了,是江寄舟将她抱到了卧室。
她起身,走到窗前,夜已深,天色黑漆漆的。
虞白推开门,看到江寄舟的卧室虚掩着,屋内漆黑一片,只有一点亮光,虞白皱眉,轻轻推开门,看到江寄舟站在落地窗前,身形颀长,微微仰头,指尖的烟忽明忽灭,吐出的烟雾化作风,散到窗外。
那只垂下的手里在把玩着虞白送她的那个打火机。
虞白屏气凝神吗,江寄舟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呢。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
“江寄舟。”
江寄舟回头,看到虞白,立刻掐灭了烟,扔到垃圾桶里。
“抱歉。”
他垂下的眉眼染上些许落寞。
“先出去,散散味。”
他牵起虞白的手,走出卧室。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虞白轻声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说:“很少抽。”
虞白松开牵着的手,双臂攀上他的肩,温声说:“抽烟不好。”
江寄舟低头,埋在虞白柔软香甜的头发上,“嗯。”
虞白坐在沙发上,江寄舟枕着她的双腿躺下,脸埋在她温暖的怀里,两人沉默不语,彼此陪伴这久久的安宁。
江寄舟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那些因为童年时的经历而造成的阴影,直到今日还笼罩着他。
后来上高中学会了抽烟,他偶尔烦躁的时候就会一个人默默抽一根烟,今天是虞白来之后他第一次抽烟。
其实在他母亲病重时,他除了让江寄舟照顾好自己,就只是说,“阿舟,不要恨你爸爸。”
可要他怎么能不恨。
今天江峰将那块表修好了给他,他脑子一团乱,不知道江峰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管江峰想做什么,他都都不可能原谅他,他是害死母亲的杀人凶手,也是为了一个女人,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送到警局的人。
江寄舟担心,虞白的心软,是江峰想缓和他们父子关系的切入口,他害怕虞白会因此受伤。
江寄舟抬眼看向虞白,“白白,以后不要再自己一个人见江峰了。”
虞白低头,愣了几秒后点头,“嗯,好。”
“真乖。”
她温柔恬静的容颜可以洗涤世间所有的尘埃,只有在虞白身边,江寄舟才感到安心,内心有了短暂的平静。
江寄舟就这样枕在虞白腿上睡着了。
他安静的睡颜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仍是英俊帅气,长长的睫毛轻垂,每天微微皱着,虞白伸出手,想要抚平。
次日天气晴朗,外头阳光明媚。
江寄舟比昨日的心情好了很多,虞白也稍微放下心。
为了让江寄舟彻底忘掉昨天的事开心起来,虞白一大早买了花苗,拉着江寄舟一起种花。
江寄舟负责刨土,而虞白则将花苗放进去。
忙碌了一上午,院子里种满了花,两人累得皆是气喘吁吁。
虞白又想偷溜去喝冰水解渴,江寄舟给她端来一杯热水,勒令她喝热水。
“等到春夏的时候,院子里就繁花锦簇了!”虞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江寄舟。
江寄舟点头,因为虞白而对未来有了期许,温柔的看向虞白白净是侧脸,“嗯。”
就这样,只有他和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