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初晴 温知仪,你敢给我转钱你试试。……
齐砚淮这人不带感情说话时就这样, 声线绷直,冷冰冰的, 能吓到小孩子。
小女孩一听这话,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点了点头。
“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随便进我的房间,知道吗。”
齐砚淮接着说,不仅语气不算好,还扭头瞥了小姑娘一眼。
被人叫到大名的岑舒晴小朋友有些无所适从,愣了愣, 几乎是哽咽着扑进了齐依澜怀里。
“妈妈......哥哥说我......”小女孩眼泪汪汪地趴在齐依澜怀里。
齐依澜拍着女儿的背安抚她:“你表哥就是那个德行, 我们不理他, 我们跟姐姐玩。”
车内断断续续地传来小孩的抽噎声,温知仪睇了眼正在工作的齐砚淮, 后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小女孩擦泪。
过了大约有十几分钟, 汽车慢慢停靠在一栋别墅前,齐依澜把小女孩从腿上放下,看着温知仪说:“知仪, 我就带着沫沫先回家了, 你让小淮把你送回去就行。”
齐依澜又看了看后排坐着的齐砚淮,“小淮,知仪还没吃晚饭呢,你带着她去吃个晚饭,别天天忙你那个工作了,听见没。”
说完,齐依澜冲温知仪使了个眼色,然后带着女儿径直下车。
“诶......姑姑, 姑姑!”
眼见情况和她预想的有些不太一样,温知仪半起身去喊齐依澜。
可面对温知仪的呼唤,齐依澜只是站在车外高兴地冲她挥了挥手,然后任由车门关闭,汽车驶离。
温知仪下车的动作还僵在原地,只能看着齐依澜的面孔逐渐倒退,退到看不见为止。
外头的一切声响被彻底隔绝,极度安静的空间内,就只剩后排男人敲打键盘的细碎声响。
温知仪迫不得已坐回到原位,看着窗外加速后退的街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怎么那么倒霉呢......
早知道齐依澜是想撮合她和齐砚淮,她就是死也不会上这台车!
“去哪儿。”
温知仪还沉浸在对齐砚淮的腹诽中,后排却突然响起一道冷淡的男声。
“明府一号。”温知仪报了个小区名。
和温知仪大学时的那个住址不一样。
借着这个契机,两个之间其实有很多可以展开的话题,比如“你搬出来住了?”、“怎么住明府一号去了?”、“什么时候搬出来住的?”
然而车里特别安静,自从温知仪说完那四个字以后齐砚淮就再也没有开过他的“金口。”
温知仪当即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她和周旎的聊天框,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字。
温知仪:【我跟你说我今天倒霉死了,齐砚淮她姑姑把我带到齐砚淮车上然后她中途下车回家留我一个人和齐砚淮共处一车!】
温知仪:【我现在还在齐砚淮车上坐着呢!!!】
周旎回的很快:【哈哈哈哈哈哈前男友深夜开车送你回家?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知仪:【(合十)开车的是他司机,他就坐我后边。】
周旎:【唉,大总裁就是不一样,都配上司机了(摊手)】
温知仪:【距离我家还有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我不要跟他待在一起啊......好煎熬......我能不能中途让他把我放下去,然后我自己打车回家(泪)】
周旎:【你问问他,你就说你临时有急事,让他在一个人多的地方把你放下,正好还能趁机试探试探他对你的想法。】
温知仪:【(疑问)试探什么?什么想法?】
过了没多久,周旎那边发来一条15秒的语音。
温知仪刚想转文字,结果手一滑,不小心按到了播放,周旎那清脆还带着调侃的声音瞬间在空旷的车厢炸开:
“当然是试探某人是不是对你念念不忘、耿耿于怀啊,毕竟你可是他的初恋,你知道初恋意味着什么吗,初恋当然是......”
温知仪本想关掉语音播放的,结果因为太慌张,按到了加大音量键,周旎的语音都播完一半了,温知仪才在手忙脚乱中险险关闭手机。
车内此刻一片寂然,好像死了人一样。
盯着腿上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温知仪绝望地锤了锤自己的额头——
呵呵。
完蛋了。
议论齐砚淮本人还让人家听见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了,对对对......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知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呼出一口气,正想打开手机,后排冷不丁一道声音飘来:“温知仪,你刚刚在和周旎讨论我?”
温知仪一噎,却还是强装镇定,头也没回地说:“你听错了,没有这回事。”
“你和周旎谈论的应该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对你念念不忘这个话题吧。”齐砚淮接着说。
“我......”温知仪头脑风暴了会儿,没想到齐砚淮会问这么直白,她只能嘴硬说:“你猜错了,我们讨论的是别人,有谁规定初恋只能是一个人的初恋了。”
闻言,齐砚淮敲键盘的动作停了一秒,过了片刻,温知仪听到一声极浅的哼笑,而后就是一句风轻云淡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擦?你不欠那一下是不是能死?
温知仪咳了几声,决定不搭理齐砚淮了,越理他他越来劲了。
此时恰好车开到花园街附近,温知仪便招呼司机把车停下:“我临时有点急事,到这里下车就行了。”
司机缓缓把车停靠在路边,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的齐砚淮,看样子在等男人发话。
“怎么,做错事了心虚想跑。”
齐砚淮合上电脑,曲指揉了揉眉心,眼眸半阖,靠在后排静静看着前方温知仪的背影。
“我是觉得,既然我有急事,你也说你自己很忙,那你回公司,我自己走,非常两全其美。”温知仪为自己找了个很合适的借口。
“什么急事。”齐砚淮追问。
“不方便告诉你。”温知仪一口回绝。
“那看来还是不急。”
“......”
温知仪深吸一口气,又说:“我要去花园街买我很喜欢的一家私房蛋糕,晚了就没有了。”
“......”
空气静了会儿。
“只是这样?那让司机去。”
“不行,只能我去!那家店不太好找......”温知仪说着,犹豫地扭头,瞟了眼后排坐着的齐砚淮。
男人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温知仪身上,薄薄的眼睑微垂,莫名有种静谧感,可细细看来,内里却还裹挟着一层深邃幽远的味道。
目光惑人,温知仪心虚地把头扭回来。
“那我跟你一起去。”齐砚淮大言不惭地开口。
温知仪一个劲儿地摇头:“我就想自己去,我保证我很快就回来。”
“开车。”
齐砚淮没管温知仪,吩咐司机开车。
“不行!”温知仪连忙制止,而后改口道:“......好吧,我承认,我是觉得有点尴尬,所以不太想坐你的车。”
齐砚淮默了默,淡淡回复:“说的好像你没坐过一样。”
“你!”温知仪扭头去瞪齐砚淮。
可男人只是双腿交叠,靠在后排静静地闭目养神,对温知仪突然冒出来的小情绪置若罔闻。
大约过了半分多钟,齐砚淮才再度开口:“还去不去了,不去就走了。”
温知仪没答,汽车随后平稳驶离。
车内甚至比方才还要静,齐砚淮靠在后排小憩,温知仪则拿起手机继续给周旎发消息。
温知仪:【我不活了......我刚刚把你发我的语音外放了。】
片刻后,周旎给温知仪发了几乎占满一整个手机屏幕的“哈哈哈。”
周旎:【这也太尴尬了!某人有反应吗?】
温知仪:【能没有吗,反应大了!他质问我是不是在跟你议论他(憨笑)】
周旎:【(憨笑)他情商好低,这是能直接问的吗,那你跟他说什么。】
温知仪:【我说“不是,”总之就是找了个借口随便搪塞过去了,但是他不信!!!】
周旎:【(合十)看看车里有什么犄角旮旯藏一下吧,这个我是真没办法帮你了。】
温知仪:【(合十)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温知仪:【我回家再跟你细说吧,我手机就剩10%的电了(泪)】
温知仪合上手机,看着窗外的夜景,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咕”叫起来。她连忙揉了几下肚子,接着从包里掏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袋咬了几口。
面包吃完,温知仪又拿出水杯喝水,剩下的回家对付两口好了。
谁料温知仪刚把水杯放下,汽车竟蓦然停在一家饭店门前。司机下车进入饭店,不一会儿,手上拎着一个保温袋走出来。
“小姐,这是给您的。”司机拉开车门,把手上拿着的东西递给温知仪。
“啊?”温知仪一时有些怔愣,“给我的?”
司机点头:“这是齐总的吩咐,您收下吧。”
说完,司机把东西放在温知仪手边,而后径直跑到驾驶座开车。
温知仪拿起一看,发现是一份馄饨还有两个闻起来特别香的肉饼。
——她更饿了,本来她还想推辞一下的。现在一看,也不是不能欣然接受。
温知仪扭头去看后排的齐砚淮,故意咳嗽了几声吸引男人的注意,等到齐砚淮撩起眼皮看她,她才说:“晚饭多少钱,我转给你呗。”
“......”
?
齐砚淮的胸膛有明显的起伏,片刻后吐出两个字:“不用。”
“那我随便给你发了,你别嫌少。”
温知仪转过去身子,解锁手机就要给齐砚淮转钱。
齐砚淮当即起身,往前上几步凑到温知仪身旁,抽走她的手机,咬牙切齿地跟她说:“温知仪,你敢给我转钱你试试。”
手机突然被人抢走,温知仪一回头就是齐砚淮那张阴沉的脸,差点吓她一跳。
温知仪捂住胸口,抬眸看着齐砚淮,低低地对他说:“我也是一片好心。”
齐砚淮一手搭在温知仪的椅背上,一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温知仪的手机,眼睑微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须臾,男人紧绷的神色松动几分。他把手机还给温知仪,淡声道:“有心就行,钱免了。”
说完,齐砚淮就又坐了回去。
“那谢谢你呀。”温知仪又补了句。
齐砚淮再没接话,车里第三次静下来。
开什么玩笑!还转给他?他是一顿饭钱都出不起的扣扣搜搜的男人吗?他是那种为了两位数斤斤计较的男人吗?他是活不起了吗?啊?转钱给他?还让他别嫌少?
想、干、嘛。
温知仪你要干嘛。
你、要、干、嘛。
齐砚淮坐在那里越想越气,甚至没有办法平静的闭目养神。他又睁开眼看了看前排的“始作俑者——”温知仪正偏头对着窗外出神,侧脸线条柔和,睫毛轻颤,看上去还挺乖的。
也是,他跟她计较什么。
反正她也不想跟她过多攀扯,撇清关系的一种手段罢了,顺从她就是,便宜别人气坏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生气不生气。
很快车行至明府一号,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前。温知仪拿上晚饭准备下车,临走前对着后排的男人说了句:“我走了,谢谢你的晚饭。”
可等了十几秒齐砚淮也没回她,好似睡着一般靠在后排。温知仪微微抿唇,也没多讲,随后下车离开。
等到温知仪走后,齐砚淮才堪堪睁眼,透过车窗看着外头穿行在一排排昏黄路灯下的温知仪。她走得很稳当,尽管背影看上去有些孤单,但齐砚淮就是从中品出了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坚定和勇毅。
三年匆匆而逝,他们各自被命运的洪流推往不同的口岸。过程并不尽如人意,甚至还包含了许多说不尽、道不清的伤感与别离。
但成长本就需要付出代价,我们逾越崩塌、跨过屏障;我们褪下青涩而又稚嫩的过去,只为换回一个更加从容不迫、更有责任和担当、也更有能力去守护我永爱和永爱我的自己。
只不过,对于你的成长,我想我最先流露出来的不会是欢欣鼓舞,而是心疼你为获得这副崭新的躯壳所付出的辛劳与汗水。
人人尽可饱览光鲜亮丽的你,但心思细微能体悟你成长的不易,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荣幸。
一直到温知仪的背影消失,齐砚淮也没有收回目光,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道,心口那份懊恼与不满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低低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