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欢呼 燥热
沈砚周好像总是有这样的能耐。
不管是什么样的姿态, 都像是刻入他骨髓的模样。
明明这般不羁,也不违和,半伏在交叠的膝盖上, 眸色里是荡漾的春光。
他明明只是把自己当成是妹妹, 却会让姜槐几次误会着,闪念过他对她是否是男女之情的误解。
偏生脑子被酒气熏染, 人又被他迷惑,越发的不清明。
稳了又稳的心神稳不住。
姜槐只有一个想法, 管他是否喜欢自己,把他推出去才是王道。
小龙虾已经留下了,人就可以走了。
想着, 人向前迈了一大步,伸手就试图要拉起沙发上的人。
“宵夜我一会儿吃,你快回去吧,被妈妈和沈叔发现就不好了。”
可人坐的四平八稳,她那点不痛不痒的力气根本撼不动什么, 反倒是把衣服扯起, 露出半块肌肉嘭起的肩膀。
白皙里带了淡淡的麦色, 线条分明,让人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些擦边视频。
姜槐一边别过眼睛,一边气的想跺脚, 干脆大名大姓的喊他,“沈砚周!”
谁曾想对方脸皮厚的很, 坐在沙发上,抬眸看她,一双浅眸裹着笑,自下而上的看着, 平白就多着几分爱意似的,“我在。”
“我要睡觉了,你快走吧。”
“东西剥完了就撵人走,嗯,不愧是我妹妹。”
姜槐哪里掰扯的过他。
她高二那年,姜淑云带她去过一次京大,一来看看沈砚周,二来也想让姜槐接受一下名校的熏陶。
刚好赶上沈砚周参加校辩赛的决赛,姜槐坐在台下,就看到少年穿着白色衬衣,站在主辩席上,理性陈词,果敢追击,输出的每一句都是有礼有节却铿锵有力,和平素里那副言简意赅的话少模样截然不同。
现如今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眼眶子都要被气红,手还扯着他的衣服,“我不是那个意思,会被妈妈看到的,不好。”
再闹下去,人怕是要气哭,沈砚周不逗她,顺势起身,眼睛从仰视变成俯视,姜槐被迫抬头,莫名的,觉得他这样看人,更加深情似的。
“不要喝酒了,吃完了喝点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嗯?”
最后一句问句,是他用喉头发出的,带着哼鸣绕转的闷声,勾人似得,搅得一汪本就支离破碎的心晃出了惊涛骇浪。
姜槐只觉得空气都骤然凝结,让人喘不动气。
当下腿都有些打软似的,只应付着,“好,你快走。”
说着,手推着沈砚周的背,生生把人推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才觉得空气散尽,让人喘的动气。
她把自己贴在了门上数分钟,直到背后的温度从冰冷变得温热。
这事当真是诡异,以前年少,恨不得找着由头的和沈崇待在一起,一道题被他讲完,总担心太快懂得,他会下楼,又担心总是不懂,会显得笨拙。
少女心事颠来倒去,全都是一个人暗潮汹涌的独角戏。
现如今,把人往门外推,多少有几分倒反天罡的味道了。
可只有他真的离开,她也才能把一颗心物归原处。
姜槐起身,就着手,没有用筷子,就那么取了一颗小龙虾肉塞进嘴里。
还是六年前的味道。
咸的很,总要喝上许多水,却又上头,戒不掉。
好像他们也还是六年前的模样。
中间彼此缺席的人生不曾存在过似的,那些她自我怀疑,自我难过,甚至一度自我厌弃的日日夜夜,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的一梦,梦醒来,沈砚周还站着原地,是她完美无缺的哥哥。
哦,不,那时候他还叫沈崇,不是沈砚周。
他到底也还是向前走了。
可她还是姜槐,留在原地,把过往反腐咀嚼,一边想要努力走出来,却又被他勾勾手,就走回去的姜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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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回到自己家,睡得竟然还不如在老洋房踏实。
入睡困难,醒的更是早。
敞了一夜的窗户,屋外蝉鸣躁动,还有早起敲板贩卖豆浆的商人。
姜槐六点半就睁开了眼,望着大白的天花板,想起了阁楼透光的小窗。
而后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响,还是认命的起床洗澡。
画了淡妆,等到去二楼吃早饭时,已经临近八点,不算早的时间。
沈砚周一早给她发来信息。
八点半,他会在鱼岸苑楼下等她。
姜槐只简单喝了碗豆浆,又冲了杯咖啡,把肚子塞满,也装不下别的东西。
穿的是沈砚周给她买的套装,之前挂在老洋房的衣柜里,昨晚被他同那盒小龙虾一起拎了过来。
白色绣着青绿银丝暗纹的缎面套装,短袖、长裙,不算卡身,却勾勒出腰身,把人显得端庄得体。
姜槐不认识的牌子,但只摸着料子,也知道价格不菲。
从刚下飞机看到那辆车的惊讶再到老洋房,现如今被沈砚周养的胃口刁了,竟然觉得这么件衣服也算不得什么。
倒是姜淑云不知就里,夸了句,“这衣服好看,有质感显气质,你研究生答辩买的那套?”
姜槐嗯嗯啊啊的敷衍着应了两句,拎了包,拿着一沓子纸稿下了楼。
沈砚周负手而立等在楼下。
算不得顶顶正式,许是因为要给高中生做分享,还特意把头发梳的自然随意,穿了身和她匹配的白灰色亚麻西装,前襟散开,搭了件白色的缎面衬衣。
举手投足,是不属于鱼岸苑的,富家公子似的矜贵。
闻声回头,看到姜槐下来,嘴角勾了个好看的弧度,“走吧,车开不进来,放在巷口了。”
“好。”
姜槐应着,跟在他的身后,走了两步,看他刻意放缓了步子,又加速快走,与他并肩着,这才一起走出了小区。
路上自然碰到了熟识的,买早饭回来的婆婆们。
挂着笑,夸着沈家两个标致的好孩子。
“哎呦,漂亮的哦,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两口那,我就说淑云好福气的,多了这么个好大儿子,把女儿都照顾的妥帖帖的。”
姜槐和沈砚周挂着笑,不言语的点头向前,只留下了婆婆望着背影喃喃道:“在一起也不是不行的,打小一起长大的,般配来。”
活动是九点半正式开始。
姜槐去后台和信息老师调试好设备,选了个不出挑的位置坐下。
操控台在室内,但沈砚周的PPT涉及到转场,学校的设备无法支持分屏,需要姜槐坐在台下操作,可以直面大屏幕。
后排陆续来了学生,吵嚷声、惊叹声、窃语声纷杂,还掺杂着各班老师点人和管控纪律的声音。
姜槐微微有些失神。
她也曾坐在这样的台下,看过沈砚周的演讲。
彼时她高一入学,沈砚周以同年高考状元的身份,回校做专题演讲。
没有PPT,没有稿子。
他只穿了一身黑色休闲西装,持着一只麦克风,站定在讲台上,洋洋洒洒的讲了一个小时。
引经据典,笑话掺杂,惹得满堂哄笑,气氛高涨。
一度让附中大半的学子,都把目标填了京大。
那时候姜槐也是,在书桌前贴上写着目标的便利贴,每晚头脑昏沉时,总要多看两眼。
她从未和他同校过。
沈砚周搬来时,已经是高一,等到姜槐追随他的脚步考到附中时,他已经升入京大,后来姜槐考去北青市,他却恰如其分的出国。
他们的脚步永远在追随和错过。
她从来没有追上过他。
哪怕外人眼里,她的哥哥对她如此这般的好,她自己觉得他们从未亲近过。
那些少年时期的日日夜夜,是他骨子里镌刻的责任心,是他被困束在沈鹏飞冷声利语的要求里必须做的事情。
姜槐恍惚着,猛地就听到了雷鸣般的掌声。
侧眸望向舞台的一角,是沈砚周已经浅笑站定,校长上台做了简单的介绍,而后沈砚周踏上了舞台。
照例是没有手稿,只持着一只麦克风便完成的演讲。
姜槐默契的操控着ppt,恰到好处的节奏和内容。
他讲他高三时,一边背书,一边看着青春期闹脾气的妹妹在楼下被蚊子叮咬跳脚,是最大的解乏方式;他讲他也有背不过的书,看不进的题,会在操场上多跑几圈,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他讲他在海外创业踩过的坑,流过的血,要允许所有失败的存在;最后他说,高考只是一座桥,跨河的方式多样,可以绕远路抵达,可以坐船抵达,甚至善游的人,可以赤膊而过。
目的地是人生,不是大学。
他太好看,声音也太好听,每一个故事都精彩又贴切,仿佛是台下每一个少年都会遇到的困境。
这是一场成熟的、完整的且圆满的分享。
所有人都在为他鼓掌,场内几乎是沸腾的喧嚣。
神州集团的LOGO出现在大屏幕上时,缓缓而开的大门特效,仿佛当真是未来张开手臂,迎接着所有稚嫩朝气的学子。
就连姜槐都要有落泪的冲动。
胸腔内的情绪喷涌而出,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她可以再努努力,再试一试,她都没有在北青市试图留下来过,就听从姜淑云的,决议回家考公。
万一那?
万一她真的能留下,万一她也可以拥有不一样的未来。
万一,在那座城市,她和沈砚周真的可以发生些什么,谁有能知道那?
她用了那么多的力气,追随着沈砚周的脚步走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他,舍得放弃吗?
她听到胸腔内的一个声音告诉她,再试一试,如果还是不行,就当是给自己最后一个夏天的注脚。
有工作人员搬了桌子和椅子,校长上台,和沈砚周一并落座,进入提问环节。
对于附中学子来说,沈崇这个名字,是横亘在这十年来的神一般的存在。
文科状元,三年榜首,更遑论他的容貌、他的气度、他在文体等各个项目上的卓越贡献。
姜槐看了眼时间。
十点四十分,提问时间二十分钟,而后他就要坐车离开。
就像他回来的这四天是一场回光普照的梦。
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幻。
他和她朝夕相处的96小时,弥补着这缺席的六年似的四天。
姜槐坐在下面,看着他双腿交叠,拿着麦克风的手落在膝盖上,人半倚在椅背上,有一种松弛又自得的怡然。
安安静静的听着学生提问,回答。
言之有物、详略得当,他就应该是站在舞台中间,为人簇拥的中心。
这样的人,从十二岁出现到她的人生中,到二十四岁,已经占据了她大半的人生。
再往后的每一年,都是多出来的余生。
见过了这样的他的她,以后的人生又怎么再接受别的人。
姜槐看着,听着,失神着,好像有人问了什么八卦的问题,沈砚周答得风趣,周遭哄笑一堂。
她侧头,听到身后两个女生耳语。
“崇神的妹妹是谁啊,简直要羡慕死了。”
“他刚刚竟然说,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照顾过妹妹,大概也能做一个及格的男友。”
姜槐抬眸,恰如其分的对上了他的眼眸,听到他笑着说,“非常开心今天来做这个分享,一点小经验,希望会给大家带来启发,当然,也谢谢董校给我这个机会,最后谢谢姜槐同学,”他伸手示意,那双浅色眼瞳里,是笑意,“和我一起完成这场分享会,谢谢。”
掌声雷明,欢呼声起,姜槐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与以往任何一次的心动。
她在和他一起,接受这份炙热的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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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来了回来了!!!更更更!!!咱高低把更新稳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