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储冬菜,欢欢喜喜好过冬 唐虎……
唐虎薇这次回来可算赶上了。
昨天回来, 今天就被喊着去排队买冬菜。
又是一个浓黑的凌晨,三点半熊幼美就自动睁开眼了。她喜欢这样的日子,天不亮, 但是大家都会起来忙碌, 红红火火的感觉就像在过年一样。
她一向不亏待自己, 今天穿得更厚实,搂着唐虎薇的胳膊走在一行人的后面,方便她们胡侃海侃。
“你回来的真是时候, 不然你家又得犯难了。”
唐虎薇知道她的意思,嗤笑:“过日子还是得有把子力气,光会绣花顶什么用?算了, 反正这话跟他们谁也说不通。”
“你妈咋这么固执呢?”
“不知道, 我爸也是一样迂腐, 只不过是他不愿意说罢了, 他一心一意教导儿子成材成器呢。”唐虎薇冲着唐父的背影悄悄翻了个白眼。
“那他干啥给你起这么个大气的名字?”
“大概是想显出自己文化人的不同, 跟别人家起的兰啊凤啊不一样。”
“看不出来,感觉唐叔挺和善的啊。”
“那我还说桦哥挺温柔的呢,你认不认同?”
熊幼美不认同, “好吧,我懂了。”
菜站门口大排长龙, 家家户户都推着板车排队,最前面的人买完后, 弓着腰推车从人群里挤出来,家里其他人在旁边扶着、护着白菜。
白菜也分不同的级别,熊幼美和唐虎薇家一大早来排的就是二级菜,大差不差的水平。她们家倒是想买最好的,可是那些好的根本不会流通出来, 经过层层选拔,早就被内部人员分完了。
站着排队也挺煎熬的,不动弹就会冷。熊幼美琢磨着要玩点什么的时候,前面一个大娘喊她。
“小美。”
“孙大妈?你们也是今天买冬菜啊。”
“是啊,你们一家人都出动了?”
“对啊,全家齐心协力建设和谐幸福大家庭。”
孙大妈摆摆手,她又不是记者,说这些官话干啥。
“你那个对象找着了吗?实在不行你就看看我家那个大外甥啊,除了长得糙了一点,其他的都是最符合你要求的了,我千挑万选才找着这么一个。”
熊幼美嘿嘿笑,笑得无比显摆。
“找着了找着了,大妈我就跟您说了吧,不能遇到困难就降低标准,您看我这不就找到符合所有条件的对象了吗?而且我们元旦结婚,您到时候一定要来啊。”
孙大妈失去所有表情,第一时间是不可置信,真的会有这么“刁钻”的人?
“不用你说我也一定要去看看,如果真跟你说的一样,我给你们随个大红包。”
熊幼美举起戴着手套的手:“一言为定。”
孙大妈跟她击掌,“一言为定,如果不是,你就要承认是你要求太不切实际。”
“没问题,没问题。”
熊幼美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了,她对谢医生很有信心,就凭那张漂亮的脸,她怎么输?
孙大妈走回自己的队伍,口中迷茫地念叨着:“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吧?万一呢?不不不,不可能有这样的人!”
唐虎薇目睹全程,她们俩知道对方所有的事,加上小熊是个嘴快加话多的,她了解得无比详细,此时也有些好奇。
“那个人真这么好?”
“嘿嘿,我必胜。”熊幼美翘着嘴角,抱着胖胖的胳膊哼着欢快的小调。
唐虎薇摇头,她的好朋友是什么小人吗?一朝得势便逍遥。
天边刚泛白的时候,终于轮到她们了,熊幼美这次没躲懒,跟着大家一起往板车上搬白菜,这个板车是跟熊老太太借的,付钱的那种借。
熊幼美想的是她多分担点,她爸就能少累点,因为明天他还得去帮老太太买冬菜。
“嘿咻。”
“嘿咻。”
熊幼美喊着号子往上搬,熊桦嘲笑她:“喊得这么用劲,一次就搬俩,没啥用还把自己累得够呛。”
熊幼美直起腰,趁其不备,迅速踢了他一脚,“这下够用劲了吧?”
熊桦嘴硬:“不够。”
“……你有病啊。”熊幼美没力气跟他闹了,继续搬。
“小虎,你是对的。”
唐虎薇当然知道她说的什么,哼笑两声,笑声得意。
白菜拉回家属院,要先在楼道或者窗台上晾一晾,晒干最外边那层叶子的水分,锁住里面叶子的水分,这样才不容易烂掉。
熊幼美家买得不多,因为他们家人少,空间也小。
熊幼美、李虹霞和熊爱国把白菜归置到合适的地方,熊桦抱着咸菜坛子去院子里冲洗,坛子洗干净就要准备腌酸菜了。
等全部弄好,一家人坐在沙发上齐齐歇了口气,望着楼道里的煤袋子,靠墙放着的大棵白菜、红棕发亮的大坛子……
真是满满的成就感和安全感。
李虹霞感叹:“这样这个冬天就差不多了。”
熊桦说:“就差腌咸菜了,除了腌酸菜,我今年打算再弄一个辣白菜。”
熊幼美敏锐地问:“你跟谁学的法子?咱这边没人会腌辣白菜吧。”
“星桥教我的,她外婆教给她,她又教给我了。”
“噢~”
“熊幼美,你好烦呐!”
“噢~”
在腌酸菜前先来的是小虎的调任通知,从街道派出所调到了市局,因为她在整个培训班表现是数一数二的,走访调查后发现这个同志不仅身体基础好,文化底子也不差,政治背景更是红彤彤,从普通群众开始就积极向组织靠拢,是个可用之才。
与此同时,熊幼美终于收到了报社的回信。
遗憾的是,这是一封退稿信,信里编辑详细说了修改意见,并且建议她修改后再尝试投稿。
熊幼美很兴奋,这比她想得要好多了,起码第一部作品就引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编辑的注意,说明她是有潜力的。
所以不论是被调到市局的唐虎薇,还是被退稿的熊幼美都高兴极了,眉开眼笑地抱在一起。
熊幼美举着信纸细细揣摩编辑的遣词,比起退稿的结果,她更明显地感受到一种心灵上的安慰。
原来画画不是闭门造车,能够有人理解,可以与之交流是如此地幸福。
唐虎薇第一天去市局报道,去之前她还是一个忐忑紧张的年轻人,回来后整个人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怎么样?市局好吗?”
唐虎薇重重肯定:“好,特别好!”
“我今天第一天报道,只是熟悉熟悉,但是里面的氛围跟之前在派出所完全不一样,每个人都在忙碌、紧张、焦虑,太刺激了!”
“啊?”熊幼美懵了,不能理解:“这有啥好的?”
“这意味着以后我也会这样,承受很大的压力,你不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没感觉啊。”
唐虎薇是天生的冒险家,她不怕伤痛,不怕压力,身体里常年驻着风和火,紧张和变化才是她的提神良药。
相反,熊幼美的人生是花团锦簇的山谷,橙红色的落日、暖金色的山脊、青蓝色的雾霭、粉白紫红的花朵、苍翠欲滴的草木……温暖而斑斓的生活才是她的能量源泉。
周末唐虎薇提着一盒点心匣子去了原来的派出所,熊幼美闲着没事,和她一起溜达着过去。
她望了望白茫茫的天空,推测:“最近可能有雪,你还要搬出去吗?”
“嗯,市局有单身宿舍可以住,看完所长还有同事就要回去搬家了。”
“林姨拦着咋办?”
唐虎薇沉默,默着默着叹口气,面对亲生父母她也颇为束手无策。
“她拦不住我,我一定要走,她也许以后会理解我,也许不会理解我。”
她看着前方喃喃道:“我今年十七岁,她生下了我,养育了我,所以我会给她养老,可是我有时候会感觉我不再爱她,有时她的冷眼讥讽又会刮伤我,也许是我爱她,但是她不爱我这个不符合期待的女儿。”
爱与不爱是每一个人几乎时刻都在纠结的事情,我的母亲这样做是因为爱我吗?我的父亲是不是更爱男孩?我的丈夫究竟是爱我本身还是爱我的生育能力?
比起后者,前两者的伤痛与纠结要更漫长,因为父母几乎是伴随一生的课题,那条消失的脐带勒住彼此的血管,互相折磨与伤害。
“没事儿,你是个人,应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林姨那里我让我妈帮着劝劝,也许以后她老了就能看开了。”
唐虎薇吸吸鼻子,从后面搂住她揉乱她的卷毛,“小熊,你越来越会安慰人了。”
“我也会长大好吗,从派出所回来我们去趟邮局呗,信纸和邮票快没了,要多买点存着,等下雪再去就不方便了。”
“好。”
唐虎薇一进派出所,大家意外又高兴,很热情地招呼着,唐虎薇笑着寒暄一圈后进了所长办公室。
对她来说,所长是她的领路人,也是她的半个师傅,她想告诉他自己这段时间的成长和见识。
点心匣子留在了外面,熊幼美打开,招呼大家一起吃,围着炉子吃点心,空荡荡的胃里舒服多了。
“你们饿得这么快,最近很忙吗?谁家又吵架了?”熊幼美不放过任何一个闲打听的机会。
现在还不忙,所以大家也有心情边吃边放松地唠唠嗑。
“今天还没人来报案,可能是天冷,大家也消停了,夏天热,大家心浮气躁容易有矛盾。”
“那也挺好啊,给你们减少工作量,冬天整天在外面跑也挺受罪的,尤其是下雪,自行车都骑不动。”
一个圆脸的小民警一副遇到知己的表情,激动地说:“没错没错,我本来骑车就骑不好,万一下雪了,我这屁股和这腿就要遭老罪了,还是现在这样清闲好,最好一个冬天都闲着。”
其他人还没说话,外面突然变得闹哄哄,他们同时回头,原本哭闹不休的四五口人被看得顿了一下,紧接着赶紧续上刚才的哭骂。
“这个杀千刀的小偷,偷谁不行,偏偏偷我家的,我家准备过年吃的肉啊,还有攒着给儿子娶媳妇的压箱底的钱啊,都被这该死的小偷偷走了啊!”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您在天有灵,一道雷把那见鬼的小偷劈死吧。”
民警老林提醒:“咳咳,谨言慎行,别整这些神鬼啊。”
颤颤巍巍地老头上前死死握住老林的手,唾沫纷飞,极为愤慨:“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我家遭贼了啊,好东西都被偷走了。”
熊幼美认出这是他们隔壁大院的人,住的是纺织厂的工人。
离这么近的地方遭小偷了?熊幼美大惊,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感觉哪哪都不安全了。
还好现在在派出所,小偷不敢来。
唐虎薇和所长听见动静走出来,小虎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问话,又后知后觉停住脚步。
所长上前了解情况,那家人早上起来去厨房做饭,发现壁橱锁着的肉没了,家里的菜刀也没了,再仔细一查,藏起来的钱也被翻走了。
“有多少钱?”
“一百一十四块八。”
这个数额算是比较大的,而且不知道这个小偷是不是第一次作案。
“你们没听见一点动静吗?”
“没有,白天上班都累死了,晚上睡熟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倒不好办了,“总之,我们现在先去你们家看看有什么线索吧。”
“警察同志,我们家的东西和钱还能找回来吗?”
“现在还不能保证,先去看看情况吧。”
老林带着几个年轻人过去,剩下的民警看向那个小圆脸,“你小子嘴是乌鸦嘴啊?”
圆脸民警摸着头嘿嘿笑,又憨又傻。
熊幼美觉得他这个形象挺讨喜的,可爱笨拙的新人警察,不错不错,以后可以经常过来取材。
买完邮票,熊幼美在回去路上和小虎说起自己的想法,她问:“那为啥不写我的故事?我也算新人啊。”
“我现在还不成熟,担心画不好,先画一画别的练习练习。”
“噢~你这样说,那个小圆警察会很失望的哦。”
熊幼美义正言辞地训道:“你不要随便给人起外号好不好?”
唐虎薇无辜:“嗯?可是他本来就叫袁圆啊,我看是你偷偷给人起绰号了吧?”
“真的吗?咳,这个名字倒是合适他。”
某人心虚地转移话题:“不说他了,中午谢医生来家里吃饭,你也来呗,我昨天突然想起来你还没见过他,光听我说了,所以就喊他来家里吃饭啦。”
“吃什么?”唐虎薇一如既往地关注人生大事。
“萝卜炖羊肉,羊肉是谢医生整来的,可以吃个新鲜了。”想象力充沛不太好的地方是,只说个菜名,萝卜和羊肉的形状与热气就仿佛已经近在眼前。
熊幼美拉着唐虎薇的手往前跑,进门后直奔厨房。
“谢医生?你已经来啦?”
熊幼美看到他的时候,他的手指正在调整醋瓶子的方向和位置。
看着那一排整整齐齐的调料瓶,她就知道了,来了挺久了。
他收回手,侧过头冲她笑得灿烂。
熊幼美拉住他的手腕走出厨房,无奈地劝告:“既然不习惯,就不要进去了,走走走,我们出去喝茶嗑瓜子。”
厨房里的熊桦:?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超级好的朋友,唐虎薇,我们都叫她小虎,另一个超级好的朋友叫梁友佳,现在在外地。这就是谢长骄医生。”
唐虎薇粗略打量一下,确实是足够亮眼的男同志,光是这副干净讲究的做派就比很多很多男同志强了。
“你好,谢同志。”
“你好,常听小美提起你,唐同志。”
“……”
气氛凝滞在此处,熊幼美没有意识到,正在四处找她妈妈呢。
“哥,咱妈咱爸呢?”
“出去买红薯去了。”
“噢。”
李虹霞和熊爱国回来的时候,熊爱国背着一篓子的红薯,李虹霞眉毛轻挑,眼睛亮亮地看着熊幼美。
“看看这是什么?”她从布袋子里掏出三瓶汽水。
“啊!妈妈你真好!”
熊幼美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过去抱住李虹霞的肩膀摇晃。
“我猜你就想喝汽水了,妈妈猜的准不准?”
“准,特别准!”
小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抱着李虹霞一脸幸福的模样让谢长骄陷入沉思,他特地托人从沪上买的绘画工具远不及几瓶随处可得的汽水?
他好像有点吃醋了,吃的居然还是恋人母亲的醋。
他的心可能真的生病了。
-----------------------
作者有话说:早上九点,冬天的阳光正盛,心情正盛,祝大家也能欢欢喜喜过冬天。